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奏会那天, 陶昉穿了一席特制的小礼服,白色纱裙镶嵌着水钻。
陶昉的亲友几乎全部出席,她的外公带着老战友来看外孙女的表演, 就连陶从文也从国外赶回来。
陶昉在后台上妆, 心情莫名的比以往都要紧张。
“昉昉。”丁蓁阿姨走进来,抱住她揉了揉小脑袋, “准备的怎么样, 紧张吗?”
陶昉点了点头, “还是有点紧张的。”
“没事,你就当平时一样演, 实在紧张就闭眼。”
“好。”
“对了, 今天阿姨还带来了史密斯大师, 表现好一点。”
乐队都已经上场了,陶昉拍了拍小脸,扯着微笑上台。
随着她的身影出现在舞台上,观众席响起了雷鸣的掌声。
陶昉向观众行完礼,视线却是悄悄往亲友的位置撇去。
亲友团的位置最靠前, 下面坐了她的家人、亲戚还有朋友。
邓曦举着手,给她做加油的手势。
陶昉向她比心,视线落在了陆思炜旁边。
随后,她唇角的笑容硬生生僵硬。
那个位置,坐了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的样貌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记忆很好, 头脑飞快的打转, 直到女孩的脸和记忆片段重合——篮球场边上,她说她是于瑾的堂妹。
所以,他把票给了别人。
没有来。
他们见的最近的那一面, 记忆里是他寡淡冷眸的模样。
陌生且不熟。
的确是不熟的,他们之前只有几面之缘,几次交集都只是他的慷慨相助罢了。
陶昉眼角一酸,失落的心情排山倒海般扑来。
指挥举起手示意。
陶昉抑制住颓丧的心情,闭了闭眼,把弓靠在弦上。
……
演奏会很成功。
因为去的同学很多,他们录下了陶昉拉琴的小视频。
那段时间,私源的论坛到处都是陶昉的照片,人尽皆知。
结束后,她去参加了学校的月考。
后来成绩下来,没有什么悬念的,陶昉是私源文科的第一名。
只是那次月考都是学校各自出题,全市也没有排名。
一段时间后,陈彦骞的画展就要开幕了。
陶昉大部分时间都在画室,她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画画上,至于其他的,被她尘封起来压在了最心底。
季同干了份销售的活,好久没有见于瑾。
那日找他玩,几人一起去火锅店吃饭,刚好遇到陆思炜。
于是便凑成了一桌。
季同看到和陆思炜同行的还有好几个女孩子,他眯了眯眼,看他的眼神都带了点味。
他偏头,在于瑾旁边道,“你说这陆思炜是不是眼睛不太好?”
于瑾不解。
“他那女朋友,多少人心里的梦中女神。你说他居然还出来鬼混。”
季同下巴一扬,“还带这么多女生,真是花花公子。”
于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陆思炜身边的确坐了几个女孩子。
“你瞧瞧这几个女生的颜值,和那个陶昉能比?”
于瑾眼睛眯了眯,没说话。
季同评价,“那小姑娘真是,眼神不太好。”
“哎,于瑾,酒喝不喝。”陆思炜招招手,后面服务员拿了一箱啤酒上来。
他抽了几瓶啤酒出来,硬是没有发现异样。
“季同,给,不醉不归。”
季同摸了摸下巴,接过啤酒,笑道,“陆思炜,好福气啊。”
“我怎么就福气好了?”
陆思炜给他说懵了。
“这么多美女福气能不好,给哥哥介绍介绍呗。”
“行啊。”
陆思炜很爽快,他开了瓶啤酒给季同倒上。
“看上哪个和我说,我给你介绍。”
说完他还很嘚瑟的向他抛了个媚眼。
“我可以随便?”
“那不得,季同哥你这么帅气,是个女生都会喜欢的。”
季同把玩着酒杯,思索了下,偏头和于瑾说,“之前来店里那小姑娘我看长的真不错,于瑾,你记得叫什么名字不?”
于瑾低头喝酒,没答。
季同没劲儿,自顾自道,“好像是拉小提琴的,叫陶什么来着。”
“哦。”他道,“想起来了,陶昉。”
“噗~”陆思炜一口水碰了出来。
“那姑娘不错,你咋了。”
“咳咳咳……”陆思炜手忙脚乱的找餐巾纸。
擦完酒渍,他一脸莫名的看着季同。
“陶昉什么时候去过你店里?”
季同摆摆手,很无辜的指了指于瑾,“问他。”
于瑾,“帮了个忙。”
他说很简单。
不待陆思炜反应,季同打断他,“不重要,就那小姑娘,我觉得挺好看。”
“不行。”
陆思炜沉下脸,很郑重的看了眼季同。
“谁都行,陶昉不行。”
“呵,什么道理?”
季同玩味的看他,“你女朋友?”
陆思炜一脸无语,大吼一声,“有毒吧我女朋友?那是我发小。”
于瑾捏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不是你女朋友啊原来。”
季同收回视线,撇了眼于瑾。
“谁说她是我女朋友了,你们都哪里听来的消息。”
陆思炜很是无语。
季同笑的很顽,“行,那既然不是你女朋友,怎么就不行了。”
“当然不行。”陆思炜默了默,“她什么背景你不知道?”
季同,“怎么,嫌弃老子穷?”
