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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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

一只细瘦白皙的手,悄悄地掀开了棠红色的床帐,凭空挥挥不闻外面有什么动静后,钟棠才忽得将头也探了出来。

暖暖的晨光将房间照得亮堂堂,微开的小轩窗下,还落着几点棠花瓣的幻影,风一吹便消散无痕了。

这时难得的,安静的早晨——难得的,李避之不在的早晨。

钟棠的一双眼眸轻挑而笑,迅速地从旁侧的木架上,取下薄薄的春衫,往自己身上一披,好容易遮住了带着零星红痕的身体。

而后轻轻推开门,确定不曾有人,这才踮着脚向外溜去。

这般做贼般的行径,也实属无奈。那日大漠一战,镇煞星几乎真将他劈了个神形俱灭。可兴许是天道当真有情,冥冥之中却又留下了些许机缘。

棠树虽毁,但那柄当年自他树芯中抽出的木剑却留了下来。钟棠的魂魄本应随着本木逸散,却意外地又附着到了木剑上,这才得以重生。

这其中太多巧合不定,稍有差池便再无回转,钟棠深知这一点,而李避之同样知道。

兴许是经历过骤失挚爱的痛苦,又兴许是太过珍视这新生与重逢,自钟棠从那海棠花枝中跳下来后,从西隶到大崇,自临安入金乌,李避之便几乎与他寸步不离。

——当然,也非是钟棠不喜欢这般,往日里总是他缠着李避之,如今师兄竟能反过来,时时刻刻跟着他了,钟棠心里自然是极美的。

可日子长了,难免也会生出小小的苦恼。

故而,当昨夜云||雨过后,钟棠绵软地靠在师兄怀里,听着李避之似不经意地与他说起,明日需早起与问威处置新入观的弟子时,钟棠忽而就精神了几分。

进而便缠着李避之,点着指尖说起自己与问威的种种不睦,总而言之就一句话,明日绝不和他一起去见问威。

李避之自然是说不过他的,再加上确实也知钟棠与问威之间的矛盾,只好无奈地答应了。

钟棠也终于为自己讨得了这半日的“清闲”。

门外的小院中,依旧随风飘扬着细碎的海棠花瓣,但与之前不同得是,这些花瓣有的坠落后依旧会化为虚影消散,有的却真实落在原处。

钟棠习惯性地转头,看看小院中央的那棵海棠树——李避之再不放心将他的新本木留在西隶大漠中,于是便将它移植了回来,与院中原本的海棠虚影重合了。

“喵……”就在这时,滚得满身落花的黄狸儿,忽得溜了过来,蹭到了钟棠的腿边。

只可惜这次,钟棠却并没有把它抱起来的意思,反而托着下巴挑眸说道:“哟,当真是难得,你还记得来找我?”

黄狸儿耳朵抖抖,也全当没听着,继续一边叫着,一边围着钟棠打转。

钟棠被它



蹭的没法走路,只得弯腰将它捞了起来,勾着绒绒的尾巴问道:“怎么,今天不跟着亦渊了?”

“喵。”提到魏亦渊,黄狸儿似乎有些恼,短促地叫了一声,脑袋直拱进了钟棠的怀里。

瞧着黄狸儿的这般反应,钟棠却来了兴致,要知道自从魏亦渊来到金乌观里,黄狸儿便将钟棠这个“主人”抛到了脑后,整日窝在亦渊的身边。

而兴许是因为幼时的经历,使得亦渊也格外亲近黄狸儿,处处用心照顾它,如此一来,黄狸儿更是乐不思蜀。

但如今……看看这情况,黄狸儿竟像是与魏亦渊闹别扭了。

钟棠实在是听不懂它这“喵喵喵”话,索性揣着黄狸儿走出了小院,直接往前观去了。

路上恰巧碰着了方和风,大约是因为年纪到了,原本矮矮胖胖的少年也开始抽条了,小半年下来着实清瘦了不少,如今瞧来到有几分俊俏的影子了。

“小师叔!”方和风见钟棠来了,忙抬手与他打招呼,还特意看了看他的身后:“怎么,李师叔没跟您一起吗?”

