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昉脸刷一下红了。
她想说些什么, 唇张了张硬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偏过头不看他,问,“你什么时候去看的?”
“画展的时候啊。”
“你怎么知道我开画展?”陶昉追问。
于瑾把手机翻开, 又看了一眼照片, “刚好路过,去瞅了眼。”
“就是没想到, 没收钱, 倒是被白白的给嫖了。”
于瑾双手抱拳就这么看她, 意思无疑就是“你就说怎么着吧?”
陶昉沉默,这事她做的的确不太对, 只是她之前没想到他会这么计较的。
她想了想, 很认真的对他说, “我们画画有时候会请人体模特,如果你计较的话,我就按照市场价给你算钱,成吗?”
“昂,还有钱?”
陶昉点头, “有的。”
她补充道,“不同的人体模特价格不一样。”
“昂,那我应该是最贵的那一档吧?”于瑾好整以暇的笑。
陶昉摇摇头,“不是。”
她抬头看他,有些欲言又止。
“不是?”于瑾翘了下眉梢,笑问, “那你说说, 哪样的才是最贵的?”
陶昉抿了抿唇,轻声说,“裸的。”
于瑾, “……”
这话刚出口,两人都沉默了。
见于瑾没有出声,陶昉抬头偷偷看了他一眼,却见他耳垂通红。
她觉得有趣,难得见他害羞的样子。
陶昉轻咳了一声,轻声说,“其实,你要是愿意,我也是可以雇的。”
于瑾心口一跳,冷眼腻她,“做梦呢?”
陶昉没忍住笑出声。
于瑾喉头滚了滚,起身就往外走。
“就等你十分钟,快点画。”
陶昉画完画,将书包收拾好,外面雨小了,但还在飘毛毛雨。
于瑾低头打车,奈何刚碰上晚高峰,又是下雨天,打车软件能排几十位。
于瑾把手机丢兜里,开伞问她,“坐公交,行吗?”
画室附近不远处就有公交车站,陶昉站在旁边看车牌上的站点,硬是不知道要坐哪辆车。
“319。”于瑾指了指一个站点。
陶昉一看,从他们当前站点出发的话,这一路上密密麻麻的有接近十几个站。
她记得从家出发到画室距离并不是很远,却原来还要坐这么多站呢?
“那我打个电话给于师傅。”
“不用了。”
陶昉不解,“啊?”
于瑾冷笑,“他喝醉了。”
“哦。”陶昉反应过来,垂下头,“所以是于师傅让你来替他……”
她声音越来越轻,于瑾没有听清楚。
“什么?”
她摇摇头,“没。”
没一会儿公车驶来,他们运气好,这班车没什么人。
两人在车后排找了两个位置坐下。
陶昉没有坐过公交,向来都是私家车接送,这还是她第一次坐这种公共交通。
车子开的很慢,时不时会停下来,广播会响起提示到站的铃声。
她突然觉得坐公车也挺好的,一点都没有别人口里说的那么糟糕。
因为是下雨天,路上车堵,车子开一段停一段的,陶昉也不急,两人虽然都没有说话,但是身边的少年好似天然火炉一般的存在,陶昉感觉由内而外暖呼呼的,惬意又温暖。
没怎么说话,于瑾仰靠在椅背上,轻轻打了个哈欠。
陶昉偏头,看到他眼皮下微微泛着青紫,皮肤白的有些透明。
“你不舒服吗?”陶昉轻声问他。
于瑾懒洋洋的垂眸,眼皮耷拉下来,没有反驳。
“嗯,有点困。”
实际上,他差不多熬了一日一夜。公车一晃一晃的前进,积蓄的倦意席卷而来,于瑾拧了下眉。
陶昉见他困的不行,轻声说,“你睡一会儿,到站点了我叫你。”
于瑾眼皮垂下,鼻尖哼气应了一声。
雨势由小变大,下着下着屋外雷声大作,乌云蔽日,转眼就像是七点的夜晚。
车内暗下来,雨丝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
陶昉偏过头,于瑾仰靠在椅背上,眼皮耷拉低垂。
他个子高,长腿缩在前排的椅子下,显得有些拘谨。黑色的冲锋衣料子纤薄,拉链开到胸口,附着肌理的胸膛随着呼吸轻微的起伏。
陶昉的视线顺着往上,划过他凸起的喉结,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划过薄唇、隆鼻到微微颤抖的眼睫以及微湿的鬓发。
突然遗憾手里没有只画笔。
因为这样,她就可以把他的样子一点一点,清晰的画下来。
陶昉心口在跳,这种不明的情绪她已经找到了答案。
叫喜欢。
她突然好想时光留在这一刻,公车不用停,他们两人就好。
天空也不必晴朗,就这么昏昏暗暗的。
让他们能藏着这个小小的角落里,让他——
只让她看见就好。
于瑾睡的昏沉,中途他似是睁开了眼。见还没有到站,又闭眼继续浅眠。
他个子高,姿势极其变扭,最后无意识的往下靠,然后猛然间回神。
陶昉见他睡的不舒服,轻轻将他晃醒。
于瑾眼神有些空洞。
陶昉鲜少见他这副样子,没忍住笑,她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要不要靠靠?”
于瑾只是顿了几秒,眼神回了丝清明。
他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陶昉听到他说,“太矮了,靠不了啊。”
她气急,不想靠算了。
哼,她还不想受这个累呢。
陶昉扭头不再理她,食指在玻璃窗上迅速画了只猪。
猛然间肩膀一沉,她手一顿偏头。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耷拉在她肩膀上。
“不是说不想靠吗?”