“我没那个意思。”陆思炜摆摆手,“不过,这也是事实。”
“你别看我们投胎投的好,锦衣玉食的,其实没那么自由。”陆思炜难得正经起来,“特别是婚约大事,都是父母做主,哪里由得人。”
陆思炜喝了口酒,道,“陶昉就更加不可能了。”
“你们不了解情况,昉昉从小身体就不好,能活到现在也是因为陶家有经济和人脉。”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将来娶她的男人,必然是精挑细选的。”
普通人,谁能护她一生?
时间很快,陈彦骞的画展的日子终于到来。
开展当天陶昉去参加了剪彩活动,她和陈丁泽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陈彦骞的两边。
当天来了很多媒体,围着几人争相采访、照相。
画展主人公是陈彦骞,只是在画展的最后面留了两面墙,分别展出他两位门徒的作品。
画展在当地艺术中心的大厅,展出时间是两个星期。
—
放学铃声一响,班主任刚刚出教室。
一只篮球在空中飞丢而过,甩进重点班最后的一个位置。
然后被一只手牢牢扣住。
一个男生扒开窗户,兴冲冲的大喊,“于瑾、付与从,走走走,打球去啊。”
于瑾起身,把椅子踢进桌腿。
被一群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簇着,说说笑笑的往操场走去。
几人酣畅淋漓打了几场,于瑾坐在台阶上休息。
身后猛然被人拍了一下,他扭头,看见陆思炜笑盈盈站在后面,甚至给他飚了个wink。
“哈喽,兄弟。”
“……”
多少有点问题,于瑾懒得理他。
看见陆思炜,付与从丢了球跑过来,“陆思炜,你不在你们私源呆着,天天跑我们崇礼来干什么?怎么的,要不要考虑转学啊。”
“怎么,来你们学校怎么了,踩几脚吸你血了?”
陆思炜从栏杆后面翻过来,把袖子撸上去。
“小爷也来,看我不把你们打趴下。”
到底是人单力薄,陆思炜被他们耍的喘的像条狗。
付与从嘚瑟,“公子爷体力不行啊。”
陆思炜撑着膝盖,指他,“有本事下次我们俩单挑。”
陆思炜爬到于瑾身边坐下,喘着气问,“于瑾,水有没,渴死我了。”
于瑾腻他一眼,从地上拿一瓶没开封的,丢给他。
陆思炜狂灌了几口。
“这周末有空不?”
“有事?”于瑾眉梢半勾。
“画展,去看不。”
于瑾情绪很淡,轻笑,“你看我是会去这种地方的人?”
“额……”
陆思炜沉默。
好像也对,他去的地方的确不太一样,机车店、棋牌室,如果不是因为他成绩好,那这调性还真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
“也对。”陆思炜道,“毕竟你上次演奏会都没去,更别提画展了。”
陆思炜说后半句话时语气很随意,像是自我肯定的念叨。
于瑾听了个大概,眼神眯了眯,总感觉好像遗漏掉什么信息。
“你别看我这个样,其实也是个粗人,我对这些也是一点兴趣没有,欣赏不来。”
陆思炜摊摊手。
“不过毕竟是陶昉的画展,我这不懂艺术的俗人也得去捧个场。”
“你说谁?”于瑾问。
“啊,陶昉啊。”
陆思炜笑,“别说,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你是不是不上论坛还有表白墙啊?”
“陶昉的老师是著名画家陈彦骞先生,这次陈彦骞先生在艺术中心开画展,陶昉是他的学生,也有作品展出。”
周末,于瑾去创业园区开会,创业园区都是初创期的互联网公司,他平时会以自由职业的身份在一个平台接单。
因为上一份工作完成的很好,雇佣的公司派了新的任务,邀请他去公司开个短会。
会开到下午,于瑾背着书包从园区出来。
他打开手机地图看了眼位置,打算骑车回去。
手指放大地图,一块地标“艺术中心”映入眼帘,他手指顿了顿。
艺术中心离创业园区不远,不过五百米距离。
于瑾把手机关了。
走到艺术中心,在一楼的门口,有很多易拉宝指示牌,上面写着陈彦骞画展五个大字。
于瑾单手插兜,找到买票口买了张入场券。
画廊很安静,打着和缓的灯,一幅幅油画作被框起来挂在墙上。
在里面走动的游客衣着有范,有背着名牌包的淑女,有背着长筒摄影机蓄着长发的高个男人。
于瑾插着兜往里面走,他没有鉴赏画作的能力,欣赏不了这些高超的艺术。
他一边走,走马观花式的,余光淡淡扫过每一幅画作旁的文字介绍。
直到他走到了走廊尽头处,那里竖着两面相对而立的墙。
其中一面墙上,挂着女孩的画像。
女孩一头蜷曲头发,穿着文艺范的碎花裙,手里拿着画板对着镜头甜笑。
在画像的旁边,写着几个字。
陈彦骞学生,青年画家——陶昉。
于瑾停下脚步,仰头静静对着她的画像看了几秒。
随后他把视线移开,上前一步,近距离观看那墙上的画作。
陶昉的风格浪漫而灿烂,温柔而治愈,参杂着花季少女敏感细腻的心思。
有风吹拂下的麦田、有雨后池塘的跳鱼、有阳光下盛放的栀子花。
还有……
于瑾视线落在一副画上,倏然一颤。
离他不过两步之远的距离,墙面一个角落的边缘,那里挂着一幅画。
车窗大开,窗帘被风吹的四散。
窗下的的花坛上,斜靠着一个少年。
少年没有画出清晰的眉眼,只勾勒了半个侧脸。
慵懒闲靠着,嘴里咬着一根狗尾巴草。
望着这副画作,心脏下那股丝丝麻麻的悸动感从心脏传到指尖。
画上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