“你什么时候回家?”
微风温和的球场边上, 向风靠着栏杆,点燃一支烟,转过头问一旁正盯着球场在发愣的夏河。
天色渐晚,西边那一条天际线异常鲜红,像染了血一般。淡淡的月牙挂在上空,灰暗,时不时被缕缕云翳遮蔽, 显现,再被遮蔽。
夏河回过神,挑眉看向他, 说:“后天吧。”
“跟你朋友一块么?”
“嗯,碰巧他也要回去一趟。”
向风点点头,转即抽了口烟。夏河问:“你呢?”
“我什么时候回去都行,反正家就在北京, 离得近,坐半个多小车就能到。”
夏河微微一笑:“真好, 都不用挤那十几个小时臭哄哄的车厢了。”
向风说:“我还没做过火车呢,从小在北京土生土长,没去过其他地方。”
“以后有的是机会。”
“是啊,明年暑假, 我想去一趟西藏,骑行去,在论坛上认识了几个驴友,一年前就约好了, 本来想今年暑假去的,后来被事情耽搁就没按计划进行。我在想,毕业前,先完成这个人生目标吧。”
向风说着,望了一眼从面前跑过的白衣少年。
夏河:“有想做的事情就想办法去实现吧,不然过了这个时间,再去做,或许就没有那个心情了。”
向风转过视线盯向他的脸,然后笑了一下,扭头把烟蒂扔掉,转移话题问:“对了,你刚刚看着球场时,在想什么呢?”
夏河抬眼,迟疑了下:“没想什么。”
“呵,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一会儿来我宿舍打牌吗?四缺一。”
“行啊,让你那几个室友让让我。”
向风嗤笑了一声:“切,可别装了,上回你说不会打牌,结果连胜好几局,他们早就不信你了。”
夏河有些得意,转过身朝宿舍楼的方向,道:“走吧。”
继而迈动脚步,向风后脚跟上,与他并肩同行。
离开北京回风城的时候,那天下午,顾生在车站等夏河,本想给他打一通电话,但无奈手机没电了,他只好站在车站入口极其显眼的地方,背着包,以免夏河来了看不到自己。
过了半刻钟,一个绑着细辨子的女生从他面前经过,穿着单薄,露出右手胳膊,手指间夹了一根烟,胳膊上还纹了一朵花。看上去很酷,却又是个美人坯子。
顾生抬头与她对视了一眼,女生高傲的走过,像从他面前吹了一阵风。
“顾生。”
这时,夏河气喘吁吁跑到他面前,抹了一把额头被雾水打湿的头发,说道:“不好意思,学校还有点事,耽搁了。”
顾生回过神看着他,“没关系,反正还有一个小时车才开呢,来早了。”
此刻车站内人流涌动,光售票台就被堵得人满为患。一年到头,难得同一时间见到这么多人。夏河朝候车厅看去,杂乱无章,吁了一口气。
顾生说:“早知道开车回风城,我怕啊,一会儿被人踩死。”
“你认识路么?”
“不太熟,但慢慢开,总能开到的嘛。”顾生挑了下眉:“要不我们把票退了吧,开车回去得了”
夏河从裤兜里掏出票,想了想问:“能退得掉么?”
“应该能!”
“我看还是算了,你看这那么多人排着队呢,万一退不掉,多浪费钱啊。”
顾生再次转过头看了一眼
车厅内拥挤的人群,露出无奈的表情,道:“看来,那就算了吧……”
继而又问夏河:“要先去买点吃的么?我怕坐车的时候你饿。”
“你不会饿”
夏河理直气壮反问。
顾生摆摆手说:“我不吃东西,我怕晕车……”
夏河憋笑,确认了一句:“你还晕车晕火车”
顾生接着无奈:“是啊……以前坐过一次,车子一发动胃就开始翻腾,难受的很……”
夏河眉头皱起,有些担心:“那要不还是把车票退了,开车回去吧,怕你……怕你到时候难受。”
“真的”
顾生盯着他的双眼突兀问道。
夏河不解:“什么真的”
“你怕我晕车”
“当然了!”
