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都忘了呢, 为什么只记住了伤害，没有记得那些本来该深刻的爱呢。”——《世界病》
十七八岁的苏安，懵懵懂懂的, 比现在对待感情还要随意。
一个对恋爱充满好奇心的年纪，谈恋爱好像只是一种尝试, 一场游戏，根本就不会太认真。
她跟裴季言的感情开始也是这样的，从一场赌约一场游戏, 还有她当年那无处安放的征服欲引起的，一开始谁都不会想到苏安会真的喜欢裴季言。
就连裴季言本人也是。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苏安跟自己在一起并不是因为她有多喜欢自己。
十八岁的春天，天气都还有些冷, 阴雨连绵了很久，裴季言始终没有忘记过, 苏安第一次来招惹他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学校其他人都还穿着长袖，苏安已经穿上了校服短裙，偶尔会把外套系在腰上。
她来到他面前的那天也是。
裴季言的视线里本来是只有试卷和教室的书本, 黑板, 以及外面阴雨连绵的天。
少女穿着红色格子的校服裙，稍稍一撑，直接坐在了他的课桌上。
视线里。
一片白。
苏安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的坐姿落在别人眼里的是什么，裴季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少女娇嫩的肌肤, 在眼前晃了好几下。
随后听到苏安直接说。
“裴季言，跟我谈恋爱。”
他一言不发，伸手把自己的试卷抽出来，裴季言像是没看到她似的，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苏安这个人，他当然是知道的。
在安北高中的人, 大概没有几个没听过苏安的名声，她虽然是个浪里小蝴蝶，但是很多男生还是会扑上去。
就算知道，苏安就算只会给到他们一点喜欢，并且都还是很短暂的喜欢。
再怎么渣，也耐不住她漂亮。
在那个时候，苏安的漂亮可以算得上是惊为天人，在大家都懵懵懂懂的年纪里，苏安是让大家看一眼就难以忘记的类型。
不管是发呆的时候，还是在梦里的时候。
很多年后，回忆起来都会让人感叹。
在苏安招惹他之前，同宿舍的男生就偶然提到过，说裴季言估计很难逃离苏安的魔爪。
她这个人的存在很神奇。
要是换做别人像苏安这样随便玩弄别人的感情，早就被唾弃了，但是换成苏安，好像大家反而在排队等待，等苏安什么时候会看到自己。
裴季言第一次听说苏安的事情的时候。
他皱了皱眉，感觉有些不适。
都是可以随便抛弃的吗？
是可以这么不负责任的吗？
那会儿裴季言就觉得，无论如何，苏安这个人，他是不会搭理的。
但是总有些东西是会失控的，当苏安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一次又一次，在他眼前晃。
无法控制自己的失控，那就让她也陷进来。
裴季言早就看出，苏安对自己肯定是跟之前的那些人是不一样的，但是不够，这样的程度不够。
所以到了高考前。
他们俩是注定不会在一个学校的，这个事情很明显，裴季言有一天问她。
“我们一定会分开在两个地方。”他说话的语气淡淡的，但其实已经在自己心里盘算着。
每一步，都要像公式一样严密。
盘算着怎么才能让苏安也彻彻底底地陷进来。
“所以以后怎么办？”
裴季言很少跟苏安聊未来，他们俩的相处，本来就很少说这些东西。
苏安咬着个冰棍，不知道在想什么，有点发呆，但也在听裴季言说话。
“什么怎么办？”苏安应着，“以后的事情该怎么办怎么办嘛。”
小情侣最常分手的两个节点。
一个是高中毕业分开上大学，一个是大学毕业各自忙着自己的工作。
苏安那会儿根本没意识到裴季言在说这么，讷讷的。
裴季言的脚步顿住，他说：“现在至少还在一起，以后不待在一个地方，你身边会是别的人在。”
“我不能随时随地都在你身边。”裴季言敛了下眸，这句话还没说完。
苏安的脑子像个二极管。
别的什么都不能听到似的，就注意到裴季言说以后不能陪她了，她一下子就觉得不舒服。
“什么意思？”苏安问。
裴季言没有回答她，反问：“你会喜欢别人吗？”
“会啊。”苏安说，“你不陪着我，我肯定会喜欢别人啊…”
“……”
“我本来就是这样，而且，大学肯定会遇到更多人。”
“……”
裴季言沉默了一会儿，侧目看了苏安一眼。
有一部分是气话，但可能性也很大，她这会儿大概是五分舍不得，另外五分，她真的可能会喜欢别人。
按照这个概率。
