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浅蓝他们是要住一天就走的,可是浅蓝突然就反悔决定再住几天,派了人捎信回陈家,浅清娘听到了直摇头,数落小儿子你说马上你就要嫁到陈家,别让人家以为你又闹什么脾气了.
浅蓝斜眼看了娘亲一眼,冷哼好了,不会得罪陈家的,你以为我和我哥一样啊.
浅清正在给简珈洗衣服,听到这话手一僵,一大桶水顿时直直的浇到身上,衣服的整个下摆全部湿透了,正巧被捧柴进门的简珈看到.
这里的屋子虽说也有地龙,可是只在卧室有,外厅还是很冷,看见浅清狼狈的样子,简珈大步走过去脱下外衫就给浅清裹上,把冷的有些抖的浅清搂进怀里皱眉道回屋去把衣服换下来,我给你熬点御寒的汤药.
不,不用了……
听话,简珈语气一沉,浅清顿时就缩在她的怀里不敢再反驳,简珈接着道回屋里捂上被子暖一暖,我马上就好.
可是衣服……
我来洗.
浅清乖乖的回屋去了, 简珈挽起袖子利落的开始洗剩下的几件衣服,旁边一直看着他们的浅蓝脸色不是很好,凑过来对简珈道我来帮你好了,哥哥也真是的,一点水又算不上什么,哪有这么娇贵……
简珈挡住对方凑过来的手,淡淡道不用了.
没事的,我可不象我哥那么娇贵.
简珈没再拒绝,退后把地方让给对方,擦干手上的水转身出门,浅蓝一惊,连手也没擦就跑过去拦住她你去哪?
去给清儿熬药, 简珈瞥了眼浅蓝,语气平淡道别忘了把衣服洗干净.
哎!你……
浅蓝看着对方毫不犹豫的离开,在原地气的跺脚.
简珈熬好药进屋的时候正好看到浅清在被窝里缩成一团, 简珈宠腻的笑笑,走过去拍拍背对着门口的浅清,笑道还冷吗?起来把药喝了.
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团子顿时跳了起来,差点撞翻简珈手里的药碗, 简珈稳住动作,带点无奈的看过去怎么?怕吃药所以要打翻它?
浅清也知道自己差点犯错,边从床上爬起来边不住的说我,我不是……
好了,没事的,别出来,要不然该受凉了. 简珈把药碗放到桌子上,伸手把浅清塞进被子里这里没有蜜饯,我给你冲了杯白糖水,一会给你端过来.
浅清乖乖的点头,接过碗一口气喝掉,苦的直皱眉.
简珈失笑,道急什么,糖水还没有给你拿过来呢,苦了吧?
浅清抿紧唇,有点眼泪汪汪的.
以前吃再多的苦,受再重的伤浅清也咬着牙忍过,此时却因为一碗稍稍苦些的药毫不忍耐的露出委屈,可以有一个人无条件的宠腻自己,有多幸福?
看着浅清一副可怜的样子, 简珈不由的笑了出来,看着浅清道真的这么苦吗?我尝尝……
说着,俯下身子.
浅清怔怔的看着面前放大的脸孔,唇上传来温润的触感,温和的让自己想要流泪.
从前的林蒹葭都是暴力而又粗鲁的,他没有嫁人的时候也曾渴望过有一个人可以对他好,视如珠如宝,可是后来他知道,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现在这个梦,如愿以偿.
简珈的舌温柔的探进浅清口中,带点安抚,带点怜惜,暖暖的纠缠,慢慢的缓和浅清的僵硬与不知所措,气息交缠,苦味慢慢的变淡,变成让人心动的甜.
浅清脑中空白一片,连简珈什么时候离开他的唇都不知道.
直到简珈带点笑意的在他耳边道怎么了?呆了?
浅清傻傻抬头.
这药确实是苦,以后也这样给你缓解苦味,可好?
好……
他只在心里偷偷的应声,永远记得,女子眼中那一片的璀璨
浅清喝过药好好的睡了一觉,身体暖洋洋的很轻松,没有丝毫不适的感觉。
这一觉因为药物的关系所以时间比较长,醒来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擦黑了,意外的,简珈没有陪在身边。
以往稍稍有不舒服简珈都会按住他吃药然后让他睡下,每次醒来就会看到女子闲适的坐在窗口手里拿着书随意的翻着,看见他醒了便会露出一个温柔淡雅的笑来。
这次,却没有。
浅清心里有点不安,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出去,浅蓝的卧房挨着客房,路过的时候就听到娘亲带着担忧的声音。
“蓝儿没事吧?怎么突然病了呢?”
浅蓝咳嗽的声音传了出来,说话时声音低哑干涩,有些委屈不平“都怪哥哥!娇里娇气的连妻主的衣服都让妻主自己洗,我看不过去帮忙,结果提水的时候撒了一身……”
“这个浅清!真是!难怪陈管家当初看不上他,不懂事!”
浅蓝又咳嗽起来,接着道“好了娘,他就是没脑子的一个人,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浅清心里发冷,有些抖的手攥紧衣襟快步的走开,远远离开那些伤人的话语。
他的弟弟不应该是这样的。
小时候的蓝儿很听话很可爱,自己被娘亲责打,蓝儿会摇摇晃晃的跑过来护住他嫩声嫩气的冲娘亲嚷“不许打哥哥!不许打哥哥!”