“他去你二师叔那里了,你说我还能跟去?”钟棠抱着黄狸儿悠悠摇头,不欲多说这个,转而又问道:“亦渊呢?你看到他了吗?”

黄狸儿又喵了几声,还想用爪爪去扒钟棠的手,却被钟棠调了个个,又揣进了怀里。

“咦,黄狸儿没跟魏师弟一起吗?”这会方和风才看到黄狸儿,弯腰想要摸摸它,却险些被它挠了,只好收手悻悻地说道:“魏师弟刚刚在前殿那边,也在帮着分派新弟子呢。”

“哦,”钟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捏住黄狸儿挥舞的小爪子,故意对它说道:“在前殿呢,我这就送你去找它。”

黄狸儿恼羞成怒,忍无可忍地,一口咬上了钟棠的指尖——

当然,不管黄狸儿如何不乐意,钟棠还是抱着他来到了金乌观的前殿。

往日里便香客如织,游人不绝的金乌观大殿,如今更是热闹得紧。

金乌观中收弟子,向来是不论出身,只看道缘的,昨夜钟棠便听李避之与他议论过,今年少说也要有三四十新弟子入观。

这些弟子有男有女,年纪小的八九岁,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如此多的少年人聚在一起,自然少不了闹腾。

黄狸儿这会也与钟棠闹累了,由着钟棠四下打问魏亦渊的去向,自己闷闷地咬着他的朱衣生气。

不多时,钟棠倒是真的打问到了。

“魏师弟呀,他刚刚去兰蕙院那边的,帮几个新来的师妹安置行李。”被问到的小弟子,脆生生地答了,偶然却瞥见钟棠唇角勾起了意味不明的笑意:“小师叔?您找他有事?”

钟棠的手拨弄着黄狸儿的尾巴,点点头:“是有些事,我自己过去就是了,你去忙吧。”

兰蕙院,听名字便知道那是观中女子们们住的地方,这春日里正是百花盛开,钟棠抱着黄狸儿走到那里时,隔着花丛正瞧见魏亦渊在与几个女弟子说话。

作为李避之门下的大弟子,这些日子以来,魏亦渊身上那些在宫中初见时的阴郁之气,几乎荡然无存了,举止投足间,既有随师父清冷脱尘,又带了几分与生俱来的贵气。

当真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怎么,就因为这个不高兴了?”钟棠低下头,忍着笑继续拨弄黄狸儿的尾巴,黄狸儿“喵呜”一声,再不理他。

“亦渊生得那样好,女弟子们喜欢他也是应当的,说不得再过几年,他大约也会择一人为道侣……”

黄狸儿的小脑袋一下子便抬了起来,张嘴想叫,却又丧气地重新趴到钟棠手臂上。

“所以呀,这会你难过也是没什么用的,”钟棠抱着它,挑了处花阴坐了下来,絮絮地说道:“若是不想有那一日,你便不能永远只是黄狸儿。”

这一次,黄狸儿没再出声,只是抬起了小脑袋,看着不远处正与几个女弟子交谈着的魏亦渊。

不知是不是有所感应,魏亦渊也恰好回头看到了他们,而后匆忙地与女弟子们交谈几句后,便赶了过来。

“小师叔。”他先是向着钟棠行礼,可眼神却始终都落在猫仔的身上:“黄狸儿当真去你那里了……方才前殿人着实太多,我一转身它便不见了。”

钟棠听后笑笑,也不多说些什么,只是抬手将黄狸儿放到了魏亦渊的怀里:“喏,我把它还回来了,这次你可要抱好了,再丢了我可管不了了。”

魏亦渊接过黄狸儿,连连向钟棠道着谢,黄狸儿也重新拱进了他的怀里,只是眼神中……却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钟棠看着它那模样,不禁又笑了起来,摆摆手让魏亦渊带着它离开了,自己却依旧坐在花阴里。

这一坐,又是大半个时辰,直到李避之忙完了问威那边的事,一路打听着寻到了他。

“怎么想起来这边了?”