顾生裂开嘴笑:“骗你的,我身体素质厉害着呢,谁晕我都不会晕。”
夏河听罢垂下脸,凝眉望向他。
这时,顾生凑过去,贴近他耳畔,道:“我啊,就是喜欢看你为我担心的样子。”
“……”
之后,俩人随着大部队上了火车,因为怕被汹涌上车的人群冲散,第一次在人前牵了手,使劲扣住,像上了锁,再猛烈的冲挤都毫无作用。
上了车寻到座位后,两只手自然松开,夏河缓缓把手放下,手心里还残余着对方的温度。旁边停靠的火车传来鸣笛声,深长而尖锐,令夏河心间一颤,从小听到这种鸣笛就会莫名慌张。
站在前面的顾生拿着票在打量,说两句:“12.13号座。”转既用目光搜索着四周,脚步一寸一寸往前挪,看见座位后,眼神一亮,回头拍了拍夏河:“这呢。”
于是,俩人挨近座位坐下。把背包从肩膀上取下来,放头顶的火车架子上。
这时,一个女生走到了对面座位,瞥了他俩一眼,也把背包取下来,抬头看了看架子,见空位都被占了,便又只好把背包拿下来。坐下,放自己大腿上。
顾生抬眼看她,见是之前在候车厅见过的那个纹身抽烟的女孩,便冲人笑了一下。
那女生看上去虽然酷酷的,但随即也风轻云淡回了个友善的表情。
顾生把视线挪回到夏河脸上,见夏河盯着车窗外,便摸着他的后脑勺说:“看什么呢”
夏河回过神,摇摇头:“随便看看,我在想,旁边那辆火车什么时候才开。”
顾生也把目光盯往他所说的那辆车,随意称:“估计比我们这晚一点。”
转既又道:“别看了,听歌吧。你之前给我推荐的那些歌手我都有去下载。”
他说着把随身听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将缠绕的线分开,挂了一只耳机在夏河耳朵上。
对面那女生投过来目光,夏河与她对视了一眼,下意识对顾生说:“你自己听吧,我有。”接着转手去掏出自己的mp3。
顾生啧了一声,把被摘下来的耳机重新塞回他的耳朵里,道:“别动,就听我的。”
这时,不知是不是俩人的举动有些独特,对面那女生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顾生瞥眼过去,问:“你笑什么”
那女生说:“不好意思,觉得你俩的互动很可爱。是兄弟吧?”
话音刚落,俩人同时互相对视了一下,都没作答。
女生说:“我看着像。”
“你说是就是呗。”
顾生回了一句,接着抓起随身听开始放歌。因为正被人注视着,夏河虽然莫名不自在,但心里却很是舒畅。从顾生握紧他的手开始,心跳一直没稳下来过。
那女生转移话题搭讪:“你俩这是回家么?”
“嗯!”
“什么地方啊?”
夏河称:“风城。”
女生露出欣喜:“真的啊?我也住风城,这两年在北京这边工作。你们呢”
“我们还是学生。”
“噢,大学生吧。”
顾生回了句嘴:“要不然呢”
女生有些尴尬的笑笑,接着又问:“你俩是兄弟没错吧”
“是才怪!”
顾生转过眼神,意味深长的盯了夏河一眼。夏河却莫名有些羞怯的撇过脸望向窗外,不搭理他。
这时,火车开动,三个人身子同时晃了一下。没一会儿,对面女
生旁边就走过来俩人,一男一女,看上去像夫妻,大包小包堆在脚边,挤着坐一块儿。女生也很好心的往里挪了挪,给那二人留出多一点位置。
不知是不是车子刚开动的原因,窗外景色飞快晃过,大家都没有说话,夏河与顾生听着同一首歌,望向同一个方向。女生在倒弄手机,将卡取下来又重新装上,估计是没信号。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问:“你俩手机能用么?借我打个电话吧”
顾生听后掏出手机,随手递给了她。
女生接过,到手上摁开,见信号满格,便露出一副欣喜的神情,接着拨了通电话。说的方言,大家都听不懂。虽说都是回同一个地方,但夏河与顾生一直都不会讲风城那边的方言。
等打完电话后,女生把手机还给顾生,说了句谢谢,接着提议道:“大家都闲着,要不咱们打牌吧?我正好有一副扑克。”
夏河兴致不高,但顾生貌似还挺乐意,随即便也点头了。
女生一边拿出扑克,一边自我介绍说:“你们可以叫我程月,大家萍水相逢,陪一程是一程。你们呢”
继而俩人便把名字跟她说了一便,程月笑称:“你俩名字可真押韵。”
“彼此彼此!”
顾生把随身听取下来,伸手过去打算洗牌。结果对方撸起袖管,抢着说:“我来我来。”
夏河心想,刚见那女生以为挺酷一个人,没想到还挺热情。只是这种氛围也很微妙,就像他和顾生已经在大家面前说穿了关系,然后相安无事,继续挨近彼此,继续有说有笑。
车子开了很长时间,外面从yin转多云,多云转晴,再到黄昏,然后灰暗下去,夜幕降临。树影晃过,灯盏晃过。前后座位的大叔大婶呼呼大睡,年轻人相互依偎。三人继续打牌,花生瓜子剥满了一桌,说说笑笑,十分愉悦。
到了地方时,天色又亮了起来。清早七点二十多分。
起了雾,空气依然寒冷。
出了车站后,程月背着包,朝俩人挥手:“再见啊,下次有缘再约。”
然后小跑小跳着往起风的道路走去。
顾生拿出水递给夏河:“渴吗?”
“有点。”夏河说着接过来,拧开瓶盖,问了句:“你喝过的”
“嗯!”顾生打趣道:“怎么,我喝过的你不要”
夏河白了他一眼:“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