会把好吃的藏起来留给自己,会在自己被关起来饿肚子时偷偷送饭菜过来……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家里不受喜爱的一个,胆小木讷,脸也只是看的过去而已,可是蓝儿不同,他是那样漂亮聪慧,伶俐讨喜,他是自己疼爱的弟弟。
所以,自己用尽勇气保护他。
可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浅清茫然的低着头往前走,越走越急,然后一头撞进熟悉的怀里。
简珈皱着眉头揽住不对劲的人,低声问道“怎么了?”
浅清不说话,只是把头跟紧的偎进对方温暖的怀里,手指也揪住对方的衣角不撒手。
简珈笑起来,手掌抚过浅清的头顶,带点玩笑道“怎么突然撒娇了?不害羞了?”
浅清身体一僵,却还是闷着不抬头也不说话。
简珈想到什么,笑容慢慢沉下来,语气却没有什么变化的问道“还是……你那个弟弟又说了什么?”
浅清摇头,半晌闷声开口“……你不在。”
啊?
简珈一愣,后才反应过来浅清的意思,无奈的笑笑,安抚的拍拍浅清的后背“你爹爹气色不是很好,我去给他抓了副药。”
浅清这才急急的抬起头,慌忙问道“怎么会?我爹他,他没事吧?”
“放心,”简珈温声道“只是太劳累,喝了药修养一下就好。”
浅清这才稍稍放下心,简珈看他舒口气的样子笑了一下“只此一次,以后你睡醒起来,我一定会在的。”
浅清心里一暖,脸色微红的低下头。
简珈对浅清一家没有什么好感,卖掉儿子的娘和不怀好意的弟弟,还有一个懦弱的连孩子都保护不了的爹。
可是那个自己没有什么好感的浅清爹,却偷偷的跑来找自己,哭着跪下来请求自己,好好照顾被家人舍弃的大儿子。
这个冷漠的家,至少还有一个真心爱着浅清的爹。
单就这一点,就足以让简珈动一点真心,不让她把对方当成陌路人。
简珈看着对面少年有点苍白的脸色,伸出手指轻轻掐了一下浅清的脸颊,笑道“睡了这么久饿了吧?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我先给你下点面?”
浅清一顿,慢慢的点点头,道“好。”
其实他并不想吃东西,可是,却不想拒绝这样被宠溺的幸福。
简珈温热的手拉住浅清的,去厨房时正好浅蓝从房间推门出来,病怏怏的样子很是可怜的望过来。
简珈扫向浅蓝的眼神带着冷冽的笑意,刺骨的让浅蓝一个哆嗦——
那是警告。
危险的警告。
所谓旧事
浅蓝在家里住了几天,陈家就派人过来催着快些回去,马上就是成亲的日子,浅蓝再想留下来也没有办法。
说是成亲,其实就是一顶小轿子象征性的抬进门,陈家虽大,管家也只是个下人,不可能大摆婚宴,而且浅蓝只是个小侍,陈管家的女儿陈言还没有娶正夫,人是不错,还有点学识,只是腿脚似乎不是很好。
浅蓝被接走的时候浅清出去送,看着弟弟上轿,眼里不自觉的露出担忧。
简珈把他的手握进手心,问道“怎么?担心他?”
浅清抿紧唇,低声道“陈家的主子都不是很好相与……”
“深宅大院,水怎么可能不深,”简珈勾了勾嘴角,道“他自己选的路,就算错了,也怨不得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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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浅清娘来说陈家要摆几桌,自家人吃个饭,这个亲就算是结了。
女人脸上是一派兴奋之色,仿佛得了多大的荣耀。
简珈也答应下来带着浅清去赴宴,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浅清看着弟弟成了亲,他们也就可以回三里村了,回春堂那边也不能再耽搁下去。
酒宴的饭菜确实不错,虽说不是大场面可也算是热闹,浅蓝一袭的红衣坐在主桌,更显得容貌出众,身边的女子面容斯文,不能说是俊秀可也算不错,不断地有人过去敬酒,陈言就微笑着接过喝下。
简珈他们这一桌,则是最偏僻最冷清的一桌。
除了浅家人,就再没有其他客人了。
在众人看来,粗俗穷困的浅蓝一家配上陈家大户管家,明显是是高攀了,要不是这个儿子确实貌美……众人眼光带点不屑轻视的扫过浅清娘她们,然而落在简珈身上的眼光则是带着疑惑与探究的。
普普通通的衣着打扮,可女子周身就是有一种高贵却淡然的感觉,一眼就看出不同来。
这种不同,当然逃不出精明的陈管家。
陈管家破天荒的走到简珈她们这一桌,浅清爹娘惶恐的起身,女人却连个眼光都懒得给,径直到简珈面前,客气道“不知这位是……”
简珈勾出一个淡笑“我是浅清的妻主,林蒹葭。”
林蒹葭?
那个穷困潦倒猥 琐不堪的林蒹葭?
陈管家有点不可置信,面前的女子有一副难得的好相貌,气度更是不凡,浅清被卖掉是自己托牙婆特意找了一个差劲到极点的女人,可这位……
陈管家一时说不出话来。
正僵持着,不知何时走过来的陈言开口道“浅蓝的哥哥嫁了个好妻主,是不是,娘?”
陈管家脸色僵硬。
陈言礼貌的冲简珈拱手示意“林小姐。”
简珈回礼,然后握住袖子下浅清僵冷的手,温和的安抚。
有其它桌也注意到了这边的不寻常,不住的往这边张望看热闹,蓦地,一个有些臃肿的妇人惊喜的粗声叫了出来“这……这不是林大夫吗!”
说着,急匆匆的奔了过来,恭敬的冲简珈行了个礼,喜道“林大夫,您最近没在回春堂我还以为你离开南桥镇了,想不到在这里碰见,我可要好好的谢谢你,我那磨人的病终于好了,真是太谢谢你了!您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您吃个便饭?”
