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谈恋爱了,又不是结婚了。◎
温霁绝不会承认主动坐到张初越腿上的人是她。
可他们又是那样默契。
合谱一首钢琴曲, 她的音调往下坠的刹那,迎来他向上的冲击,他带着她将按下琴键的速度疯狂加快, 快到瞬间进入她的极限, 金属管不断震动余韵, 丰富起伏的音乐前所未有地进入她的耳膜。
“嗡!”
温霁什么都听不见了。
音乐能将人引入天堂,又能将人拉下地狱,但归根结底是人谱奏出来的,所以, 是她自甘上瘾。
落地窗的白色纱幔掩着绿野葱葱,被风轻撩起,有碎金般的光投入胡桃木色的地板。
墙上的时针转过十一点, 阳光随着时间的走向, 还未到达最炙热的时候,张初越俯身在她耳边道:“明天是周日。”
她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温霁抓着白色布衾,经历过张初越,撒旦也不过如此。
下午三点的时候, 日头才有暂歇的意味, 被照射了那么久, 温霁眷恋地瘫睡在床上, 不愿起来。
再次转醒是傍晚, 张初越给她炖了鸡汤。
被他横抱起坐到餐桌前, 温霁没骨头似地侧身倚在他怀里, 让他一口一口地喂着汤。
温霁软得像朵棉花,只有这种时候她会乖顺一点, 不过怎样张初越都乐意, 他骨头也贱。
她轻声:“明天能歇一天吗, 我怕太疼了,去上课不方便。”
张初越大掌轻揉着她的后腰,脸颊贴着她的额头,说:“我一会给你上药。”
温霁一听,脸颊顿时胀热:“不用,我自己……”
“你自己怎么上?又看不见。”
温霁没想到他居然能一本正经说出这种荤话,她气道:“我不会照着镜子吗!”
她是个大聪明,但张初越闻言狠掐了她腰侧的软肉一下,温霁吓得“呜”了声,扭头看他:“半分怜香惜玉都没有!”
张初越给她喂汤,言语镇静道:“再过几天就是国庆了。”
温霁听罢,浑身一僵,张初越眼眸垂下:“张太太紧张什么?”
她眼神飘忽,她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过程是遭受不住的,但人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过几天又会想。
“既然还有国庆,那你急什么?张初越,不是吧不是吧,你这么急色!我真是看错你了!”
男人勾唇,任她调侃,也不反驳,温霁怕他七天都把她安排在床上呢,这个死变态,她咽了口汤说:
“对了,我们学校还有国庆小周游,我看了两个人还挺划算的,我来了北城都没怎么逛过,你想出去玩吗?其实随便走走也好,北城的秋天特别漂亮,还能看枫叶和银杏!你看吗?”
男人就看着她娇红的脸蛋,说了句让温霁一时愣住的话——
“国庆我有任务,不能见。”
温霁撅着的小嘴顿时张了张。
一双圆杏眼愣愣地看他。
张初越想起第一次在小河边遇见温霁的画面,她站在波光粼粼的水流里,像一株荇菜,俏丽,新鲜,笑时眼睛会弯,衬得白润的鹅蛋脸有股纯念。
没想到,就是他的妻子。
因为国庆不能见这件事,温霁吃饭也沉默了。
晚上她先去洗的澡,一点劲都没有,回来坐在床上。
看到张初越把药膏放在她睡的这边床头柜上。
温霁拿了过来拧开,她包里有随身带的小镜子和小梳子,都是红色的,结婚时买来当好意头。
忽地房门让人一推,客厅的光顺进来的刹那,温霁将睡裙拉到了脚踝,两条腿曲起缩进裙摆里。
张初越额骨立体,此间缀了几滴水珠,白色毛巾随意搭在赤袒的宽肩上,他拿过她手里的药膏,低声道:“你拿着镜子,我来上。”
温霁脚心在衾单上磨蹭,蜷缩。
张初越看见她抓着药膏不肯松手给他,一张饱满似珍珠的脸蛋微侧着,不看他,也不给他看。
倔犟的姑娘,连眼睛也泛红了。
张初越俯身吻了她嘴唇一下,说了声:“对不起。”
也不知他是对在她身上造成的疼意抱歉,还是对国庆假期不能见面而说对不起,温霁心里水汪汪的。
说不上来的难受。
周一上课,人也是蔫的,不过大家都蔫,她就没显得多特别。
室友林素准备考公务员,在温霁旁边刷题,舍长陈妮妮在哥哥的内推下进了家大厂实习,而坐在另一边的朱婧仪,在刷国庆的出行攻略。
“阿霁,你国庆是回家还是跟对象过啊?”
