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活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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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睡不醒地眯着,林深做梦做得断断续续。

朦胧之间听见窸窣的声响,被角很轻地被掖好,带着热度的吻落在额头。轻而珍重,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天没亮呢,关门声就传来了。他赖了会床,等到彻底听不见门外的脚步声,才慢吞吞地揉了下眼睛。起身半拉开窗帘,外面鱼肚泛白,透进微蓝色的光。

屋内被收拾得干净,是边临淮一夜没睡的战果。

林深坐在床边,捏起床头柜上留言的纸条。

眯着眼看了片刻,林深挑起眉,又放回去。

边临淮的字迹比三年前整齐沉稳许多,只是依旧带着张扬,习惯性地向上勾。

【哥哥,公司有点事情,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回来。如果醒来没有看到我,不要生气,早餐我会让人送来,别喝咖啡。】

公司哪来的这么多事,边家这么大个集团离了你转不了?

林深被关起来几个月都没见临林氏破产。

他没太多表情,随手把头发挽起来,简单洗漱过后走出房间。之前搬去医院的行李都被边临淮收拾妥当,按照林深的习惯摆好,仿佛他们之间压根没有发生过那些矛盾,今天也只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早上。

没有头疼,睡到自然醒,怎么看都是件令人幸福的事——如果边临淮没有一大清早的就选择去公司忙碌,那的确可以称得上完美。

客观上来说事出有因,换做任何一种关系,林深都不会对边临淮生出责怪。

但现在不太一样呢,他们是情侣。

情侣之间享有无理取闹的权利,而且边临淮这样,真的很像睡完就跑啊……

林深想到这里,磨咖啡的手微顿,没忍住冷哼一声。

渣男。

被打上渣男标签的边临淮并不知道林深的心思,他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幸福里,走路的步子都轻快许多。

公司有事是真的,他刚刚上位,光是接手边彦之前的工作就需要花费不小的精力。助理的消息像每日固定的npc,到点就自动刷新,每天打着关心他身体的名号来询问他到底什么时候能返岗。

桌上堆着一摞需要他签字的材料,是陈薇昨晚整理好的。

边彦失踪之后,他名下负责的项目全部停摆。董事会那边吵了几轮,最后还是一股脑地推到了边临淮头上。

有人看戏,有人观望,有人等着看他出丑。

一夜没睡,但感谢爱情的力量,即便眼睛有些干涩,但精神出奇得亢奋。左手使不上什么力气,动起来不太方便,好在看文件并不影响。

边临淮面无表情地翻完最后一份,心气不是很顺地扔到办公桌。

边彦是故意来坑他的,就算失踪也要给他找不痛快。

他舔了下牙尖,合上笔盖,拿起手机,刚想给陈薇去电,询问细节。私家侦探的消息就先一步闯了进来。

【有苏然的消息了。】

边临淮眉心一跳,改变主意,转而将电话拨给了老赵。

对方接得很快,语气带着点急切,似乎在小跑。

“说。”

“昨天晚上,我的人在城南那片废弃的厂房找到他的踪迹。他反侦查能力很强,很快把我们甩开。原本打算今天继续找,但是我刚刚接到消息,说他在孙志国死的厂区附近被警察逮捕了。”

老赵的语气复杂,他说,“……是他自己报的警。”

“警察去的时候他站在二楼,直接跳下去了。人没死,但是手脚骨折,现在被送进医院。这事影响挺大的,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媒体播报。”

边临淮啧了一声,问,“边彦呢?”

“暂时没查到。苏然把他藏得很好。”

边临淮没忍住笑了一声,讥讽的意味满地溢出。

电话短暂地停顿,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他手上也有录音,是孙志国死之前录的,这对我们不利。唯一的证人口供反转,现在又死无对证。他处理得太干净,在自首之前,把和边彦有关的痕迹都抹除了。”老赵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边少,他在保边彦。”

边临淮靠着椅背,说不上来什么心情。

“还有吗?”

老赵说,“没了。但警察那边也在找边彦。虽然苏然把大部分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但边彦作为相关人员,肯定会被传唤。”

边临淮嗤了一声。

什么废物。

“苏然活不了,他闹成这样,舆论的压力会很大。不是死缓也是无期,只是边少……”老赵皱着眉,他问,“您打算怎么做?”

就这样让苏然顶罪,任由边彦人间蒸发?

边临淮没说话。窗外的光从玻璃照进来,在桌上铺开一片刺目的白。他眯起眼,看着那些漂浮在光线里的尘埃,在空中缓慢地下坠。

“之前你发给我的证据,交给警察。”边临淮坐起身,他揉了下泛酸的眼眸,沉默许久,又说,“还有,我这边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也一起发出去。”

老赵像是没想到边临淮会这样回答,他沉默地震惊,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道,“好。”

挂断电话,“嘟”的声音似乎回荡很久。边临淮突然失去工作的力气,只仰着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去回忆过小时候。

和边彦的关系从小到大都扭曲,可他胸口发闷,生不出半点大仇得报的快感。

唯一能够想起的,是小学在夏令营摔破膝盖时,边彦不知花了多长的时间在山林里找到他,蹲下身,把他背回班级,一路小跑着去找老师拿医药箱。那时候的边彦比他还要高一个头,脊背窄窄的,却没说半句责怪。

他说,“别怕,涂药就会好。”

边临淮问,“哥,我会死吗?”