陈管家皱着眉看过去“什么林大夫?”
妇人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扬声道“南桥谁不知道林大夫啊!那医术!了得啊!”
陈管家眼神一闪,林,大,夫?
一旁的陈言也是不由得抿紧了唇,带着点深意的眼光扫过神色发僵的浅清,轻笑了下“我还以为……还好。”
至于好什么,却再没有下文了。
陈管家勉强的扯了扯嘴角,强笑道“林小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浅大公子……高攀了。”
最后三个字说的虽轻,但是周围的几个人却都是听的清清楚楚,浅清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惨白了几分。
简珈敛去原本就淡的笑意,眼神冷下来,把浅清低下去不肯抬起来的头搂进怀里,直视陈管家道“我只是普通人,高攀不敢当,只不过在下夫侍的弟弟嫁给陈家的……下人,不知是谁高攀了谁。”
“下人”两个字说的慢而重,让陈管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浅清娘在一边连气都不敢喘的重了,僵着笑脸不知道说什么。
气氛胶着,原本过来道谢的妇人也左右为难不知道怎么打圆场,简珈却只是自顾自的低头安抚怀里的人,眼神幽深温柔,手掌慢慢抚过浅清的脊背,一遍又一遍。
“娘,那边客人都等急了,我们过去吧。”
陈言温和的开口,陈管家半晌才点点头,喘着粗气疾步离开了。
陈言回身看了看缩在简珈怀里的浅清,又看看连个正眼都懒得给自己的简珈,笑了下就也跟了上去。
从酒席回来的浅清异常的沉默,因为已经看着弟弟成亲了,他也知道简珈在药房的活计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所以一回来就收拾起行李,第二天回三里村。
简珈一开始只是坐在桌旁看书,好久都不见得翻一页,眼神带着深思的不时落在收拾东西的浅清身上。
于是,少年就越发的手忙脚乱起来。
简珈看浅清慌张的连衣服都叠了一遍又一遍,无奈的叹口气叫他“清儿。”
浅清停下动作,却不回身,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简珈把书放下,走到浅清身边伸手挑起对方低垂着不肯抬起来的脸,凑过去吻了下浅清的额头,低声道“你从回来就魂不守舍的,还是……在想那个陈言?”
浅清一听扬起脸,惊得瞪大眼,拼命摇头,眼眶慢慢红起来,眼看泪水就要掉下来。
简珈得到回答轻笑了下,又吻了一下浅清,道“不是吗?”
这话则是调笑的逗弄了,浅清却以为简珈不信自己,眼泪“啪”的打在简珈捏着他下巴的手上,断断续续的解释“……不是那样的,真的……你相信我……”
“我信,别哭,”简珈抹去浅清脸上的泪水,把对方搂进怀里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不相信你。”
浅清靠在简珈怀里慢慢平静下来,半晌才犹豫的开口“……我们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简珈轻轻的摩挲浅清的脖颈,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陈言比蓝儿大,蓝儿也喜欢跟着他,渐渐的两个人就有了感情,可是陈管家不同意,因为陈言很得陈家公子的青睐,可是有一次……”
浅清声音有些抖,却还是说了下去。
“陈言带着蓝儿出去骑马,蓝儿的马惊了,陈言去救他,却,被马踩断了腿……”
简珈手一顿,已经猜出了大概,出声道“你怕陈管家会更反对他们两个,所以把事情顶了下来,说是你害的陈言断了腿?”
浅清慢慢点点头。
简珈叹口气道“傻清儿。”
“因为陈言断了腿,陈家公子不愿意嫁了,陈管家才同意蓝儿和陈言的婚事……”
简珈眯起眼睛,看着浅清问道“所以,陈管家就找了一个差劲至极的人把你卖了?”
“你不差劲……”
简珈不由得笑了下“你啊……要是我不差劲,你也不会受那么多苦了。”
“不是的,”浅清只是摇头,执拗的道“你对我很好。”
看着眼前少年认真的眼,简珈蓦的就想起灵魂被困的那段日子,每天都能看得到那个每天被打的遍体鳞伤眼神空洞的人。
他太容易满足。
简珈也同样认真的看着浅清,慢慢开口道“我会对你更好。”
一定。
想起刚刚浅清说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简珈开口笑道“陈言真没有眼光,竟然没有看到你的好。”
浅清脸红起来,讷讷说道“我不好……”
那时的他确实不好,天天负荷巨大的工作让他灰头土脸,没有孩子愿意和他玩,弟弟却那样漂亮可爱……
“不,你很好。”
简珈眼光明亮,语气无比确定“所以,我很幸运。”
能这样轻易的有你。
我比任何人都幸运。
所谓回家
第二天一清早简珈出门就看到满地的银白色,薄薄的一层很是漂亮。
因为刚下过雪风又有些大,温度很低,简珈身后的浅清一接触到屋外的空气就不由得缩了下身子,简珈有所感觉,退回去把门关好,对着浅清道“你先在房间里等,我出去雇一辆马车。”
浅清点点头,乖乖的站在原地等。
简珈到了院子里正好赶上浅清爹也从房间里出来,看见简珈畏缩的笑了下,然后小声道“林……小,小姐……你和清儿要走了吗?我昨天,给你们准备了……干粮……”
简珈耐心的等着浅清爹把短短的一句话用了十句话的时间说出来,然后善意而礼貌的笑道“谢谢。”
浅清娘还在房间里睡觉,昨天在宴席上喝了不少的酒,对于小儿子嫁了个好人家很是得意,至于今天要走的浅清根本就抛到了脑后,根本就没有打算要出来送一送。
等简珈安排好马车,浅清爹已经把路上吃的东西都收拾好给他们带上,也对浅清嘱咐好了,一见简珈回来,立刻就催促浅清快些上车,唯恐简珈生气他们动作太慢。
等马车走了一段路后,浅清还是有些不舍的的挑开车帘向外望去,咬着下唇眼眶有些红。
简珈伸手拉过愣愣的浅清,握住对方被风吹得通红的手指,轻声问道“怎么,舍不得?”