他主动提分手，会让她感觉到有点不舍的难过。
让她心痛就对了，这样会让她记得自己更久。
再也逃不出去。
…
回忆到这里的时候，苏安紧紧地拽着裴季言的衣服。
“我真的说过这么过分的话吗？”苏安低了下头。
她一直都觉得是自己一直对裴季言好，一直都觉得是裴季言莫名其妙地跟自己提的分手，所以这么多年她一直过不去。
怎么都想不到，是她自己说的肯定会分手。
只是最后是裴季言先开口提的。
她这么多年，还一直对这个分手的事情耿耿于怀。
要是裴季言没提呢。
那多半是她自己提的。
苏安很清楚，她到现在都没有办法说当时的自己真的会一直跟裴季言在一起，未来是不确定的，十几岁的自己对感情十分不成熟。
虽然现在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她那个时候对外面的诱惑更是抵挡不住。
跟裴季言分手的那几年里，她虽然每次想起来的时候心里都会不舒服，虽然现在跟裴季言继续纠缠的时候，她觉得有点酸酸的。
但是……
不得不承认的是，她跟裴季言分开的那几年，依旧是想怎么玩怎么玩，依旧是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她只是偶尔想起他。
但是大部分的时候还是挺快乐的。
苏安这一刻，突然意识到，好像不是裴季言对不起自己
。
但是她还是没说，只是底气都没那么足了，问裴季言：“那你为什么害怕被抛弃…”
苏安抬头看着他，裴季言眯了眯眼。
裴季言有一会儿没说话，苏安的呼吸屏住，她忽然觉得裴季言肯定要说什么事情，会颠覆她的认知。
在这一点上，苏安的第六感还是挺准的。
她安静地等着，等着裴季言告诉自己。
过了不知道多久，裴季言忽然敛眸。
“因为我从小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我本来也不叫裴季言。”
苏安的心往下沉了一下，脑子里那些凌乱的，杂碎的东西，在这个时候全部融合在一起。
裴季言…
不是她所知道的那个裴家的孩子，孤儿院是裴老爷子在赞助，但是裴季言跟他们的联系也异常紧密。
甚至孤儿院的人生病住院了他还随时都在去。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记忆很模糊了，大概是三岁的时候被扔的。”裴季言的语气异常平静，“对我亲生爸妈的记忆只剩下了，最后那天那个女人把我带到街上说去买个东西。”
“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也不记得自己以前叫什么名字了。”裴季言说，“陈阿姨去学校接女儿放学刚好碰到了我一个人站在那里。”
“我被扔掉的时候，身上只有一个卡片。”
“姓陈，农历生日是廿一。”
“所以刚去的时候，孤儿院的人会叫我陈廿一。”
“到现在，陈阿姨也会叫我廿一。”
苏安听着，想开口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虽然裴季言没说，但是她好像能猜到，那个生病在医院住院的人应该就是那个陈阿姨。
一个姓氏，那个阿姨大概是把他当做亲生儿子在照顾吧。
“孤儿院一直是裴老爷子在赞助，所以我也是得到了他的照顾。”
“从小成绩很好，院长也很喜欢我，裴家本来一直很差男孩子，所以就收养了我，不过…”
“不过并没有对外公布，我也没有入住裴家，念书就一直在学校住校。”
“大学毕业，老爷子给了我一个项目，做好了就给我一个公司申请。”
所以现在才有景安。
裴季言再厉害，成绩再好，也不可能年纪轻轻的就有这样的资源。
之前苏安就觉得奇怪，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裴季言家里的什么事情，怎么几年不见一转眼都当上老板了？
苏安顿了顿，说：“所以是景安吗？”
“是。”裴季言忽然笑了一声，“不过，你以前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个公司里有一个安字？”
苏安：…………
她确实没有多想过。
以前根本就不会往这里想。
苏野的公司叫宸安，也有个安，这个是因为她。
但是景安竟然也是因为她。
她自己在那边难过了那么久，结果裴季言告诉她，其实他做什么都是因为她？
苏安一瞬间心情复杂。
心里还是有点酸酸的，但是这份酸意，是因为裴季言。
不是因为自己的事情感到难过，而是别人的事情。
“裴季言。”
“你怎么这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