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公司打电话说了小姑娘的事,照片传给下属不久就有了回信。并不是黑火的效率高到这个地步,而是这孩子的父亲这两天寻找女儿的消息,对于耳目灵通些的几乎人尽皆知。
顺手翻查了下这对父女的来历——少女阿珊是日泰混血,父亲岸本将司是东京黑道的个小头目,去年退出了社团的决策层,开始专心养女儿;阿珊母亲曾经是泰国帮派的成员,由于与阿珊的父亲相恋而被驱逐。直到阿珊的母亲在年前死于曾效力帮派的老大之手,营救爱人失败的岸本将司才得知了女儿的存在并带回日本抚养。
阿珊自幼患有自闭症,母亲患上了癌症这件事,使家中愈发入不敷出。阿珊的青梅竹马为帮助这对母女而带阿珊上街卖艺赚取生活费,这时候,阿珊在格斗途的天赋已有所显现。她并没有什么师父,如果定要说,她的师父是电视和电影,是隔壁练习泰拳被阿珊看到的少年们,是她每次战斗的对手。
这大概就是上帝为你关上了扇门,就会开扇窗?
摇摇头,雷诺按照资料上的号码拨通了阿珊父亲岸本将司的手机。
“日安,岸本先生。今天下午我在上野公园遇到了你走失的女儿阿珊,我想知道你什么时间有时间来接她?”
“随时。”对方醇厚沉着的声音下带着隐隐焦急,“假如现在方便,我这就过去,不知道您是哪位?”
“李雷诺。”
“……黑火?”
“是的。我们在公园正门外的咖啡厅,要和阿珊说说话吗?”
“如果不介意的话,非常感谢。”
雷诺叫了正在对面玩勺子的阿珊声,“你父亲的电话。”
“爹地。”阿珊偏头,神色木木的,眼睛却亮了起来。沾满奶油的小手接过手机,迟疑地放在耳边,大概听到岸本说了些什么,她高兴地大叫了声“爹地!”
岸本在电话那端说了会儿,阿珊安静地听着,不时发出嗯嗯的应答,眼睛微微弯起,形成个无邪又快乐的弧度,笑容纯粹而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门口的铃铛叮铃声响起,个被黑色定制西装严密包裹起来的高瘦男人走进来,他戴着细边眼镜,气质沉稳,四十出头本应是最好的年纪,目神情间有些苍凉麻木,让人联想到垂暮的豹子。只有在见到阿珊的瞬间,他的眼中才闪过丝名为希望的生气。
“我是岸本将司,阿珊的父亲。”见雷诺没有起身的意思,男人也就省去了握手之类的礼节,不见外地坐在阿珊那边,“三天前阿珊和朋友出去的时候走失了,现在我们父女得以团聚,李先生,真的十分感谢。”
句走失,轻飘飘将阿珊跑出来的原因带过,可见岸本离开决策层之后,日子远没有以前好过呀。
“阿珊很可爱。”对面的女孩没有依偎在父亲身边,甚至没有看岸本眼,只是比刚才放松起劲地玩着小勺。“下午在公园遇见她时,对父母吵架吓哭了他们的小孩,阿珊以为那对他们在伤害那个孩子,就想将他带走,后来那对父母报了警,我就把阿珊领了出来。”
岸本闻言露出了既惊讶又无奈的神色,他低头看了看女儿微微苦笑,“阿珊是个善良的孩子,只是……”轻轻喟叹声,“都是我的过错。假如我早点把她们母女接回国,阿珊就能得到好的治疗,她的母亲也不至于这样早过世。”
雷诺没有接话。
沉默会儿,他忽然毫无征兆地道,“听闻田中组最近的情况不大好?”