浅清迟疑的看了眼简珈,然后点了点头。
简珈微笑了一下,接着道“什么时候你想回来,我再带你回来,好吗?”
意外的,浅清沉默了下,竟然摇了摇头。
简珈楞了一下,有些惊讶的问道“为什么?”
浅清垂头,声音很低“我只要有你……就好了。”
浅清单纯可是却敏感,他可以感觉出简珈对于这里的不喜与隐忍,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要是在简珈身边,无论哪里,都是家。
听了这话,简珈更愣了,好一会才露出一个璀璨至极的笑容,道“好。”
马车“咯吱,咯吱”的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不远处隐隐传来异声,浅清紧张的绷起身子靠向简珈,小声问道“妻主,是什么声音?”
简珈也皱起眉,仔细听了一阵,似乎是有人呼救的声音,安抚的拍拍身边的男子,简珈探出头对着赶车的车夫道“绕开路,不要过去。”
这个女子,本性便是冷血。
车夫道了一声“好”,就把马车把另一个方向赶去。
他看着不住呻吟的女人手足无措,一直带在身上的药已经用光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发病呢?怎么办?怎么办……
身边随侍的男子都在哭泣呼救,荒郊野外的,会有谁来?
“那边来了一辆马车!”
扣儿叫了一声,他顺着扣儿指着的方向望过去,果然是一辆马车,不过正在试图转个方向离开。
他咬咬牙,提起衣摆跑过去,不管是什么人,总要试一试。
他不知道,他会后悔,很后悔。
马车因为地上的积雪卡住车轮所以停了好一会才又动起来,他磕磕绊绊的跑过去一下子跪在马车前面拦住马车的去路,恳声哀求。“求求你们,我家妻主疾病发作,马车又坏了,可不可以帮帮我们?我家主子一定会答谢你们的!帮帮我们好吗?”
说着,他开始磕头。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声音。
从车里下来的女子还是记忆里熟悉的青衫广袖俊雅容貌,还是那样冷漠疏离的语气,却刻骨铭心的痛楚。
她说“清风?怎么会是你?”
晚楼清风,他自觉一生没有后悔过,包括卖身为妓时,包括离楼赎身。
可是现在,他后悔为什么要拦住这辆马车,为什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和她再见。
简珈看着跪在雪地里的清风深深的皱起眉,开口道“你先起来。”
说着把车门帘掩了掩,避免冷风吹进去,马车里的人似乎问了一句什么,就听女子低声回道“你在里面待着,外面冷。”
语气里的温柔,让僵在地上的清风涌起难以抑制的嫉妒。
清风没有起身,只是深深的弯下腰,脸颊几乎贴在地面上,一字一句的恳求“林大夫,求您,救救我的妻主。”
这个自幼便待在青楼的男子心里很清楚面前的女子有多寡情,并不是无情,只是她的情只给了一个人。
“你走吧。”
简珈并没有因为面前男子的恳求而有所动容,没有什么表情道“我们在赶路,不要挡路。”
“林大夫!”清风猛地抬起头,美丽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是一副可以让任何人心软的楚楚之姿,哽咽道“林大夫,我知道我没资格求您,清风的命是您救的,清风无以为报,可是您……您是大夫啊!悬壶济世治病救人,这是……这是您的职责啊,您发发慈悲救救我的妻主,求求您!求求您!”
说着,便又磕起头来,身边的一众侍从都跟着开始哭,场面混乱的让简珈眼中泛起不耐。
简珈没再理会冲着自己恳求的人,一转身掀起车门帘进了马车,进去前对车夫道“驾车,走。”
浅清坐在车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担忧的揪紧了衣襟,看见简珈进来慌忙问道“出什么事了?是谁生病了吗?”
“没事,”坐回到浅清身边,简珈笑笑揉了揉对方的头安慰道“很快就到家了,累了吧?”
浅清也微微露出一个笑容,摇摇头道“不累。”
简珈还想说什么,马车外面陡然传来尖利的男子的叫声,吓得浅清一个哆嗦。
“浅公子!浅公子求求你帮帮我!救救我家妻主!求求您!”
听到这声音,简珈眼光一沉,按住不安的想卷起帘子查看的浅清,冲浅清摇摇头道“不要理他。”
“可是……”
浅清想说什么,看见简珈神色不虞就没再开口,马车外面的叫声越发凄厉,车夫的声音又传了进来“我说这位小姐,这前面跪着这么多人,马车没办法动啊!”
“妻主……”
浅清抿抿唇,还是开口道“我听到了……他的妻主病了对吗?我们,我们就帮帮他……好吗?”
这是浅清第一次主动请求,还是为了别人,这让简珈不解的同时还有些不爽。
说出话的浅清显得有些紧张无措,垂着头低声道“……他会死的。”
“嗯?”