钟棠听到了身后熟悉的声音,微微回首便看到身穿暗青色长袍的道长,正向他走来,冷清的气息间,还夹杂着些许昨夜未从他身上染来的棠香。

钟棠也不说话,只是笑着向李避之伸出了双手,似是一个讨抱的姿势。

李避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缓步走到了钟棠的面前,将他抱到了怀中,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钟棠双手抱住了李避之的脖子,朱色的衣袖随之滑落,随他一起靠在李避之的胸前:“师兄,你会爱上一棵海棠树吗?”

李避之却不知他又生出了何等新奇想法,只是低头吻吻他的额角:“会,如今也一直爱着。”

钟棠忽得就笑了出来,但他却知李避之没懂他的原意,于是便又伸手点点道长微凉的唇:“我是说……若我未曾化形,只是一棵海棠树,师兄还会动心吗?”

这问题乍问出口,钟棠也有些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了,可他却并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更饶有兴致地等着李避之的答案。

“会。”

短短的一个字,在钟棠耳边响起,钟棠诧异地眨眨眼,却又不依不饶地继续勾着李道长的脖子,仰头问道:“师兄怎么知道会?怕不是在哄我玩的。”

没想到李避之却并无半分含糊,只是为钟棠拂去蹭到脸上的发丝,轻吻着他的唇,低声说道:“昔日若无心动,你便不会发芽化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妖精无聊又甜甜腻腻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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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



7章 番外

西隶大漠之事后,太渊观主妙尊“失踪”,大弟子司千瑜因预谋破坏两国联姻而入狱,余下弟子虽能勉力支撑,但太渊到底还是伤了根本,大不如前了。

太渊势弱,便显金乌更盛。

故而今年新弟子入观一事,也越发繁复,以致于李避之晌午陪钟棠吃过饭后没多久,就又被问威派来的弟子给请走了。

于钟棠而言,乍然没了师兄在身边,他反倒不怎么适应,连带午睡也睡不好了,在棠树下的小榻上翻来覆去多时后,索性又起了身,打算回五味斋中去瞧瞧。

说起这五味斋来,自从随李避之再回临安后,钟棠可算是个彻底的甩手掌柜了,偶尔想起来时才来翻翻账本,若是想不起来甚至半月都不曾来看看。

今日提前传什么信儿就忽而来了,倒引得店中伙计纷纷一愣,而后欢天喜地地向着店里喊道:“张哥,张哥,掌柜的终于又回来了。”

旁的伙计高兴,可张顺子就没那么高兴了。

他怀里揣着算盘子,账本子一溜烟跑出来,跟在钟棠身边,虚虚地笑着:“掌柜的,今日怎么有空回来瞧瞧?”

钟棠拢了拢朱色的衣袖,斜眸瞥了他一眼:“自然要回来,不然我这铺子,还不知道成了谁的了。”

张顺子心里着实地苦,他早些年确实是收了人钱财,跟在钟棠身边好好看护,本以为这档子事也没人知道,每月还能美滋滋地领两份工钱。

可谁知掌柜的自西隶回来后,就给他揭了底,那当初花钱雇他的人,竟然还是金乌观的李道长。

这二人如胶似漆,一点小事转眼就过了,可落到张顺子这里,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所幸钟棠到底念着旧情,不曾真的把他赶走,只是每次前来都不免要刺挠他几句。

“掌柜的您说什么呢,”张顺子跟在中堂身边,顺手接过小伙计送来的茶点:“这铺子当然是您的铺子,我张顺子也绝对是您的伙计。”

“哦,是吗?”钟棠又瞥了他一眼,直接将手伸到他面前:“那就拿出来吧,我的伙计怎么还能收旁人的工钱呢?”