边彦板着脸,冷冰冰的,却说,“不会。”

“可是好疼。”

边彦就吹了吹他的膝盖,哄他,“吹吹就不疼了。”

他当时不懂,边彦看他的眼神为什么总是那样复杂,像一团揉皱很久的纸,怎么都展不平。

长大以后才明白,这种复杂叫做嫉妒。

再后来,嫉妒变成恨,恨成了偏执。偏执的掌控欲酿成那场车祸,最终化为如今的一地鸡毛。

边临淮一次又一次因为年幼时的善意而心软,可人不是一辈子活在过去。

他需要为自己犯下的事负责。

就算苏然心甘情愿又怎么样呢?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不愿意么?”林深低头,有些失笑,他略带遗憾的,稍稍蹙眉去看边临淮的双眸,“我以为你会想要我陪着你。”

“不是——没有不愿意。”边临淮揉了下干涩的眼睛,熬夜的后遗症涌上来,喉咙泛起细微的疼,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只是觉得你太累。”

“这样。”林深点点头。

他若有所思,唇角的笑意淡下去。语调没变,却很突兀地让人生出疏离的变化。

一直到客厅的餐桌前,林深都没再说过话。突如其来的安静滋生不安,边临淮敏锐地察觉到林深情绪的变化,但回想半天,也没思考出自己到底说错了哪一句话。

面前的菜色是按照他的口味做的,边临淮提不起胃口,但福至心灵,慢半拍地想到,时至今日,林深竟然还能把他的爱好记得这样清晰。

迷茫和感动一同涌上心头,刚睡醒的人也许就是感性些许,边临淮捏着筷子在米饭上戳了两个洞,咬咬牙,冷不丁地问,“林深,你又生我的气。”

他说,“为什么?明明我刚醒的时候还没有不高兴。”

“是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还是我说错了话。”

“你告诉我吧,我真的猜不到。”

这段话的语速很快,几乎没有断句的气口,生怕自己说慢一点就没法把话说完。

林深把边临淮肉眼可见的忐忑尽收眼底,却没有马上回答。

他坐在边临淮对面,顿了许久,才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撩起眼皮和边临淮对视。

“我还以为你会再过几天才敢对我这样说话,”说到这里,林深极浅地笑了下,他手心撑着下巴,“问我问题为什么不看我的眼睛?”

“其实我也很想问你,你是在怕我吗?”

“回来以后,你和我道歉,说爱我,我相信你,也接受道歉。分开过是不可避免的现实,我理解你需要时间适应我们之间关系的改变。”

“你觉得你从前让我伤心,所以想要弥补。但你实在小心过头。”

“我不是你供奉的神像,我接受你的靠近,愿意原谅你,是因为我也爱你。”

“两个相爱的人不会这样只允许一个人付出,你可以对我提出要求,可以表现你的占有欲,也可以接受我对你的好。”

林深说,“生气不是我才可以享有的权利。”

把信交给你看的那一刻,我就赋予你在我这里至高无上的特权。

边临淮喉咙堵得更厉害了。

他真的不是泪失禁,但林深会魔法。

谁来都会爱上林深的,被林深毫无保留的人还怎么有机会去爱上其他人?

“……”他吸了口气,用力眨了几下眼,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湿意逼回去。

“我没怕你,”边临淮生涩地开口,说,“也不是不允许你付出。”

“是你付出得已经足够多,而我能给得又实在太少。我不看你,确实是我胆怯。你已经说过爱我,所以我更害怕你会讨厌我。”

“我怕的是失去。”

“我怕你看见我的不好,也怕我配不上。”

配不上。

边临淮从没对任何人说过这种话。从小到大,他都是万众瞩目,处在中央的佼佼者。边家的小少爷,无论想要什么,都会有无数个人主动送到他手边。不需要低头,更别提自卑。

可面对的人是他的爱人。

“边临淮。”

林深在喊他的名字,一字一句,字字缱绻,“看着我。”

边临淮便抬起头,对上对方浅茶色的眼睛。面对面的距离,近到他能看清林深睫毛的弧度。他在说话,“配不配的上,这个问题,不该你回答。”

边临淮愣愣的,“那谁回答?”

林深说,“我。”

相信我选择爱人的眼光,别再妄自菲薄。

林深重新捏起筷子,说,“吃饭,你的董事们等会电话都要打欠费。”

边临淮现在听不得这种话,他喉结滚了滚,头痛。他低头扒了几口米饭,点开手机,消息挤挤攘攘地闯进来,全是工作的事项。

夹杂着红色的未接电话,边临淮扫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

“不急。”

林深看了他一眼,想到什么,就笑了笑,“真的么。”

“不急的话,怎么突然打算把之前没发的材料都上交到警局?”

他说,“你想好了吗?”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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