简珈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因为要是妻主你出了事,我……我也会死的……”
傻瓜……
简珈不由的勾起嘴角——
浅清,你可真是个小傻瓜。
“好,”简珈把几乎要缩成一团的浅清拽进怀里死死的搂紧,笑道“你说救,我就救。”
所谓雪地
简珈这个人,其实很固执。
前世的时候固执的不理会旁人的眼光,拒绝收红包拒绝巴结上级拒绝走后门。
天天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独来独往。
但是因为医术高明甚有权威,慕名而来的人可以说是络绎不绝。
所以后来落魄时冷眼看笑话的也不少。
嫉妒心吗,人人都有。
但是这种固执,在面对有着清亮柔软目光的浅清时,几乎是一道不堪一击的墙,一敲就碎。
所以她救了。
扶着浅清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清风还是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只是目光已经空洞绝望很多,简珈站在面前时清风几乎有些茫然。
“清风,”女子开口,还是轻轻冷冷的声音,对他道“我手上没有药材,你扶你家妻主坐这辆马车赶去青石镇吧。”
清风眼光亮了起来,声音哽咽泪流满面“……谢谢,谢谢林大夫……”
手忙脚乱的把病人抬上马车,清风最后回身望见的就是女子俯身温柔的替那个让他无比羡慕的少年系好披风的景象。
很温暖,很幸福。
看着马车走远,浅清脸上露出一个有点忧心的表情,低声自言“……希望他的妻主不会有事。”
简珈笑了一下,无奈的点点对方的鼻尖“清儿,现在我们该担心自己才是吧?”
“啊?”
浅清有点疑惑。
“你啊……”简珈叹了口气,朝四周望了望,道“虽说这里离三里村已经不是很远了,可是雪这么大,又冷,我们两个怎么回去?”
浅清脸上顿时露出窘迫与自责来,咬着唇低道“……我,我没想那么多……妻主,对不起……”
简珈笑笑,把浅清披风的外襟拉好,整个把人搂进怀里道“好了,冷不冷?早知道今天这么大的雪就不急着回来了。”
“……不冷。”
浅清说这话的同时,身体不由得打了个颤。
下雪的天气确实不算冷,可浅清前几年冻坏了,特别的畏寒,只是在雪地里站了一小会就有点冷的发起抖来,简珈心里知道不能一直就这么站着,拉着浅清道“往前走一走吧,再站下去你该冻坏了。”
走了一段时间,浅清有些体力不支起来,喘气急促,咬着牙不吭声跟在简珈后面,简珈却突然停了下来,有点无奈的转身过来看他。
浅清低下头,心里慌慌张张的害怕简珈说他拖后腿。
“上来。”
咦?
女子背对着他俯下身,道“我背你。”
“不……我自己可以……”
简珈回头冲他笑了一下,催促道“快点,怎么,还不好意思吗?”
浅清这才犹犹豫豫的趴了上去。
少年很轻,简珈不费力的背着他往前走,浅清慢慢把脸贴在女子的后背上,觉得前所未有的温暖。
蒋以倚在自家围栏前百无聊赖,离老远就看见一个有点熟悉的人影,瞧了半天才喊过去“我说,林蒹葭你不会又打你夫侍了吧?怎么背着回来了?”
一听这话,简珈背上的人挣着就要下来,简珈拍了对方屁 股一下,喘着气道“别动,马上就到家了。”
这一路把简珈累得不轻,中途浅清怕简珈累到硬是要下来自己走,结果没几步就把脚给扭到了,简珈脸当时就黑了。
到了近处,简珈冲蒋以笑笑问道“你家是不是有药酒?他把脚扭了。”
“这样啊,”蒋以恍然“不严重吧?我家那药酒好使着呢,我一会给你送来,你好好给他抹抹就好了。”
“谢了。”
一进屋就感觉一股凉意,一段时间没有住的房间里落了一层灰,简珈把浅清放在床上道“你先歇着,我去把地龙生起来。”
浅清老老实实的点点头。
简珈忙活了半天,等屋子里烧的带点暖意后一进屋就怒了,浅清踮着一只脚正在那擦桌子呢。
“浅清!”
听见简珈的叫声,浅清手一抖,抹布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
简珈抢先走过去把东西捡起来,眼神阴沉沉的把浅清抱起来再次放回床上,床上的被单什么的都已经被浅清换掉了,浅清低着头不说话。
“不是叫你待着吗?怎么不听话?”
“……”
“要是脚伤重了怎么办?啊?”
“……”
“说话。”
听简珈语气低下去,浅清这才讷讷开口“……没事的,不重。”
简珈正要说什么,门口就传来蒋以大大咧咧的声音“林蒹葭!我把药酒给你拿来了!”
简珈看了眼缩在床边的浅清,没办法的先出去了。
外面的蒋以见简珈出来,把药酒塞进对方怀里,冲她道“怎么样?他家人没为难你们吧?”
简珈笑笑摇头“还好。”
蒋以理解的拍拍简珈的肩膀“你还别说,你家那位也是不错,守德不惹事,就前面那家,和你家那位一起卖过来的,叫赵采吧,前几天竟然和人跑了,也不知道抓不抓的回来……”
赵采?
简珈听的耳熟,半晌在记起来来家里找过浅清。
“好了,看你心不在焉的,回去好好给你家的揉揉,过两天就没事了。”
蒋以呵呵笑了两声就走了。
这回进屋,浅清确实是在床上好好的坐着,不过地上桌上的灰都已经被扫干净了,简珈抿紧唇没出声,到浅清身边坐下,把对方的脚搭在自己的腿上,然后褪下袜子,果然,好像又红肿了一些。
把药酒倒了一些在手上,狠狠心抹上去揉,浅清身子一颤,闷哼了一声。
简珈好像没听到,手下毫不留情,等把淤血揉开了,简珈又把事先烧好的热水端进来,把毛巾浸湿拧干,搭在伤处,毛巾凉了就再换,反复几次。
不过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对浅清说话。
浅清忍了好一会,慢慢的伸手拉简珈的袖子,小声道“……我,我错了……下次,会听话……”
简珈不出声。
“你……别生气,是我的错……”还是不出声。
浅清急了,眼圈发红,声音抖起来“我以后不会了……你别气……”
看浅清真的急了,简珈这才放下手里的毛巾,把浅清揽进怀里,像往常一样的拍抚。
“真的知道了?”
