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无一不被吓到?, 阿滢本来觉得没有什么,可真对上男人森森不见底,犹如黑潭的眼?神。
她还是有些被吓到?了, 粉唇无意识翕动了两下,小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她总觉得脖颈有些许疼, 慢慢地挪开了视线,不与商濯对视, 她将目光放到了眼前的碗筷上,沉默不语。
“......”
沈意绵垂放在小腹上攥了起来。
商珠最快回过神,她是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 她也怕商濯, 生?硬有些轻缓, 含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二哥哥你做什么呢?”
商濯没有解释, 他的目光定格在对面的少女身上, 她垂首埋着小脸, 只露出精巧的下巴,发鬓上的蝴蝶步摇晃得很是明显。
商珠也不说话了,她的目光随之看向装鹌鹑的阿滢身上。
看她装模作?样, 就知道她和二哥哥的关系不一般, 要不是因为她一句假惺惺的话, 二哥哥也不至于重重地放下茶盏,说什么救命恩人,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皇后向旁边的宫婢吩咐,“二殿下的茶盏撒了, 去换一盏新?的来。”
宫婢们的手脚很快,没过多久便?给?商濯替换了一盏新?的。
皇后很会说话, 她对着商濯道,“瞧你,婚事?还有几日呢,这便?高兴得摔杯倒盏了?”
就连阿滢都听出来皇后在打圆场,可商濯并不接皇后的话茬,没有顺着她的台阶下。
反而侧过身,转过脸,似笑非笑对着皇后道,“母后未免太着急了些,婚事?到?底没有成。”
阿滢听着这句话,总觉得商濯不光是在说皇后,更像是...
更像是在敲打沈意绵,敲打她以客为主替商珠朝阿滢抱歉的事?。
是她的错觉罢?阿滢忍不住在心里想,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位沈小姐不日即将成为商濯的未婚妻,他自然是向着她说话了,定然是她的错觉,商濯的眼?神恨不得收拾她,将她给?吃掉,怎么还会维护她呢。
阿滢鼓了鼓腮帮子,“......”
皇后的脸色不大好看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并没有接商濯的话。
沈意绵被他一句话说得脸色发白,商珠给?她夹了一块玉条糕,“意绵姐姐,你尝尝看,是宫内御膳房做的新?品糕点,我?吃着还不错,原先还说着下人送去沈府上给?意绵姐姐呢。”
沈意绵嘴角挤出来一个笑容,低头尝了尝商珠给?她夹的糕点。
皇后一如既往把矛头转向阿滢,“听迟姑娘的口?风,似乎也很为二殿下和沈小姐的婚事?高兴了。”
阿滢能够感觉到?对面男人脸色的难看,她连余光都不敢往那边看过去,生?怕见?到?一张寒气?沉沉的脸。
皇后如此问,她就算不敢说也必须要说,毕竟适才讲了高兴,总不能自己?前后言行相悖。
再者说,本来就值得高兴。
“是......”阿滢抬脸笑着,“为二殿下和沈小姐高兴。”
她倒了一盏果酒,“敬二殿下和沈小姐。”
商濯的眼?神和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
阿滢莫名噎了口?涎。
倒是沈意绵,举起茶盏,回了阿滢,“谢迟姑娘美言,意绵大病初愈,实在不宜饮酒,以茶代酒谢过迟姑娘。”
商珠察觉气?氛不对,商濯一言不发,她坐在旁边都有些忍不住害怕。
对面的这个女人,胆子还真是大,把二哥哥惹成这样,她一点都不害怕,反而笑得出来,真是不怕死,她还从来没有见?过二哥哥脸色黑成这样,别提当众动怒了。
阿滢喝了果酒,原本想用袖子擦一擦嘴角,想到?场面,她拿出帕子擦了擦。
皇后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着宫婢们接着上菜,甚至给?她夹菜,吓得阿滢受宠若惊,推拒说着不合规矩。
皇后却笑着让她受用,随后皇后又跟她说起这些日子忙碌操办婚事?,冷落了她,阿滢跟着皇后打回旋,说着不冷落,宫婢伺候得很周到?。
随后皇后又夸了她几句,再跟她说起许多礼部成亲备办的物?件什,问阿滢是否觉得有什么欠缺?
她是什么身份,如何能够置喙礼部的人备办的东西,阿滢摆手道,“娘娘不要折煞民女了,娘娘做主自然都是最好的,沈姑娘在此,娘娘不如亲自问她是否还有什么欠缺?”
为何专门来找她的茬?