朱婧仪给她看挑中的行程,说:“要不我们四个人出行?我带对象,你也带对象。”
温霁陡然被戳中心事,心里一慌,面上沉静道:“我国庆要兼职呢,你知道的,节假日三倍工资哦。”
“上哪儿找这么尊重劳动法的资本家!”
温霁摆了摆手:“之前学生会发的,我还问过你们。”
“哦,那个条件还挺高,要求身高一米六五以上,是去宴会当门面吧?”
温霁本来是推脱掉的,但张初越有事,她自然就找活干了,果然,男人影响赚钱的速度。
此时舍长语重心长地说了句:“那你就晾他一个假期?不怕被人撬墙角啊?”
她才是那个被晾的人!但怪她好面子,嘴硬道:“还是他小心被撬墙角吧。”
下了课,温霁跟室友去食堂吃饭,早上是张初越送她回学校的,一路上温霁都没吭声,有什么好说的,聊聊人家小朱跟男朋友国庆要去江南玩么!
哼。
“滴!”
饭卡一刷,温霁眼神一错,好像看见了一串长长的数字,这时站在她身后的朱婧仪震惊:“我没看错吧,阿霁,你饭卡充了两千块?”
温霁也懵了。
赶紧又放到读卡机里识别。
“天啊,你这饭卡得小心保管,别丢了。”
朱婧仪看着都紧张,但温霁思绪回忆了几分钟,想起来上一次吃饭,是张初越拿了她的饭卡。
作为夫妻,温霁决定以后也要这样,惹他生气,然后转身给他打钱。
国庆前一天,学生会忙着面试工作,温霁作为前辈得在关键场合出面,偌大的会议室里,一副副青春面孔生机盎然,看着也赏心悦目。
温霁在人群里看见一道白色的清挑身影,裴稹。
这人向来安静自持,不少人都围站在他的附近,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师弟抬眸朝她看来,温霁一怔,他只是微颔首。
“国庆学生会都得忙了,师姐,你有什么安排?”
林妙丽凑到她身边叽叽喳喳,温霁现在最敏感的就是被人问国庆安排!
“学习,兼职。”
温霁微笑,在林妙丽眼中形象光辉:“难怪师姐那么难追,别人国庆都找对象玩呢,所以师姐年年拿奖学金,心里只有事业啊!”
裴稹落在桌上的手微拢。
这时协调人员来喊学生进隔间面试,温霁是面试组成员,但具体的发问考核都是大二的师弟师妹去做,她只负责协助和提供面试参考。
直到裴稹进来的时候,沈昭面上含笑,一副欢喜的样子。
“如果这个位置我们已经有合适的人了,裴稹同学是决定放弃还是同意调配?”
沈昭都跳过了中间的业务问答环节,直接走到最后的例行询问。
对面坐着的男生双手松搭在扶手上,一双修长干净的十指相扣,落在腿上,语气平静道:“就算已经有合适的人,也不影响我去竞争成为更合适的人。”
从未听过的答案,让所有人愕然地抬眸。
看着斯文安静的男生,出口这么狂野么。
沈昭笑道:“就好比谈恋爱,如果人家已经有对象了,自然得调转方向,譬如我觉得你更适合宣传组。”
形象气质绝佳。
然而温霁看到裴稹微微一笑,语气镇定自若:“是谈恋爱了,又不是结婚了,一切事在人为。”
面试结束后,沈昭趴在桌上。
大家都理解他的心情,不想放弃裴稹,但裴稹只进医疗救助组,目标明确。
温霁拍了拍他的后背,不过一句安慰都没有。
从学生会办事处出来,夜风一卷,温霁额间的碎发掠过眉眼,她抬手勾下,忽地看见月影朦胧处站着道清白长身。
裴稹双手环胸,目光安静地朝她看来。
“明天什么安排?”