“嗯……”浅清把脸死死埋进熟悉的怀里不舍的离开,刚才那种冷漠真是吓怕了他。
“傻瓜。”
简珈露出浅清熟悉的笑容,在浅清发丝上轻吻了一下“以后不要再受伤了。”
因为,我会心疼……
所谓麻烦
浅清的脚伤并不严重,修养了两天就行动自如了,简珈这几天回来的比较晚,回春堂看病的人增多,而且在自己请假之前就已经和老板有过约定要加长工作时间,尽管不放心脚伤未愈的浅清,简珈也没有办法。
屋子里暖洋洋的,一向畏冷的浅清坐在床沿上给简珈补衣服,然后就听见外面一阵的喧闹,夹杂着女人的怒吼,浅清一哆嗦,针一下子就扎进了手指。
有些好奇的下床到窗边往外瞧,院子前面围了一大群人,一个男子萎顿的缩在雪地上,熟悉的脸让浅清倒吸了一口气,急忙就奔了出去。
外面的吵闹持续不休,一向敦厚老实的女人发了疯一般,脸上扭曲的可怕,双眼通红,扯着赵采的头发往前拽,嘴里发狠的骂“你这个贱 人……不知廉耻!看我不打死你!”
把脸几乎埋在雪里的赵采一声也不出,任由妻主打骂,可浅清知道,那眼里,一定是化不开的绝望。
“你说,老钱也是个不错的人,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不要脸的夫侍?”
“活该啊,敢跑了,这次不死也没了半条命了……”
“老钱这狠起来比林蒹葭还厉害,不会真把人打死吧?”
“怎么可能,好不容易买来的,哪舍得……”
村里的人事不关己的在一边看热闹,眼光既怜悯又不屑,姓钱的女人下手更是狠起来,连踢带踹,浅清看得身上发冷。
他想开口大声的喊过去别打了,可是潜意识里却涌出深深地恐惧,那场景,怎么看怎么像过去的自己……
同样的被毒打,同样的看热闹的村里人,同样的没有人帮助……
同样的,绝望。
浅清揪紧衣摆,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怎么回事?”
冷冷淡淡的女声从前方传过来,从南桥镇回来的简珈看着眼前一片的混乱面色不变,眼光却沉下来。
“怎么都在我家院子前?”
简珈眼光扫过还是混乱异常的场面,心下明白了几分,刚想进门,一股冲力让她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埋在她怀里的人双手死死的环住她,像是要汲取温暖一般无比的贴近。
简珈有些诧异内敛害羞的浅清竟然在外面主动对自己如此亲近,却还是自然而然的揽住对方,低声问道“怎么了?”
浅清摇头,手环的更加的紧了。
简珈皱了下眉“害怕?”
犹豫半晌,浅清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浅清身上穿的单薄,简珈解下自己的外衫把浅清裹住,搂着他回身冲还是不停咒骂的钱方道“你们自己家的事回去解决,不要在我家门前。”
这个钱方平时一直很老实,有人搭话也是憨厚的笑笑,这次这么发狠的样子也让简珈有些吃惊。
钱方怒气冲冲的看了眼简珈,再怎么发狠也不敢和林蒹葭这个可以比自己狠十倍的叫板,扯了赵采准备回去。
一直趴在地上的男子透过散乱的头发嫉恨的看了一眼被护在简珈怀里的浅清,眼光暗沉可怕,然后眼光一闪,一下子扑了过去。
原本以为没有热闹可看准备离开的村里人“哄”的一下子又议论开,钱方原本就黝黑的脸更是阴沉,几乎是咬着牙问简珈“林!蒹!葭!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简珈自己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死死扯住自己衣裳下摆的男子眼里射出的光几乎可以说是恨入骨髓,还带着鲜血的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直直的看着简珈怀里的浅清道“你为什么就那么好命?”
明明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就是我的,可是为什么……偏偏她忘记一切了呢?
赵采想要伸手去抓浅清,被简珈一闪避开,整个人伏趴在地上,嘴里不清不楚的嘟哝“……孩子我都给你弄掉了,可为什么你还是比我过的好?为什么啊……”
听见孩子两个字,浅清脸色一下子变白,抖着声音甩开简珈环着自己的手扑过去抓着赵采问道“你说什么?!赵采,你说什么孩子?!”
赵采“呵呵”笑了两声,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到“你以为你的孩子怎么莫名其妙的掉了?是我啊……我买来的药给你吃的啊……呵……呵呵……”
“你疯了……你疯了!”
浅清不断的摇头“为什么?!不会的赵采,不是你!我们被一起卖到这里,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赵采看着简珈蹲下身子把快要崩溃的浅清搂进不断地安慰,可看着自己的眼光却越发的冷冽,不由冷笑。
“去你的朋友!是你夺走了属于我的东西!是你!否则……否则现在幸福的应该是我才对!”赵采眼神越加疯狂,转而看向简珈“我是小采啊,你为什么不记得了?为什么会忘了我?否则我们会很幸福啊……”
简珈看着赵采热切的眼神,把被一连串意外惊呆的浅清紧紧的搂入怀,淡道“不会的。”
“什么?”赵采目光露出意思疑惑。
“你说是清儿抢走了你的一切,那么,他受毒打虐待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找我说这应该是你的生活?”