对面商濯的目光恨不得要将她烧出一个洞来,她每每说一句好,男人的脸色越是难看一分,阿滢恨不得钻到?桌底下去,实在受不了被人夹在中间。
“沈姑娘面皮薄,问她什么总说够了,实在太多了。”皇后全然不管阿滢的无地自容,她还拉着阿滢的手与她说着话。
商珠很是看不惯阿滢的姿态,碍于场面,没有多说什么,她只和沈意绵小声说着话。
“你们年岁相若,本宫总想问问你,以免欠缺了些什么亏待了沈家姑娘,后宫事?情忙碌,总有本宫顾全不到?的地方。”
阿滢呵呵干笑着,“娘娘周到?体贴,又有下面的人盯着,想来没有什么遗漏。”
“几日不见?,迟姑娘嘴甜了不少,很会说话,句句说到?了本宫的心坎上。”
阿滢但笑不语,实在不想接皇后的茬了。
只盼着这场席面快些散了,鸿门宴吃得她浑身难受,比之前在莫临关扮演的鸿门宴还要难受。
毕竟之前不过是排戏而已,眼?下可不是排戏。
商濯平日里忙得要命,今儿怎么有空坐在着,还不走。
“不知道迟姑娘芳龄几何了?”皇后忽而问起。
阿滢答道,“今年适才及笄。”
皇后惊诧,“你的年岁竟然比商珠还要小些?”
阿滢看向商珠,后者哼了一声。
“......”
“可曾许了人家?”
阿滢心里一咯噔还没想好怎么回呢,久久未曾开口?的男人,骤而一句母后,“沈小姐今日进宫已有些时辰,该送她离开了。”
沈意绵看向商濯,商珠不敢说话,皇后却道,“早膳还不曾用好,这一时半会还不急。”
阿滢在心里总觉得,皇后和商濯十分的不对付。
容不得她多想,皇后又开口?了,“迟姑娘可有中..”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再次被商濯给?打断,“母后若是想要给?她指人家不如先给?珠儿挑一挑。”
“她的年岁还没有珠儿大。”
商珠措不及防被点了名,“二哥哥,你是巴不得珠儿嫁人么?”
商濯冷笑说她,“瞧你整日往沈家跑,前前后后忙碌着,以为你也想成亲了。”
商珠听出来商濯不满意她听从皇后的话总是来往沈家,因为他明确告诉过她,不要掺和沈家的事?。
“我?....”商珠不敢当着众人的面跟商濯对抗。
她只跟皇后说道,“母后,女儿的婚事?还不急。”
“既然珠儿的不急,她的更不用急了。”
皇后的脸色微妙,阿滢说什么都不好,干脆不敢开口?,其?实她也察觉出皇后问她这句话的意思何在,是想给?她指夫婿?总主要的原因还是想断了她和商濯么。
她和商濯本来就没有什么,何须皇后来断。
那些在塞北的往事?,除却她又有说知道,事?关女子清誉,她绝不会说出去,至于商濯,他心高气?傲更不会说了。
“如何不急?你妹妹的婚事?,我?已经着人在看,迟姑娘自幼失怙,家中也没有一个贴心的长辈看顾,她既然是你的救命恩人,母后应当为她留心。”
皇后是要给?她指什么鸳鸯谱么?
阿滢摇头,“多谢娘娘没有,民女暂未考虑婚事?。”
她说完这句话,男人的脸色稍好。
看来,这些时日的冷待,总算让她断了嫁人的心思,不算孺子不可教。
“汴安人才辈出,本宫会为你留意着,也算是偿还你对二殿下的救命之恩。”
听皇后的话茬,不把她嫁出去不算完事?了。
谁知道她背地里想什么,如今再纠缠,只怕要说到?什么时候,反正她已经打算偷偷离开,先稳住了皇后才算是紧要。
届时一走了之,难不成皇后还要满大街贴公文捉拿她?
阿滢佯装思忖良久,腼腆笑道,“承蒙皇后娘娘抬爱,这便?是民女的福气?了。”
她最后还应了,商濯的脸色没有好看多久,又迅速给?沉了下来。
阿滢,“......”
她应下之后,皇后总算是没有再纠缠,用了些膳食,商濯离开。
冷脸煞神一走,阿滢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果然是因为有他在的缘故,他走后皇后对待阿滢也没有如前那般热络,她拉着沈意绵细细叮嘱,阿滢跟在皇后的身边默默听着。
昨儿睡得不算好,一早就被拽了起来,来这里跟人打擂台,着实有些困,她偷偷抬起袖子打了一个哈欠,谁知道被商珠瞧在眼?里。
本以为这骄矜的公主会嗤她没有规矩,不曾想,她到?时没有说些什么,就是一直看着她。
待送了沈意绵出去,后宫的嫔妃来见?,听说是要为太子祈福一事?,皇后有事?,阿滢和商珠一道出来,离开了椒房殿,两人欲分开,今日皇后身边的人没有说什么,阿滢想出去走走,看看皇宫的地形与她在工部瞧见?的手札有何不同。
商珠忽而叫住了阿滢。
阿滢脚步顿住,回身福礼,“不知公主有何见?解?”
