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日

30 / 94 章 · 3,749

◎“张初越,你是个变态吗?”◎

张初越小的时候总是往山上跑, 那儿丛林里有一种小野果,成熟时是红粉色的,长得极精致, 不过黄豆般大小, 吃的方法是用手捏着小小的圆果, 稍一用力挤捏,便有汁液溢出。

比起吃它,他更喜欢把玩,但并不知道被他捏过的圆豆小野果是哪般可怜感受, 而如今听见落在耳边哀哀咛咛的调儿,才知它被人碾开时是多么的欲死求生,摇摇曳曳, 和温霁一样——

碎了。

小野果被碾出汁后便要用嘴吸吮, 说是能解渴,张初越此刻仿佛走了百里山路,他急得拨开了两道往回压的枝桠腿儿,直接伸进头去, 含到野果的瞬间, 喉结疯狂翻滚, 看着那样小, 一吸便丰沛起来。

它可怜的主人, 护也护不住, 只会哭。

温霁第一次体会到“崩溃”。

防线一瞬间崩塌, 溃败流河,张初越在问出那句话时并不是征求她的同意, 而是通知。

他说这样的方式能让她好受, 她简直要死了, 根本不好受,软刀子磨豆腐,痛快不了,但刀子却切切实实刮到了豆腐,豆腐水儿淌了一地,切又切不好,最后被搅成了不成样的豆腐花。

温霁控制不住哭了起来,骂张初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我不要这样的……”

但骂出来的声音全然不是平日里的脾气,像撒娇,总之她没听过,如果听过一定会觉得这个姑娘好娇气。

怎么会对男人作这种声音。

现如今,她成了自己最不能理解的姑娘。

“这样不好么?阿霁?”

他大掌抚过她已经汗湿了的鬓发,温霁不要他这种时候的温柔,她撇开头,手背压着眼睛委屈地哭骂道:“不好不好!张初越你能不能痛快点给我一刀!”

她心里豁开了一个口儿,再不堵进去,她就要像流沙一样空了。

可他却说:“阿霁,不能再继续了,你乖一点。”

他说出这句话时后槽牙几乎碾碎。

温霁眼睁睁见他半途而废,竟要将她裙摆捋好,忽然抓住他的衣服,忍着哭腔说:“你不行的话,我就离婚,我找别的男人嫁。”

她从小到大受过的委屈太多,都说嫁人是第二次投胎,她无法决定自己的出生和家庭,但丈夫她总可以选的。

只是话说出来的瞬间,她自己便难受得哭了起来,张初越什么都好,就总是不顺她心意,为什么不能继续,那为什么要唤她阿霁,为什么给她擦汗。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话一落,温霁就捂住了耳朵,她不想听他说教。

张初越就拽开她的手,俯身低头看她,太阳穴青筋暴起:“别拿离婚挂在嘴边,温霁,再说一次我就不客气了。”

“又是威胁!我再生气转眼就忘,你呢,上次我不过是冤枉你拿了那箱套回来,你就怎么都哄不好,非要跟我冷战,我真的受够了!”

温霁抬腿胡乱踢,忽地脚踝让他拢住一并,一瞬间,温霁似踩到了钢棍,扎得她猛地缩回了腿,他却用力将她脚心往下压去。

男人呼吸烈烈,却忍着脾气跟她讲道理:“我比你大,结婚之前他们都说要带着你一些,你哪儿不舒服了要我怎么伺候你都可以,唯有一样,阿霁,我不想你被破坏。”

温霁听不进去他说的任何话,她只知道刚才那软刀子刮得她像中了蛊一般,此刻张初越越是要扮演正人君子,她就越要撕开他:“你不想?那为什么原本放在客厅角落的那个纸箱不见了?张初越,你是个变态吗?”

张初越看着她,温霁身上没有任何一个歌颂女孩美德的优点,温柔乖顺从来与她无关,狡黠野坏才与她相配,她此刻不安分地将他叠好的被褥全部弄乱。

“那天你跟我说你哥在城里念书,家里把你扔在了乡下,现在你被他们安排跟我结婚,而我却拿这个东西捅你,温霁,我还算人吗?”

张初越沙哑的嗓音落入她耳膜,温霁浑身出了层汗水。

眼睁睁看他给她裹了层被子,转身往床下走,而她还躺在床上,似一条海边搁浅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喘气。

原来是因为这个。

温霁望着天花板,她今日之所以变成这样,也是因为昨夜让张初越看见了私密,人的心思有时候就是这样奇怪,被他看见了,她生气,可他看见了却什么都不做,她更生气,显得她对他没吸引力。