简珈看着地上狼狈的赵采,语气冷然“那时候你在哪里?冷眼看热闹?还是庆幸我没有认出你纠缠你?”
“我……”赵采哑然,眼神闪躲。
“赵采,”简珈盯着他,接着道“清儿有孕的时候过的日子是什么样的?你竟然还可以因为妒忌下手,你真是疯了。”
“不是!”
赵采尖利的大叫“你知道什么?!我生不出孩子,你知道钱方那个畜生怎么折磨我?!我没错!没错!”
钱方脸色僵硬,上前想要堵住赵采的嘴,低吼“你闭嘴!说什么呢!”
赵采拼命的挣开钱方的手,竭力的想去拉住抱着浅清回屋的简珈“蒹葭!蒹葭你救救我……我是小采啊……是那个你说会保护的小采啊……”
简珈停下脚步,回身望了一眼,慢慢的,无比清晰的道——
“我要保护的,只有浅清。”
其实被卖到三里村,第一眼赵采就认出了林蒹葭。
虽说落魄的不成样子,可是那张脸那双眼,却带着林家独有的味道。
赵采没敢认,那个林蒹葭看起来太可怕,暴戾至极,小时候那点的文雅之气全然消失不见。
后来也证明他不认确实是对的,同来的浅清几乎天天挨打,他不由得舒了口气。
自己还是幸运的吧……
妻主对他开始还不错,老实憨厚的人,急着要一个孩子,可是迟迟怀不上,找了大夫来看才知道是自己不能生。
女人气坏了,把他吊起来打,伤痕都是在衣服下面,他忍着疼装没事,没关系,还有一个比我更惨的……
可是后来,浅清竟然有了孩子。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糊里糊涂的买了药,下在水里给浅清喝了,害怕的手一直抖。
听着浅清哭求简珈饶了他时,他有点解恨的感觉。
可是后来……
后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个只会对浅清温柔的女子为什么不是自己的?
为什么啊……
所谓心疾
心理上有一种疾病,叫做癔症。
这种病不是什么精神病,而是在幻想中满足自己最深切的渴望,从而达到一种幸福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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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方那间房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声音,赵采被自己妻主几乎是拖进去后几天没有出来,只可以看到那个看似老实的女人闷闷的坐在院子里,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
简珈对于村子里的风言风语毫无所觉,这几天浅清的消沉和回春堂越发多的病人让她的脸色也一天冷过一天。
家里那个人,她是非常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下。
浅清看似还是和以前一样,早上轻手轻脚的起来做好早饭,给简珈补衣服,晚上睡着连呼吸都清不可闻。
可是简珈知道,自从赵采那件事,浅清几乎是整晚的失眠。
这是心病,赵采对浅清算不得好,可是相似的遭遇以及黑暗的日子里唯一可以说话的对象,浅清还是把他看成朋友的,唯一朋友的背弃,打击不可谓不大。
月亮升的很高,光照在地面上反射的屋里也显得很亮,简珈可以清楚的看到背对着自己在床里侧缩成一团的男子,虽然看不到脸,可是简珈知道,他一定没有睡。
浅清一动不动的缩着,紧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他不敢动,他怕吵醒简珈,这几日妻主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疲累,他怕打扰妻主休息。
由于是侧卧,浅清的手被压得发麻,略微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后传来简珈翻身的声音,浅清身体一僵顿时不敢再动,害怕惊醒对方。
屏着呼吸等身后安静下来,浅清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活动了一下手指。
背后突然靠上来不属于自己的温度,缩成一团的浅清整个被包裹住,简珈声音里带着点沙哑,温暖的手覆上自己的,语气里带着温柔的关切“手麻了吧?很难受?”
浅清被对方翻过身,麻掉的那只手被女子握在手里轻轻的按,浅清望着简珈沉静的脸,心里慢慢的沉淀出一种幸福。可以支撑他抵御一切的幸福。
“妻主,”浅清不着痕迹的把身子微微靠了过去,低声道“……我吵醒你了吗?”
简珈好像不知道对方的小动作,伸手一拉,让浅清陷在自己怀里,手上不停,笑道“没有,怎么样,好些了吗?”
浅清点点头,知道自己要被松开了,心下有些失落。
“正好我睡不着,陪我聊聊吧。”简珈一边道一边更紧的把浅清环住,让两个人枕在一个枕头上。
简珈的呼吸擦过浅清的脸颊,痒痒的,浅清有些庆幸房间里很黑,要不然一定又会让妻主看到自己手足无措的样子。
“聊……什么?”
知道浅清的紧张,简珈带着安抚的轻拍浅清的后背,温和的反复“什么都可以,你想的,都可以告诉我。”
浅清沉默半晌,艰涩的开口道“……妻主,你想问我赵采吗?”
这几天不单单是因为被赵采陷害失去孩子无法安睡,更是因为赵采的那些话,那些说着自己夺去属于他的东西的话。
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是会被抛弃。
察觉到浅清的不安,简珈把额头贴在对方的额上,带点笑意温和的道“清儿,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浅清在黑暗中看到女子幽深的眼眸,那里面的认真让他一阵失神。
“我说过,我会对你好,永远,不会背弃。”
永远……不会背弃……
“你要相信我。”
结果当天晚上什么也没有聊,简珈想要开解的意图没有达成,因为到后来两个人都不知不觉得睡着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浅清还是缩在女子的怀里,而且意外的睡的很沉。
虽说没开解成功,不过总算让对方睡了个好觉,目的也算是成功一半,但简珈还是不放心浅清一个人在家。
“……什么?”