她围着阿滢转了一圈,从她头上看到?脚下,阿滢很不喜欢这样审视人的目光,隐忍着没有露出半分的不喜,由着商珠打量。
“你,真的是二哥哥的救命恩人?”这句话早在蔓华苑,她就问过阿滢。
阿滢谦逊道,“公主言重了,不算是救命恩人,只是曾经对殿下施以援手。”在宫内说话时时刻刻都要小心谨慎,阿滢很是恭敬。
商珠扯了扯唇,她又看着阿滢的脸,“我?瞧你并非那般讲规矩。”
只看她刚刚背过身偷偷打哈欠就知道了,必然是装模作?样。
在母后面前句句奉承,哄得母后心花怒放,留着她在宫里养着不说,还拨了身边的宫娥去给?她使唤,她是母后的女儿,母后尚且没有对她如此上心,眼?下还要给?她指婚事?。
一说到?指婚事?,二哥哥俊脸冷得恨不得要将她给?吃了。
“我?瞧着二哥哥对你很是上心,你一言一行,二哥哥都很放在心上,你果真不是在诓骗本公主么?”
“不是,民女如何敢诓骗公主。”阿滢谦卑道。
“如此最好。”商珠警告她,“你既然有自知之明,就应该明白你和二哥哥之间的差距,不要再妄想些什么,看在你曾经对二哥哥施以援手的份上,母后已经对你加以补偿,你应该感恩戴德。”
“是。”阿滢在心里撇嘴,好像谁稀罕似的。
商珠真真是商濯她妹妹,一模一样的高高在上,盛气?凌人。
“二哥哥和意绵姐姐很快便?要完婚,你届时还要留在宫中?”
她总觉得阿滢在这里,会给?沈意绵添堵。
阿滢眼?珠子一转,或许她可以帮她也说不准。
“公主放心,我?会离开汴安,只是...”
“只是什么,你要反悔不成?”商濯颐指气?使,手插到?腰上,整个上身往前探过来。
阿滢看着她骄横的样子,“......”
皇后很重规矩,只看椒房殿里的宫娥就知道了,商珠作?为她的女儿,倒是很娇气?。
“公主...”身旁宫女提醒她应当注意仪态身份,商珠立马清咳一声,站好了。
“你说,只是什么?”
“只是怕皇后娘娘挽留,盛情难却,届时希望姑娘能民女多说几句。”
还以为是什么,商珠点头,“只要你不耍花招,本公主自然可以帮你这个忙。”
阿滢笑着与她道谢,商珠离开以后,阿滢询问身旁的宫娥,“适才在皇后的椒房殿里用了很多,能不能外出消消食?”
春茂没有多说什么,前几日暗地里接的差还没有做完,银钱没有到?手,皇后身边的人点头,送她去了御花园附近,跟着她走了一会,看阿滢很规矩,就没有跟着她了。
仅仅留了涣月在阿滢的身边伺候,阿滢走来走去,发现御花园角落的宫宇和工记载的手札没有太大的出入,只是御花园扩建了,曾经的百花亭翻新?过。
百花亭周围有一座假山,里面有一条密道,是通向玄武门的,不知道还在不在?
阿滢常年在塞北奔走,体力?很好,涣月已经累了,问她要不要回去休憩,阿滢摇头,“你若是想,你先回罢?”