张顺子险些绿了脸,但他临危不乱,迅速将手中的点心送到了钟棠面前:“掌柜的您看,这是我领着师傅们,做的新花样。”

中堂打眼一瞧,那白瓷小碟上整齐地码放着七八枚大铜板似的点心,却不知外层用了什么,层层酥皮竟做成了青叶的样式,其上又托着一点朱色花汁腌渍过的棠果。

钟棠瞧了,刚要取来块尝尝,店门外忽的传来些许动静,紧接着便是几个侍卫前来请铺子里的杂人退避。

钟棠见状,冲张顺子使了个眼色,让他带其他伙计稍稍退后,自己走到那门边去看。

意料之中的,看到的是端王府的车驾。

不过几月的工夫,临安城中的风向却变了许多。宁王本就体弱短命,全靠其母吸食他人血脉来延续。

当初李避之斩杀素衣仙母,将宁王从血泊中带出,这使得续命一事就此中断。

而不甘就此死去的宁王,终是接受了司千瑾的奉承,在妙尊的帮助下再次续命——只可惜,如今妙尊也已为天道所诛,宁王的性命没了供给,便迅速凋零下去,用遍了灵丹妙药,也毫无回转。

钟棠前日听问寂那意思,他应当是活不到入秋了。

眼见着嫡子不行了,皇帝明面上依旧尽寻名医救治,但内里却不得不倚重于端王了。

再加上如今端王与王妃琴瑟和鸣,又多了西隶的助力,想来数载之后,皇位再无旁落了。

钟棠正想着,四个身穿西隶衣裙的侍女,便纷纷上前放置脚蹬、挂起车帘,没过多久一位妙龄红纱掩面的贵女,便扶着侍女走了下来。

钟棠不禁眯起了眼睛,又压压唇角的笑意,上前行礼道:“草民见过王妃殿下。”

那红纱掩面的女子却也不说话,身边的侍女替她说道:“钟掌柜请起吧。”

“我们王妃听闻五味斋掌柜的手艺极好,特来请教一二,还望钟掌柜莫要藏私。”

“王妃瞧得上草民的手艺,自是荣幸之至,岂会藏私?”钟棠听后,又是笑笑作礼,引着众人往后院去了:“此处不宜说话,王妃还是请随草民入内吧。”

那端王妃听后,对着侍女点点头,竟让众人留于原地,自己只身一人随钟棠去了。

刚一入后院,朱色的光晕便忽闪而过,端王妃抬头看向钟棠,钟棠的口气中却再没了之前的谨慎尊敬,反而轻快起来:“没什么,顺手加了道符咒,你放心便是。”

那端王妃听后,浅碧色的眼眸也像是放松了几分,随即了取下脸上的红纱,露出的却是阿寄的面容。

“钟掌柜,我们有日子没见了。”

那日镜花楼之事后,虽然李避之重伤,钟棠也不知所踪,但意外的是,阿寄的魂魄居然保住了。

后经问寂出手相救,几月下来,阿寄也总算是恢复如常了。

如今他虽没了琵琶,但毕竟有半身妖血,在金乌观中也学了些障眼变身的幻术,在外依旧变作呼延珏的模样,平时应付起寻常人来倒是绰绰有余。

至于真正的呼延珏,在端王府中陪着弟弟住了段日子,确定他安好后,便与乌淳邪将军回西隶去了,想来再过不了多久,西隶便会传出王上寻回失散多年的次女的消息。

兜兜转转之后,她终是如愿回到了故土。

当然,此时的钟棠,更在意眼下的事。

“怎么,你不会是当真来找我学手艺的吧?”

面对钟棠的疑问,阿寄连连摇头,原本极为通透的一个人,这次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事,开口欲说却止:“自然不是……我这次来,是想……”

“是想什么?”钟棠见着阿寄这般模样,不禁也起了几分好奇,往后院的石凳上一坐,托着下巴问道。

“是想向钟掌柜,请教一件旁的事——”

“你是说,你与端王成亲这小半年,他从来都没碰过你?”听完了阿寄的叙述,饶是钟棠刻意压低了声音,却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惊讶。

回想当日初次潜入端王府时,见着阿寄与端王之间那样子,钟棠其实那时便觉得他们已然有了那重关系,却想不到——

“是。”阿寄心一横,干脆便咬牙认了下来:“所以我想请教钟掌柜,可知……这是为什么……”

钟棠着实想不到,有一日自己竟会被请教这般问题,思绪也乱得很:“这,这实在不太好说。”

“若是想的糟些,说不得端王他对男子……”

听到这里,阿寄摇摇头:“不,应该不是……我也曾这般想过,就幻化成了女子的身子,但却险些惹得他生气。”

“生气?”钟棠听后,嫌弃



地嘟囔起来:“他有什么脸生气,成亲这么久,这等事还要让你操心,莫不是有什么隐疾吧?”

