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快到的时候,店里进了很多的年轻情侣,烤肉店对面是一家蛋糕店,常一洺在外场的时候也看见好多小情侣在那儿进进出出,学生气十足的男生一脸宠溺地看着可爱的女生仰面笑得很知足,有些则是很羞涩的走在一起,女生的手在男生的右侧随意的垂着,男生呵着气,暖热了自己的双手,想要去牵女生的手时,女生则加快脚步趴在橱窗里看向蛋糕店里面,男生不免有些失落,却在男生招呼自己一起的时候,鼓起勇气牵起女生的手,走进了温暖又甜腻的蛋糕房。
常一洺问孙晓曼,“你们女生是不是很喜欢这些?”
“什么?”孙晓曼刚一忙完站到常一洺右侧,就听见他在那儿没头没脑地问。孙晓曼见常一洺没有注意自己的疑惑,于是顺着他眼睛的方向,看到了热热闹闹已经忙完了一切的日本人,三两成群地去欢度创建了一个信仰的人的诞生日,他们脸上那么高兴,丝毫感觉不到生活的压抑与窘迫,“你喜欢圣诞节吗?”常一洺继续自顾自地开口,像是等着孙晓曼开口一样,他问完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喜欢呀!”孙晓曼笑着看常一洺,“人们赋予了这个节日快乐的意义,我没有理由去讨厌一个人追求快乐的自由啊!”常一洺听到这句话时,感觉到孙晓曼是真的开心,于是他也开心。
爱屋及乌真的是个很简单的东西。
“今天店长是不是说可以十点之前下班呐?”常一洺明知故问,“对啊!我们去吃那顿好多天前约定好的饭吧!”孙晓曼冷不丁地开口,常一洺条件反射地应了下来,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反而为自己的鲁莽而道歉,孙晓曼看到常一洺窘迫地样子,嘴角开始上扬,店里进来一波客人,常一洺和孙晓曼各司其职,开始认真地工作。
等到下班的时候,透过门窗常一洺看见吴越正在朝自己挥手,季楠和周杰在和孙晓曼背对着他,看向对面的蛋糕店,在说着什么。常一洺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看到店里玻璃窗里的自己,苦笑了起来。上一年圣诞节的时候,他应该不会料到今年身边有了这么一群人陪在自己身边。
常一洺在国内学校的最后一年圣诞节,因为要赶实验进度,和实验室的另外一个男生一个女生,盯了设备一天,实验室整栋楼除了有几个和他们一样埋头苦干的,其他教室黑的吓人。
齐
恒好巧不巧脑袋发麻地说起了传闻里的事情,“听说咱学校那边医学技术类实验室有位刚进校的学长,没事就爱晚上跑咱学校的停尸房试胆儿,说是为了能进临床医学,每天待十分钟,逐日递增,过了大半个月又跟着进了临床的专业课旁听,硬是把自己的胆小的毛病给弄成偏执狂了,成天鬼画符似的整那些人体结构,学长在人家搞临床的人里都出名了,兴许是大体老师给他脑袋开了光,顺顺利利转了临床,还进了学校附属医院实习转正,搞得我都想去试试,说不定我也可以做出点儿什么来了!“常一洺这抑扬顿挫地语调,把一个好好的恐怖故事搞成了励志人生,让常一洺有点想吐槽那位拥有别样人生的校友了。
“你不应该去停尸房,你应该去汽车生产车间,让那些零件实打实地冲击一下你的脑神经,好让你完成这次课题。“同实验室的方怡看了一眼坐在凳子上,遨游太虚幻境的齐恒一样,无情地打压,常一洺突然听见自己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齐恒惊得一下子向后仰了过去,”吓死人啊!谁的电话,这时候打,难道是洺哥你女朋友终于等不及,来找你告白了?“齐恒蹭的一下凑过去看常一洺的手机,却瞥见了一个和常一洺一样姓的名字,常乐乐。
常一洺不知道这时候常乐乐给自己联系又是为了什么事情,所以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接的时候,齐恒一把抢过了他的手机,接了起来,“你好呀,请问你找谁?“常乐乐再三确认这是常一洺的电话号码,才清了清嗓子开口,“你好,我找常一洺,请问他在吗?”常乐乐看一眼屋子里常亮的灯光,和正在和旁边说说笑笑的女人,转身走向了窗前,“那个美女~”对方的话还没有说完,手机好像换了人来接,“哎哎哎,你这人,我还没说完呢!”常一洺不理会齐恒的无理取闹,走出实验楼,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常乐乐应该有两三个月没和自己联系过吧,上个周末给妈妈打电话,妈说常乐乐好像一直在家里,常一洺也没问清楚常乐乐回来干啥,常母转而对他嘘寒问暖,生怕南方的湿冷,会冻坏了自己。常一洺想了想也没有别的事情了吧。
常乐乐在电话里问了句“常一洺?”常一洺嗯了声,就不说话了,常乐乐将手支在窗户框上,稍微开了一点儿玻璃窗,十二月的东风猛然灌进医院充满暖气的走廊,带着寒意的夜晚的空气,吸进肺腑里,冷的吓人。常乐乐边说话边用右手将窗户给关上了。
“咱妈得了白内障,两个眼睛差不多快瞎了,再过一天准备做手术。”
常一洺不知所措,他抬头看了看今天晚上学校的夜空,月亮在那儿高高挂着,有几朵云在它旁边儿飘来飘去,冬天的夜晚总是很难看到星星,但也不妨碍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常一洺其实很想骂常乐乐怎么早不说晚不说非得搁到今天说,她是不是专门给自己找不快活来了?