涣月自然是不能够将她一人留在此处,还是捶了捶腿跟上了。
阿滢查看地势,找假山那边的密道,找得很专心,完全没有留意到?,她从御花园这边一过来,涣月便?没了身影。
待她停下正要看,忽而手腕被人攥住,天旋地转后背撞上坚硬的石壁,阿滢正要惊呼救命,她的嘴巴被人捂住。
借着假山照射进来的光影,笼罩在对方清隽逸然的脸部轮廓上,她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是商濯。
男人高大的身形将娇小的女子笼罩其?中,她没有办法逃脱只能被他压制。
被男人清冽的气?息包裹着,阿滢感觉到?无尽的压力?,心也不自觉跳得很快。
忽而,她听到?假山口?传来涣月的喊声,阿滢无法出声,她垂眸,用脚踢着地上的石头,想要踢出去引起动静。
商濯看到?她的动作?并没有制止,他的眼?底浮起讥诮,看着她费力?把石头给?踢出去,石头的确是踢出去了,只是涣月也没有动静了。
“想要她来救你?”低磁的嗓音问。
阿滢默不作?声,看来涣月出事?了。
否则踢出去的石头不会无法引起她的注意,她早就该过来了。
“忘了她是谁的人了?”男人抚摸着她的耳侧,贴着耳朵与她说话,好似情人之间在低喃。
阿滢察觉到?了危险,动也不敢动了。
是啊,她忘记了,涣月本来是蔓华苑的丫鬟,她是商濯身边的人。
“殿下将我?困在此处,意欲何为?”她的声音含糊,说话时吐字不清,因为靠得很近,商濯知道她说了什么。
少女呼出的气?息震着男人的掌心,带起痒意,尤其?是她的唇瓣,在一张一合之间,碰到?他的手掌,他下意识想到?了柔软含起来的滋味。
甜软似糕点,却不腻。
他历来讨厌吃糕点,尤其?是甜腻腻的糕点,蛮女的唇似糕点一般,他亲她时,没有半点不喜,反而想要深入。
“.......”
阿滢察觉到?男人眸色的变化,幽深不见?底,在商濯恍惚的一瞬间,她剧烈挣扎,摆脱了他的束缚。
也仅仅是挣脱了他的束缚而已,因为男人的身形高大伟岸,假山修得奇形怪状,他站在假山的缝隙口?,阿滢根本没有逃出去的余地。
旁的缝隙要出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怕她还没有出去,又被商濯给?抓了回来。
既然不能蛮力?逃走,那就只能智取,不,是和商濯服软。
“殿下事?务繁忙,为何在此?”她背靠着石臂勉强站,两只手臂攀着假山。
“自然是来抓抓不听话的人。”他的语气?有些冰冷。
阿滢,“......”他说的什么话?
“殿下所说民女并不明白?”
“你又在跟我?装聋作?哑。”商濯轻笑。
他虽然是笑着的,阿滢却没有感受到?半分的笑意,她感觉到?的只有凉意和危险。
她有些慌张了,不知道说什么反而怯着一双眼?睛,可怜巴巴无所适从瞧着他。
男人见?状微顿,“......”
“阿滢是否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惹了殿下不快?”
“你说呢?”他反问,又是把谜团丢给?了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假山当中,阿滢的感知比平时要更强一些,她敏锐察觉到?了商濯的怒气?少了一些。
因为他一进来便?是生?着气?的。
不明白商濯何处生?气?,难不成她说错了什么话?白日里她在皇后殿里说的话可实在太多了,真要深究起来,她不知道何处惹了商濯不快。
“阿滢寄人篱下,许多话口?不应心,只盼着殿下不要和民女一般见?识。”
瞧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商濯的脸色虽然没有变化,话却温和了一些,“口?不应心?”
“本殿下倒是要知道是怎么一个口?不应心?”
阿滢咬唇,“......”她有些接不下来商濯的话了,不知道她要说些什么。
商濯一眼?看穿她的窘迫,“怎么?”
男人的虎口?掐着她精巧的下巴,把她的小脸给?抬高,将在殿内一直埋着脸的人看得更清楚。
“说不上来了?”他讲。
阿滢汗流浃背,她的确是说不上来了。
“殿下放过我?罢...”良久之后,她说了那么一句。
商濯本来缓和的面色更沉,“放过你?我?为什么要放过你。”
阿滢隐忍不发,她实在是提心吊胆到?了一个极点,没有忍住便?直言,“我?殊不知欠了殿下什么?”
“当初我?救殿下于危难,而今殿下恩将仇报,是想置我?于死地吗?”她问。
商濯笑,“迟滢,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你放我?离开罢,商濯。”尽管皇后眼?下将她困在宫中,但商濯要是开口?了,她可以离开的。
“你要去哪?”他的眼?神冷下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阿滢也不怕他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塞北,我?不想留在汴安了。”
“我?不求你再还我?什么,你就放我?离开罢...”她的要求就这么简单。
“我?不会放你走。”
“为什么?”阿滢不明白,听到?男人的话,她有些控制不住了,因为他话语认真。
如果商濯不点头,她根本没有办法光明正大离开。
“为什么。”男人摩挲着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他不喜欢少女眼?里的抗拒和想要逃离的情绪,他更喜欢迟滢满心满眼?瞧着他,全是他的样子。
那令他愉悦,令他欣喜。
“你说过会一直留在我?的身侧。”
听到?男人的话,阿滢险些要气?笑了,他还有脸提之前的事?情吗?
她忍了又忍,“从前的话都不作?数了,你为什么...”
话不曾说尽就被男人封住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