陶昉想推她,胳膊却被抱住,她动作一顿。
他声音低闷而含糊。
“别闹,让我靠会儿,真撑不住了。”
—
时间像车轮,有条不紊的日子过的总是别样的快。
考完试后,下学期终于迎来了五一假期。
付与从在群里发了个投票,几人打算出去好好玩一趟。
最终经过大家商量,地点定在a市一处古镇。
“就咱几个男生去有什么意思,你们也叫几个女同学啊。”
“这不简单,咱哥们多受欢迎啊,就怕人都抢着来,得限额啊。”
“付与从要点脸,人要来也是冲着于瑾和方准,有你什么事儿?”
“田鹏你丫的没点出息,我怎么就不要脸了?”
“嘿嘿就是,田鹏你忘了人付与从也被一学妹追过的好不?”
“嗤,就这都猴年马月的事了,能让他吹牛逼到现在?”
“那你小看他了,人怕是能吹一辈子,巅峰了。”
“卢俊你闭嘴。”
付与从懒洋洋打完字,偏头看正在低头写代码的于瑾,笑眯眯回他们。
“反正人于瑾怕是被钓住了,我看着就差捅窗户纸了。”
“艹,还没要到名分呢?”
“说来你可能不行,他怂的一逼。”
好不容易有一次假期,本来陶昉也收到了付与从的邀请。
但可惜的是,丁蓁从国外回来了,还带了一位意大利的小提琴大师艾伦。
艾伦在中国只有三天行程,当红的歌手雇佣他在一档比赛节目里伴奏。
陶昉之前弹的曲子里,有几首就是出自他的专辑。
因为机会难得,她就不能和于瑾他们一起玩了。
这次陆思炜邀请了邓曦,邓曦走的时候还给陶昉打电话,说是一定偷偷替她监视某人。
艾伦的确是一个儒雅的艺术家,丁蓁带着陶昉去了他下榻的酒店,陶昉演奏了他的曲子,艾伦对此赞不绝口,还表示如果陶昉能在意大利上大学的话,可以引荐她给自己的恩师。
一天的行程结束,陶昉回到家洗漱。
她和邓曦的聊天记录满满当当的。
邓曦不愧是一个满分的间谍,说替她监视结果还真的事无巨细什么都发给她。
于瑾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哪个女孩子找他聊天,简直堪比会议记录员。
陶昉看消息的速度很快,看到一条消息时停了下来。
“靠,昉昉你知道吗?江襄那个跟屁虫也来了,真的烦。”
……
“我怎么感觉,她对于瑾有意思呢,她今天一个劲儿的找于瑾聊天,你说她这人有病吧,真模仿你模仿的不惜当三啊?”
说不上来,她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
陶昉没有想到江襄也会跟去,如果知道她也去的话,她……
陶昉给于瑾发消息,起初他没回,过了一会儿,于瑾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对面有些嘈杂,还有摊贩叫卖的声音。
“喂,于瑾?”
“嗯。”他声音很轻,“回家了?”
“刚刚回。”陶昉应声道,“今天去看了艾伦老师的演奏。”
“很开心?”
“嗯。”她点点头。
她听他仿佛换了个地方,嘈杂的声音浅下来。
“你们还在外面玩呢?”她问。
“嗯,刚吃完饭。”
“现在在外面逛?”
“算吧。”于瑾应了声,然后他的听筒里传来付与从的声音。
“靠于瑾,轮到你了,还纹不纹啊?”
陶昉一怔,不解的问他,“刚刚是付与从吗?”
“嗯。”
“你们在干什么啊?”
“纹身。”他答的利落。
陶昉心下却是一颤,“你们去纹身?”
“嗯,田鹏提的。”
他话刚落,几个男生交谈的声音顺着听筒落了过来。
“还真有点疼,你看我这个好看不?”
“就那样啊,你要是纹屁股上老子就服你。”
“你当我蠢?卢俊你纹屁股上老子喊你爸爸都成。”
他们闹的很,于瑾把手机往后掩了掩。
等了很久没见陶昉出声。
他微皱了下眉,道,“他们有点吵。”
“还在?”
“嗯。”陶昉应声。
“在不说话啊?”他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挑纹身师递过来的花纹款式。
“于瑾,这个龙头不错啊,多帅气啊。”
“你以为他和你一样土?我看这个符号不错。”
他们还在讨论,于瑾捏着手机,右手挪向画着字符的本子。
他刚翻了两页,听筒里传来少女软软糯糯还略带恳求的声音。
“于瑾,你能不能……不要纹身啊。”
……
于瑾掀书页的手停住。
付与从偏头,就看见他单手抱胸懒洋洋的往椅背上靠。
眉眼上翘,他勾了勾唇。
问,“为什么?”
陶昉顿了顿,低声喃喃道,“纹身很丑。”
“那纹个不丑的?”
“那万一很丑怎么办呢?”
“洗掉?”
“很疼的。”
于瑾唇间溢出一抹笑,食指点着膝盖笑问,“昂,那怎么办?”
陶昉沉默了一会儿,问他,“很想吗?”
其实也不是,他倒是无所谓。
只不过兄弟几个都干了,他图个开心纹个图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看她这反常的表现,于瑾倒是想要逗逗她。
“昂,想。”他笑着答。
听筒那等了会儿,他听到女孩诱哄的暖声,“我给你画,好不好?”
“我画很好看的,不喜欢可以擦掉,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