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要是跑了,我行李也不要了。◎
温霁和张初越是打车回家的。
开过霓虹灯的车窗倒映着她带水的面庞, 她背过身去,这儿有外人,她一声不吭。
心里却难受到嗓子也要疼了, 出差那么久, 回来又说要出国了, 居然要一年半载,她委屈大了,比天都大。
张初越的手来牵她,她挣开, 一路上车里只有电台在唱歌,放的是《伤心太平洋》。
等到了大院门口,张初越推门下车, 温霁没有动, 跟司机说:“送我回燕大……”
话一落,她这边的门就被拉开了,一道长臂伸进来,拦腰就把她捞了出去。
门“砰”地一声响, 司机赶紧下车, 似乎也察觉到车里两人的气场不对, 赶紧说:“行李我来拿。”
“不用叔叔, 他有手有脚, 长这么高大, 你帮他拿什么!”
温霁见挣不开张初越, 就要他松手去拿行李箱,谁料他朝师傅说:“抱歉, 太太要是跑了, 我行李也不要了。”
温霁水瞳蓦地一怔, 这话明显是对她说的,她要是敢跑,他就敢扔行李。
没记错的话,他今天在电话里说自己回北城,给她带了不少东西。
她眼睛去瞄那黑色的行李箱,高大笨重,却在他手里轻而易举地一转,男人礼貌地朝司机道谢,而后把她拎进楼道。
“这种差事一年就一两次,刚入部里都是这样,过几年也就不用跑了。”
他安慰她,好像当她的不高兴是因为让她独守空房,温霁抻直脖子说:“呵,一年一两次,一次一年半载!”
张初越凝眉,把人扭进屋,灯“抠裙以污二二期无耳把以每天追更柔柔文啪”地打亮,看清她说:“我才出门不到三个月,只是借调,而且你刚才也听到了,入职前的实习期而已,怎么到你这儿就加码成一年半载了!”
她仰起头,张初越比她高一个头有多,此刻边说还开始脱衣服了,薄外套下是一件灰色衬衫,背带勒过肩,别在裤头上,温霁见他解纽扣,不想让他脱——
“我才没有说大话!你前辈都告诉我了,说你要出国的事让我跟你好好谈谈,还要我体谅你们这一行!”
温霁此刻双手拽着张初越胸前的两根衬衫定型背带,用力往下扯,要男人向她低头。
他神色微微一愕,似乎在她话语里寻找解释的突破口,然而下一秒,他瞳仁微闪,垂眸看向温霁拽着他背带的双手。
忽地,温霁察觉到他气息靠近,他好像更壮了,在更北的地方,吃的都是牦牛羊肉,男人单臂勒住她腰,转眼她就放到了沙发一角,温霁双腿来不及挣扎,在皮沙发上慌张一磨,紧接着听见自己“唔”地一声——
他的唇就来堵住她。
久违的,陌生又最熟悉的感觉在疯狂地令她悸动。
她扯着他的背带,想要勒他,却又让他越靠越近,越压越紧,他大掌捧住她的脑袋,要她用力迎向他。
男人凉吻嘬一下,就够她去了半口气。
张初越知道,她的生气不过是因为两人无法见面,此刻她越难过,就证明越想要他。
沙发在挤压中发出皮革的闷擦声,张初越直把温霁的软唇揉到发了肿发了麻,额头后背晕出一层汗来。
她眼眶霎时汪出两池水,谁家接吻这样出力!
忽地,脸颊上刮来一道粗烈的舌,温霁闷在水罐里的心猛地一晃,敏感地喘出声:“别!我涂了粉底!”
张初越隔着衣料揉着她的力道猝紧,她的心跳得是那样的快。
温霁从沙发上坐起身,手背压着红烫的脸颊:“你快去漱口!”
张初越眼眸直勾勾地看她,她是看不见,她的嘴唇现在就像一朵盛开的鸢尾花。
“唇膏都吃了。”
说罢他又要压下来,这几个月看不见也就罢了,加上工作压力拧住了神经,原以为自己稍微戒断,在她面前不那么急。
可只要远远看见一眼,那饿了三个月的饥感猝然涌上,他恨不得立马扑食。
“粉底不一样!”
温霁双手挡住了脸,张初越单臂撑在她耳侧的沙发扶手上,另一道手不肯舍。
她挡得了脸,挡不了胸。
喉结滚动两下,夹杂着她的喘息,对她说:“我先去洗,还有,不是我要出国,言哥会错意了,哭什么哭,这水留一会再流。”
话一落,温霁愕然地拿开手看向他。
忽地,男人指腹刮过她湿漉漉的眼尾,两人离得近,她听见他胸腔低低的一喟。
会错意了?