他开门见山地问。
温霁的眼睛在夜里有股灵气,像猫儿眼,一眨就散出点流光,又不讨好任何人,反倒让人觉得,能被这样一双眼睛看见,是赏赐。
“明天是国庆,假期当然不安排面试了。”
温霁边说边走,两人并排,裴稹双手插兜道:“我看到学生会是埃森通学术发布会的组织之一,你去吗?”
埃森通的发布会是科技行业最前沿的风向标,被邀请参会的都是行业大佬,学生会沾了学校的光,以组织方之一的身份作为工作人员进场听讲,而温霁沾学生会的光,不仅能听还能赚外快。
但她没想到裴稹也感兴趣,眼睛亮盈盈道:“我那天会当迎宾的!你看,进学生会真的有好处哦。”
裴稹难得含笑,“那周五见。”
他还没进学生会,温霁不知道裴稹是以什么方式拿到发布会的邀请函,不过在北城,什么事都有可能。
这天温霁穿了身天青色浅水蓝的旗袍,是承办方发的工作服,无袖有些冷,但她往镜子前一照,裙身两侧渐变出水粉色,布沿露一道极细的粉黛,勾勒出线条感。
温霁微抬头,花瓣状的领口衬出纤细的脖颈,绣花盘扣嵌通透的碧色圆石,一路从领口延伸至旗袍侧尾,行走间流动生姿。
温霁“啧”了声,为了承办方送的裙子,这活也没白干。
换好衣服从洗手间出来,逋走到会议室大门,就看见落地玻璃窗投入的阳光照在了裴稹的身上。
“怎么还不进去?”
裴稹目光落在她身上:“还没开始。”
温霁见他喉结微滚,当他口渴,问:“要喝水吗?”
?
裴稹微点头,温霁兢兢业业地迎宾,饮水机的水咕嘟咕嘟往下落的时候,她不知怎么忽然觉得这个画面熟悉。
但意识一甩,双手端起杯子递给裴稹,刚要开口,就看到不远处站了几道身姿挺拔的高大暗影,不怪她目光被吸引,实在是白衬衫配黑色背带的冲击感过于强烈,尤其是好几个这样宽肩窄腰的男人站在一起。
黑色西裤裹着的长腿迷人眼。
不过也轮不到她来招待,前面引路的是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左胸上别有银灰色的金属名牌,按照主办方的规矩,这是高级别的待遇。
这时几个跟她穿着一样的年轻女孩都往那边望,窃窃私语又兴奋地让路,温霁忽地看见一道最显眼的存在,发怔的瞬间,没提防被挤了下,脚下细高跟往后一退,胳膊登时让一道温热扶住。
“谢谢。”
张初越原本是没往那一片花团锦簇的年轻女孩里看的,如果不是这道熟悉的轻声落下。
眉棱微压,视线先是落到那张饱满的侧脸上,她正低着头,看她被一个男性握着的胳膊,将手里的水杯递给了对方,他瞳仁一暗,接着又看到她那身水蓝色的旗袍,侧边显眼的纽扣是绿色的。
温霁惊魂未定,再想确认是不是自己看错时,目光一抬,撞见一双讳莫如深的瞳仁,这时接待方在他面前说着话,言语客气又周到,甚至还要再叫随从过来安排流程,生怕招待不周。
她眼瞳就愣愣地看着张初越,男人敛下长睫,语气疏离道:“不需要麻烦,我看那位给客人倒水的姑娘就挺勤快,让她招待我吧。”
作者有话说:
越哥:招待到满意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