常一洺直接挂了电话,打给了常父,开门见山地问清楚之后,决定不回去了。
“你妈啊,左眼比右眼严重一些,幸亏来医院了,要不然都没法治了。眼科医生说两个都得做,将浑浊的晶状体摘除,换上人工晶体。”常一洺飞快地列出重点,“两个眼睛”“摘除晶状体”,听完这些他懊恼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些小心翼翼地给常父说,“爸,我这两天赶课题,手术你们好好做,我课题赶完就回去。”常一洺艰难地将这些话说完,听到常父那边不知是信号的问题还是自己手机的问题,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常父“嗯”了一声,“没事儿,你先忙你的事情,你妈这边儿我和你姐都在,医生说还得再观察观察,等到合适了才能做手术。没事儿。”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安慰常一洺。
常一洺闷着一张脸赶回实验室,一头扎进设备,不说话了。齐恒还很纳闷,难道自己惹到电话里的人导致洺哥被骂?齐恒正犹豫要不要先认错的时候,常一洺对着齐恒和方怡,郑重其事地像是宣布重大事情一样,“我打算在一天般内搞完这个,如果实验不尽人意地话,那我就接受现实,换方向继续研究,不过这得等我回来后再决定方向究竟是什么。”常一洺一口气说完,齐恒先傻掉了,“换方向?这可是我们跟了好久的啊!”方怡倒是没有太惊讶这个决定,“是怎么了吗?看你突然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常一洺不看他们两个,将手撑在试验台上,有些哽咽地说,“我妈两个眼睛快看不见了,说是白内障要做手术,我得赶回去。实验我会和你们一起继续跟进,但我们的期限到后天中午。”齐恒咽了一口唾沫,继而坐正,操作起了设备,电脑上的数据一直在更新,但却没有他们需要的,齐恒什么都没说,方怡过去拍了拍常一洺的肩膀,安慰他,并同意了常一洺的打算。
后天中午,依旧没有什么突破,常一洺收拾了东西,去赶车了,留下方怡和齐恒在实验室里,愁眉苦脸,不知道说什么。
常母开始做进手术室的准备,明天早上七点半开始。
常一洺在高铁上给常父通了电话,知道过不了一天常母就会坐在轮椅上,被推进手术室,常一洺知道常母肯定会害怕,就像十年前自己被推进去手术室一样。一想到这儿,常一洺就按耐不
住想抽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十年已过,悲喜如常,当时年少捱过的风霜,不愿提及的爱恨愁肠。喝掉那杯岁月的浊酒,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无常。
十年不过须臾,该留下的故土老房,已经离开了的大树高堂。如今,那座城市,繁茂似擎天,热烈如朝阳。欣欣向荣的平常,理直气壮淡忘过往。我现在很好,相信其他人也一样。
十年前的今天你在做什麽,现在的你过的怎么样希望未来光芒万丈。常一洺又过去了他的一个十年,十年前他的生命在一个夏天重新开始,十年后他努力不折腾,努力健健康康,十年了,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常一洺坐了四个小时的高铁,又转了四个多小时的长途客车,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常一洺给常父打电话,说自己打算先回家,明天和他一起去医院,常父也没什么意见,常母明天早上的手术,现在肯定已经休息了,常父就让常一洺别再跑了。常一洺跺了跺脚,老家果然比学校冷多了,他抄着双手,拦了一辆出租,说了地址,就去看常父给自己发的主治医师给的资料,常父说,手术虽然不难,但总有风险,还好常母比同期的病人都年轻,康复还是比较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