温霁有些懵。
直到张初越进浴室前又朝她落来一句:“你的东西在行李箱里,密码还是结婚证后六位,自己看。”
他的箱子很大,温霁以前没见过,显然是去那儿买的,到底拿了多少东西回来啊。
“吧”地一声,温霁按开保险锁。
行李箱分两边,一边是黑白灰的三色衣物,温霁打开前以为会看到一缸臭衣服,没想到他叠卷得整整齐齐的,搞得她都有些犹豫要不要丢进洗衣机。
打底的衣裤还是要再洗一遍,温霁挑拣出来后,手去拉另一边的拉链层,盖布一揭,惊讶张唇,五颜六色的衣服冲向她眼睛。
温霁惊愕地拿起来,是钩针织的连衣裙,上身如彩虹,下身则是黑色百褶裙,柔顺地坠下,很有疆城风貌。
底下还有一摞,温霁震惊于张初越的购买力。
旁边夹了一个小礼盒,她眉梢一挑,手就摸去,打开看,是一个簪花的珠钗,坠头绣了珍珠,手一拨就一晃。
温霁忍不住拿到房间的化妆镜前,刚好将自己原本盘着的一股麻花辫盘到后脑勺。
头微动,那细小的三串珍珠也微微拂动。
她指尖上手摸了摸,忽然,听见房间外进来了脚步声,她忙抬手把钗子拔下,然而刚才看得入迷,根本来不及挡住,此刻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张初越视线从她手上的钗子滑到她的脸。
“去洗澡吧,我的衣服我自己收拾。”
温霁把珠钗握在手里,背到身后,又有些据为己有的意思,于是结巴道:“你怎么买了这个?”
张初越看她明知故问的脸,长腿朝她走去。
温霁看着那围巾就松松垮垮地系在窄腰上,房里的灯照着他健硕的胸肌,像攀峦的妖精。
如今脱了上衣来看,他真的比之前要健壮些。
视线不由回避地往下落,怕他越走,那块布随时要掉下去。这个念头冒进脑袋的瞬间,把她吓了跳。
“你是我太太,我给你买什么理所当然。”
张初越看着她受宠若惊一般的模样,明明喜欢,又不好意思拿。
小心思藏又藏不住,真是要人命的可爱。
他微低头,手从她指中轻拿过珠钗,说:“偶遇一个街头手艺人,看着不错,就给你买了。”
边说边要给她别到发间,却不得要领。
温霁赧着脸轻避开,说:“我要去洗澡了,不弄!”
他这才收了手,“嗯”了声,“洗完澡再给你弄。”
温霁听着这话有些混混沌沌的,差点脑子都要烧沸了。
跟浴室花洒下流出来的水温一样烫死人。
客厅里。
挑拣出来的衣服被分类丢进了洗衣机,张初越阖上洗衣机盖,开始去厨房烧水,经过沙发,看到温霁陷在小小角落的背包。
跟她的人一样,不占用,也从不主动说要什么。
刚才她匆匆跑进浴室前扔了句话:“书包里有给你带的三明治。”
特意强调是给他的。
张初越翻开书包盖,棕色的pvc皮包,拎着有些重手,他手伸进去摸到一个袋子,打开来才看到两个尚有余温的三明治。
他走到冰箱前放进去。
他刷了牙漱了口,一会准备接吻的,才不吃。
转身去把她书包重新阖上时,忽地看到里头冒出来一角书页。
全英文字段,全是打印出来的学术论文资料。
纸张边沿有温霁字体清秀的备注,论文下方的发表人写着普林斯顿大学。
他靠在床头上,眸光往下就能看到她呼吸时微微浮动的侧脸。
恬静,皎洁。
那样软地垫在他怀里,想要她,想要无数次。
忽地,她轻转了下身,面朝上,张初越俯身轻声道:“今天上午你没课,好好睡吧。”
话一落便想要起身,忽地,那两道细胳膊便缠上他腰,像找到了一个巨型玩偶埋进去。
他不能动了。
温霁似乎从来没有这样过,从前都是他一走,她就把所有被子都卷走,抱被子也不抱他。
他把她长发往后掖,怕压到疼,毕竟昨夜她喊疼的时候,他已经刻意收敛了,谁知她更不高兴了,说是他压到她头发好疼。
如此他愈发卖力耸涌,让她连疼也骂不出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清晨拥抱。
张初越这次去了趟旅游城市维.稳,见了不少打卡纪念的方式,他此刻想,不如也拿个本子记下来——
【五月初七,阿霁第一次早上主动,缠着不让我下床,于是我们又来了一次……】
手机的字打到一半,温霁声音嘟囔了一下,开始揉眼睛。
“几点了?”