谁知阿寄赶忙又摇摇头,脸上红得要烧起来似的:“也不是……我,我用过手,他……挺好。”

钟棠不由得咳嗽几声,实在不想再这么尴尬地聊下去,可也体谅阿寄实在没办法,于是思索了良久后才问道:“阿寄,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阿寄显然没料到钟棠会问起这个,愣愣之后才说道:“上月才过的生日,如今十七了。”

“那我大约……知道是为什么了。”

钟棠虽说是嫌弃端王,但说到底想起当年他与李避之之间,倒也曾有过这么相似的一段经历。

钟棠为棠木所化成人形的妖,初化形时虽小,但却长得极快,没几年便也成了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

那时他对李避之的感情尚且朦胧,既带着与生俱来的依赖,又带着情窦初开的悸动。

直到有一日,他趁着元初真人教习李避之练剑的时候,又偷偷跑到大漠中玩耍。因为海棠树吸取了祸陨的厉煞,故而来往的商队已然能够平安无恙的穿越大漠,钟棠常能从他们那里寻来些新奇玩意。

那次也是如此,钟棠遇到了几个因沙尘暴丢了水囊的大崇商人,并引他们寻到了水源。这些大崇商人对他很是感激,于是便送了他好些书籍。

钟棠道经背得溜,却并没有读过什么话本小说,如此乍一读这些玩意,立刻被吸引住了,带到树上日夜偷读。

那些话本,除了讲志怪侠义的传奇外,还有不少写的是男女情爱,春||闺逸事,其中不乏浓词艳||调,几日下来竟让这小妖精开了窍,夜夜梦到与师兄诉衷肠。

钟棠到底还是妖,身上天生便带了妖的率真,他发觉了自己对李避之的感情后,丝毫不慌不躲,转而便思索起,该如何让师兄知道。

于是就在那样一个,月明星漫的夜晚,钟棠趁着元初真人不在,坐在海棠树上唤道:“师兄,师兄,你快上来看呀!”

那时的李避之并不知钟棠心里的小算盘,听到钟棠略到惊慌的声音,立刻便跃上了那开满棠花的树上。

只是他却没想到,刚落到那树枝上不久,还未看清钟棠的身影,便被一片盛绽的棠花,挡住了眼睛。

他满目间,皆是那朵朵朱红的海棠,却不知在何时,唇上落下了清凉的一点。

那是一个吻,是钟棠与李避之间的第一个吻。

小妖精吻得并不得章法,只是学着话本上提到的字眼,轻轻地触碰着着师兄微凉的唇,而后小心地伸出舌尖,轻轻地点着。

可很快,最初的震惊过后,他便听到了师兄的声音:“阿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又是棠花拂过面容,钟棠几乎整个人都趴进了李避之的怀里,十分干脆地点着头:“知道呀,我是在……吻师兄。”

“为什么?”李避之忽而睁眼,遮挡着他视线的棠花,便散落到了两人的身上,他望着钟棠纯净的双眼,声音低哑地说道:“阿棠,为什么要吻师兄?”

“因为……”此刻对望间,钟棠却忽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又将脸贴到了李避之的胸前,而后飞快地说道:“因为我喜欢师兄!”

这样的答案,几乎让李避之眼瞳一震,而后他托住了钟棠的下巴,轻言道:“阿棠,你可知道什么叫作喜欢?”

“知道呀,”钟棠眨眨眼睛,忽而又伏在李避之的胸口,笑了起来:“我知道,我对师兄,那便是喜欢。”

“那师兄也喜欢我吗?”