听到这个,阿珊的父亲抬起头,目光由缅怀转为锋锐,神情冷峻起来。
个月前,岸本所在的社团,田中组的副组长
卸甲 作者:戊合光
在东京黑道会议中被石井御莲当众斩首。杀人立威的石井,毒蛇女王的名头在东京黑道为响亮,田中组却由于高层的愚蠢行径而沦为笑柄,甚至在石井的默许下遭到些小社团的寻衅攻击。蚁咬死象,遑论本身刚刚脱离小鱼小虾范畴的田中组呢。大半个月下来,组里已人心惶惶,摇摇欲坠。
前往泰国搭救妻女之前,岸本正是田中组的副组长。按照规矩,处理私人恩怨而可能与其他黑帮发生冲突的情况下,为避免大规模的帮派火拼,岸本申请调任了组织外围。如今田中组风雨飘摇,组长重新燃起了将岸本升回副组长的念头,未尝没有存着万石井赶尽杀绝、就拿副手顶缸的意图。
因此,比起尚能勉力支撑的田中组,岸本的处境像是处在悬崖边缘,稍有差池便万劫不复。岸本心中清楚这些,只是组里的决定并非如今势单力孤的他所能拒绝的。他不怕死,唯独担忧女儿,她的病情令她根本无法独自生存。
他只是不解,为什么李雷诺会突兀提到这个。黑火公司向坚守中立,与在日本地位超然的庞大忍者集团岚影交情深厚,如果想要涉足东京地下世界,根本没必要从田中组这样的小角色入手。
看出了岸本的疑惑,“东京不需要个太过强力的掌控者,尤其她还依附在其它组织的羽翼下。”雷诺十指交叉,“石井是deadly vipers(致死毒蛇)杀手组织的员,这个组织近几年在南美发展很快。比尔的手伸得太长,岚影不会坐视不理。至于我,石井的私人武装‘疯狂八十八人组’两个月前劫走黑火批军火,护送的保全人员全灭,我总要给那十七条人命个交代。”
——对方到现在还以为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身为外来者的他们顺理成章地小瞧了由于boss常驻日本、而发展程度仅次于欧洲地区的黑火情报网。
得知黑火和岚影将对石井出手,岸本乐见其成,这无疑解决了田中组的燃眉之急,他的性命也保住了。
他知道天下没有白来的午餐,毕竟黑火的头号人物已经坐在他面前——他不知道的却是,自己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而这个代价是否会影响甚至连累自己的女儿。
“我需要怎么做。”他最终还是问道。
“你什么也不需要做。”雷诺温和地回答,“阿珊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而我正在物色个弟子。成为我弟子的父亲,田中组里的那些聪明人,就会知道他们应当怎样选择了。”
岸本想要拒绝,握紧的拳头却最终松开,默认了雷诺的建议。如今的他无法保护阿珊,他不愿女儿再卷入这些血雨腥风以及噬人的暗流,但为了他们父女二人能从近在眼前的灭顶之灾中脱身,他已别无选择。
作为他岸本将司的女儿,阿珊同样别无选择。
“不必担心,阿珊并不仅仅是枚棋子。”如今的大数人已忘记了这个修身养性的青年,在眼镜蛇部队时期兴风作浪的血腥史。甚至有不少人觉得,他不过是个背靠岚影这棵大树的可怜虫。醒悟到自己错误的家伙们大在悔恨的下刻下了地狱,侥幸逃生的则仓皇隐匿在黑暗中屏息不敢言。
“正如我所说,阿珊有着同龄人难以企及的资质,这样的天赋与资质已经被浪费了十四年。作为她的父亲,没有人比你明白,她注定无法泯于平凡的命运,而同时,她又比任何人需要教导,需要足够强大的保护者。……几十年,或者几年后——谁说得清呢,等你死去,没人会再如你般庇护你的女儿。而如果阿珊成为我的弟子,切将不同。”雷诺语气轻柔,就像灌注了令人信服的力量。如果富三郎在场,第时间就能发现这货又开启了忽悠模式。
——“无论我会给阿珊带来怎样光明或者悲哀的未来,将司,你无法否认,我是你现在与将来可能遇到的所有人选中,最合适的选择。”
岸本将司肃容道,“希望你能记得你说的。”
“当然。”
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注在那个无所觉玩着自己手指的懵懂小姑娘身上。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即将再次走向个转折。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