她看到张初越拿手机,问了一句。
“十一点。”
温霁一听,瞳孔瞬时睁大,一边扯他给她垫在身下的浴巾,一边骂他:“你真是个混蛋,我要迟到了!”
张初越默默把手机的最后一行“于是我们又来了一次”删掉。
温霁在浴室里洗漱,出来的时候张初越给她热好了昨晚的三明治,外加一杯牛奶。
她扫了眼,直接收进袋子里,说:“我先走了。”
“我送你。”
“不用!你洗漱还要时间!”
张初越双手扶腰:“我看了你手机的闹钟,一周七天都有定时,今天的时间是下午两点,说明上午没课,你跑什么?怕我?”
温霁杵在门口,被他一番话说透了心思,归根结底就是怕,昨晚这个男人太凶猛了,她什么羞耻心都被他颠出来了。
等等——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密码?”
“结婚证后六位,很难猜?”
他一声轻飘飘的反问,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温霁连忙解释:“那是因为你给我的什么东西都是这个密码,我懒得记,所以干脆改成一样的了。”
张初越轻勾了下唇,好似信,又好似不信,又好似让他得逞了。
温霁一上车就开吃,努着唇说:“这三明治还是我昨天给你的,你又还回来,以后我不给你带了。”
张初越还真的“嗯”了声,说:“不用给我带别的吃的,你人来就行。”
温霁:???
把温霁放落到学校门口时,她推门下车,张初越忽然唤了她一声:“很疼的话,我陪你一起进去。”
温霁瞳孔地震,心虚的人只想拼命掩饰!
“我能走啊,不用你陪!”
张初越看着她略微深思,说了句:“以前的时候疼几天,现在倒不会疼了,明明都是一样……”
“砰!”
温霁把车门关上。
张初越在想,难道是技术好了?
他坐在车里一直到那纤细的身板隐入校道,这才拿出手机滑过通讯名录。
找到许久未联系的人名,拨出去。
酒吧两点后开业,张初越的车开到的时候,许桓宇正靠在门边点了支烟。
张初越说:“你有病,门都没开,约我来这。”
“一会不就开了,咱俩好兄弟,我喝了酒有什么话不怕对你说。”
张初越扯了下唇:“那干脆在门口说,说完也不用进去了,省一笔酒钱。”
许桓宇那口烟重重吐了一圈:“哥,你说你这么抠门都能找到媳妇,为什么我这么大方,媳妇就跑了呢?”
张初越拍了下他脑门:“清醒点,马上毕业就要工作,你最好别办暂缓。说回正事,你替我找温霁聊聊。”
“咳咳咳——”
许桓宇猛地呛了口烟,也不知是被张初越拍的还是让他最后那句话吓的。
“我、我找嫂子?哥,什么事要我这个外人开口啊,你这不合适吧……”
“你让她帮忙找你对象打探近况,顺道问问她想不想出国留学。”
许桓宇愣住。
张初越这番话开头是给了他好处,让他甘愿做后面那件事。
“不对,哥,别人都劝我忘了她,你怎么……”
“行不行?”
张初越直接了断地反问,许桓宇喉结微滚,抽了口烟,偏过头去:“我是帮你,绝不是还关心她。”
“那就还是约她来这儿。”
许桓宇眼眸一眯:“喝了酒好问话是吧。不过,哥,你为啥不自己问?”
他从许桓宇兜里掏了个烟盒出来,两个大男人就站在未开门的酒吧门口抽起烟:“我不做丑事。”
许桓宇:???
他愣愣地抬手指了指自己:“我是丑人是吧。”
张初越指间的烟火亮在青天白日里,眼睑却还像昨夜一样暗:“她昨天来接机,才两三个月没见,哭得说不出话,她舍不得我。”
听到这话,许桓宇都气笑了:“那你折腾什么,就让嫂子在国内考研啊,我真是服了,好端端的非得搞异国,你不知道她是你妻子,到时候护照都得一起上交的啊?”
“我不想她是因为我没得选。”
张初越话一落,许桓宇一怔,烟蒂烧到了手。
他甩了甩手,但脸上还是笑,像个傻子似的。
张初越看着他:“我看过温霁的专业和她研究生的申请材料,目前这个专业最好的大学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她已经在本校开始做研究生的项目了,再留下来读三年,不如出去看一年。”
许桓宇又抽了根烟出来,这会手有些抖,撩起眉棱看他:“假离婚?”
张初越没说话。
许桓宇低头点着了烟,自嘲一笑:“哥,刚才我说你抠门,错了,其实你比我大方,比天都大。”
作者有话说:
张初越:我的比天大仅对太太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