回应他的,是李避之再次贴近的唇,与他们之间的第二个吻。

海棠树上,刹那间绽开了更灿烂的花。

那夜之中,钟棠整个人都沉浸在名为“喜欢”的喜悦中,只要有工夫便缠在李避之的身边,享受着师兄的拥抱与亲吻。

但渐渐地,他却并不满足于此,他翻看那些话本子时,发现了世上似乎还有比亲吻,更加亲密的事情。

于是又一个夜晚,钟棠再次趁着元初真人醉酒,把李避之唤上了海棠树。

他快活地躺在师兄的怀中,与他亲吻缠绵,回想着话本中的词句,试探着蹭向李避之的身体——

可这一次,他却被李避之制止了。

“师兄?”钟棠有些困惑地,睁开微微泛红的双眼,有些奇怪地望向李避之。师兄明明……已经有反应了呀,为什么要停下来呢?

“阿棠。”李避之伸手抚上钟棠的双眼,清冷的灵力在体内运转着,强压下心中与身上的欲||念:“不要这样。”

钟棠很是不解,摇头蹭着李避之遮住他眼睛的手,好奇地问道:“师兄,为什么?”

“书上说,两个人相互喜欢,便可以这样了呀,师兄你不想吗?”

李避之垂眸,恰对上钟棠棠色的薄唇,开合轻挑间,于他却是那样难以抗拒的吸引,他多么想要——但李避之还是忍住了。

他低头在钟棠的发间,深深地嗅着那醉人的棠香,而后细密而又珍重地吻着钟棠的额头。

“想的。”

李避之声音沙哑地说道:“但是阿棠,你还太小,我不能这样对你。”

“等你再长大一些,等我们……告诉了师父,约下婚契,结成道侣……”

那时的钟棠,其实并不能全然明白师兄说的话,但他终究还是沉浸在李避之的亲吻与怀抱中,将什么“更亲密的事”抛到脑后了。

然后第二天醒来时,他的小话本册子们,就被李避之烧的一本不剩了。

“所以说,端王与你成亲这么久没有碰你,大约也是觉得……你年纪还小。”钟棠勉强收拾着那些回忆,而后“语重心长”地对阿寄说道。

“是这样吗?”阿寄的脸上,依旧带着困惑的神情,但他的眼神却告诉钟棠,他已经信了□□分。

这时候,前头铺子中又传来阵阵响动,钟棠细听之下,却是端王也寻来了。

“喏,你才离开这么一会,他便跟着过来了,肯定不会是其他的缘故了,你就放心吧。”

“再不然,你便自己回去与他问清楚,可莫要拖来拖去的,拖出了嫌隙。”

阿寄觉得钟棠的话,很是有理,终是再三谢过钟棠后,与端王一起离开了。

钟棠望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唇角不住地向上扬起,抬头望望午后的春阳,忽而觉得这当真是极好的一天。

“在笑什么?”李避之的声音再次传来,钟棠一抬头便看到李道长向他走来。

钟棠也不愿留在原地,几步便轻盈地跃到了李避之的身边,而后停住步子若有所思地说道:“师兄呐,我想看小话本了。”

“不许看。”李避之用力握住了钟棠的手,像个长辈似的呵



斥道。

可钟棠却不依不饶起来,抱着李避之的手臂,枕靠在他的肩上:“为什么,我现在年纪可够大了,还不许我看。”

李避之被他纠缠不过,微微低头,看着钟棠犹带着笑意的面容,而后忽得锢着他的腰,将他抱了起来:“当真要看?”

钟棠蹭着他的肩膀点点头,轻巧地说:“对呀,当真要看。”

“既是要看,便好好看吧,”李避之的眸子慢慢地,暗了下去,微凉的唇抵在了钟棠的耳畔:“看完了,师兄便来校考你。”

钟棠也勾着他的脖颈,轻挑起诱人的笑意:“好呀,师兄尽管来吧——”

“考过之后,是奖是罚,悉听尊便。”

作者有话要说:

不小心废话有点多,就写长了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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