温霁不想承认这一点。

没有人喜欢认输。

她如果妄自菲薄,早就埋在村里人那些“女孩子不用努力,嫁个好人就行了”的荒谬论里了,还怎么会努力读书上大学。

她的好胜心令她走到了这一步,甚至主动把自己送到他面前,而他没有要。

张初越在淋浴间里猛冲了个冷水澡。

从昨晚到现在,不知第几回了。

在后院劈了柴,忽然经过晾衣绳,那儿没了温霁的衣服,她昨晚都收走了,新洗的还没晒出来。

他走回堂屋,客厅里没有她的身影,他往主卧过去,房门是开着的,寂静里有一束幽蓝的花香,他忍不住深呼吸。

浴室里果然有一盆她昨晚换下的衣服。

张初越拿到后院里洗,没有放洗衣机,就是打了泡沫一点点揉搓,搓得他手都红了,就是不敢搓烂。

等一一晾晒好,他回房换衣衫,只是逋走进房间,察觉屋子里的香气愈浓。

他眉头猝然凝紧,一个念头闪过,他猛地回头,看到那铁架床上隆起了一个小包。

纤细的,只露出半张雪白绯红的脸,眼睛阖着,这是温霁难得安静的时候。

他走过去,指腹轻压下被沿,下半张精致的小脸也露了出来,食指忍不住轻刮过她的脸颊,清晨的光将细微的绒毛映出,看到她这张脸,水蜜桃也不过如此。

他心里叹了声。

给了她时间都不走。

张初越拿小刀划开那个装满套的纸箱,怕把她吵醒,拿到后院的淋浴间里试,昨晚睡不着出去,就被这箱子踢到脚,火都被燎了起来,他直接扔进了柴房里。

清晨的一缕光在院墙缓缓西斜,张初越原本要出门,但温霁在家,他便转而进厨房把早餐做了,又把午餐准备好。

她估计是嗅到了饭香,在张初越从灶台前起身时,看到站在光影里的温霁。

她就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逆光而立时,那光便从她身后透来,透进了那雪白衣料里,将娉婷婀娜的身子勾出了一道剪影,他压下眼睫,听见她说:“你帮我洗衣服了?”

温霁睡得有些懵,不记得昨晚衣服洗了没洗。

张初越“嗯”了声,她淡声说:“谢谢。”

而后转身出去了。

吃饭的时候,张初越问她:“今天不用出去?”

温霁没抬头,只是语气平静道:“周末。”

他明知故问。

吃过后她又像平时一样去洗碗筷,张初越竟然在她身上看到比往日更稳定的情绪。

但这样的正常,他反而很不习惯。

温霁吃过饭后躺在沙发上看书,翻没两页手机就响了,姑娘的声调顿时雀跃了起来,甚至捂唇咯咯笑,说:“好啊,那你约个时间,人多也没关系,我也好久没出去放松了,每天都很无聊啊……”

张初越量电视柜的卷尺在他掌中一松,“咻”地一下收了回去,嗑在他的拇指上,像温霁抓他胳膊时的轻小力道。

耳边的电话声越来越远,温霁拿着手机回房间听了。

张初越沉吸了口气,继续去院子里打木柜,只是傍晚四五点的时候,温霁去厨房里做饭了。

她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这是张初越起初想要的,但他只是避免尴尬,而不是让它真的没发生。

晚上温霁做了顿火锅,无事献殷勤,吃的时候跟张初越说:“我明天有同学聚会,得去镇上一趟。”

“我送你。”

温霁说:“不用,他们开车来接我。”

张初越夹菜的筷子一顿。

以往两个人闹起什么事都得大吵一架,但偏偏在这件事上,很安静,安静得诡异,根本没翻篇。

“什么同学?”

“高中的。”

温霁说着,张初越来给她夹菜,她就把碗端起来,甚至朝他笑道:“你也可以多出去交际交际,不要每天守在这座山里,只看到我。”

只看到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张初越眉头拧起,隔着水雾似的云端看她。

晚上温霁去后院收衣服,手落在白色的内裤上,他怎么连这都帮她洗了。

洗完澡后出来,见他肩上也搭着擦头发的毛巾,她说:“你衣服呢,礼尚往来,帮你洗一次,下回别给我洗衣服了。”

又恢复到客气和礼貌。

张初越嘴唇抿成一条线,径直往后院过去,说:“我衣服脏,洗你两次都比不上洗我一次。”

温霁蹙眉,他这意思是还要再给她洗一次?不给洗,他也不给洗了?

她心里“啧”了声,“爱洗不洗。”

转身往卧室进去,张初越忽然唤了她一声:“阿霁。”

她心头一跳,步子顿住,回头时装作略带疑惑:“嗯?”

“你今早在我房间睡了。”

他眼神盯着她看,好像提醒她该为此解释,但温霁却自然地“哦”了声,说:“你不也睡过我的么?”

张初越垂在身侧的双手拢成了拳。

月上柳梢,墙上的钟转过十二点。

温霁的房间被人敲响。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门外落来:“睡了没。”

温霁心里没好气,骂回去:“睡了都被你吵醒了!”

张初越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吐出,非要温霁这样骂他,他才爽。

“有件事要跟你谈一谈。”

“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啊!”

“你明天不是要去同学会吗?”

温霁张了张唇,翻了个身说:“那明天回来说。”

“你明天太阳落山前能回来吗?”

温霁说:“不行哦。”

张初越又敲了下门,沉声道:“就现在,马上。”

温霁心里呵了声,“那就隔着门说。”

“有东西要给你。”

这倒是勾起温霁的好奇心,她捋好睡裙开门,就看到一堵墙挡住视线,她仰着头看他,刚要开口,张初越的手就朝她递来了几盒东西,温霁疑惑的眼神一扫,在看到盒面上的字眼时猛然清醒,他怎么把箱子里的东西拆开了!

“我试了所有型号,就这几盒是可以用,我不是拒绝,只是等你想清楚了,我们继续。”

他的话直白又袒露,让温霁顿时浑身紧张得热了起来。

而他还要将那几盒东西朝她递来,好像是说:等你想清楚了,拿着它来找我。

温霁确实要想清楚,因为他的型号是三个加大码。

作者有话说:

温小霁:狡猾攻心的男人,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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