看浅清还是怔怔的样子,简珈重复了一遍自己说的话“这几天和我一起去药房,不要自己一个人在家了。”
“可……可是……”浅清不知道怎么拒绝,哪有妻主做活还带着夫侍的……
“这几天药房生意也忙,你过去帮我搭把手,我和老板说过了,没事的。”
看简珈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再怎么拒绝都没有用,浅清这才点点头。
回春堂来看病的人是很多,可是并没有像简珈说的是过去“搭把手”,浅清只是坐着歇着,什么事情也没有。
想想刚刚看到自己时回春堂老板那个恍然大悟的笑以及那句“你就是林大夫宝贝的要命的夫侍啊……”,浅清脸上就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坐在那里诊脉的女子眼神专注,开药写方,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就只是那样坐着就有一种让人沉迷的气韵。
浅清嘴角勾起,心里只要一想到这是他的妻主,就泛起淡淡的甜意。
“你就是那个林大夫?!”
陡然响起的声音让药房里所有的人都一惊……浅清这才注意到,那个一脸震惊面色黝黑的女人,竟然是钱方。
简珈不悦的皱眉,淡道“什么病?”
钱方窘迫的说不出话,僵硬了一会,转身竟然跑了,排在后面的人都一脸莫名其妙。
浅清盯着继续诊病的简珈心里有点不安,钱方……怎么会来这里?
“喂!我看你好久了,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林大夫?”
不知从那里冒出来的小孩不高兴的看着他,嘟嘴继续道“你来晚了哦,林大夫已经被哥哥喜欢了。”
浅清捏着衣袖,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且你也不是很好看,哥哥那么漂亮林大夫都不喜欢他……”小孩脸色失落,打量浅清一番后说道。
“我……我是……”
“他是我的夫侍。”
看完诊的简珈揽过浅清,冲一脸惊异的小孩说道“所以,我不会娶你哥哥的。”
所谓长路
小孩脸上露出不知所措地神情,原本就圆圆的眼睛瞪的更大了些,显得十分可爱。
“怎么可能?!”小孩尖叫了一声,死死盯住浅清“他没有哥哥漂亮!也没有我漂亮!林大夫为什么不喜欢哥哥?”
简珈皱起眉,心里泛起淡淡的不悦“不是说过不许再来这里了吗?”
小孩梗了一下,嘟起嘴有点撒娇道“……笑笑想林大夫了。”
笑笑的确有一张美丽的脸,而且让浅清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笑笑!”
浅清听见声音楞了一下,然后看见曾经去过家里的那个男孩子慌慌张张的跑进药房抱住笑笑,冲简珈歉意道“对不起林大夫,笑笑又来打搅你。”
浅清记起来他的名字了,是小柯。
笑笑撒娇的抱住自己的哥哥,嫩声道“哥哥,林大夫有夫侍了,怎么办?笑笑和哥哥是不是就要做小侍了?”简珈看着这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感觉头都大了,才这么小就知道所谓的夫侍……这还真是……
简珈无奈的侧了侧头,意外的看见浅清眼中一闪而逝的不安,不由得伸出手握住对方的,慢慢的十指相扣,看着浅清微微红了脸才在他耳边低声道“记得我说过的话吗?相信我。”
浅清扬起头,看着女子眼中的温柔认真,心下一片安定——
是了,相信她。
小柯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不容外人介入的亲昵,脸色黯淡,抱起还在冲自己撒娇的弟弟站起身,尽管不甘心却还是道“林大夫,我爹爹还在家里等,我带弟弟回去了。”
简珈点点头,面色淡然,倒是身边的浅清礼貌的和他们道别。
等出了回春堂,笑笑不高兴的嘟着嘴对小柯道“哥哥,我不喜欢林大夫的夫侍。”
小柯纳闷的看着自己的弟弟“哦?为什么?”
“因为林大夫对他太好了!”笑笑气愤的挥挥小拳头“娘一开始也对爹爹好,可是后来对三爹爹好,后来又对四爹爹五爹爹好……为什么林大夫只对一个人好不对哥哥好?”
小柯苦涩的笑了一下,对笑笑道“以后如果有一个人像林大夫一样只对你好,那么……你一定要牢牢的抓住他,永远也不放手。”
“嗯!”笑笑用力的点头,不过……会有像林大夫一样好的人吗?
看着小柯抱着笑笑走了,回春堂老板悠悠的叹出一口气“唉,真是……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桃花运呢?”
伙计笑嘻嘻的凑上来“老板,你不怕家里那位踢你睡书房啊?”
老板打了个哆嗦,瞪了眼伙计“只是想想!想想懂不?”
“好……”伙计笑了下“那我就随便说说喽。”
“哎!你个死丫头!”
看病的人渐渐的少了,等简珈到柜台后面一看,浅清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伙计从后面出来,看见简珈刚要开口说什么,被简珈一把捂住了嘴。
伙计这才看见睡着了的浅清,点点头示意知道了,等简珈松开手,伙计笑嘻嘻的凑上来低声道“我说林大夫,做你的夫侍可真是幸运,你这也太宠他了吧?”
简珈把自己的外衫轻手轻脚的给浅清披上,转过来冷淡的看了眼伙计没说话,只是眼神里分明说的是——还不快走!
伙计被冷冰冰的眼光看得一激灵,忙不迭的跑出去,边走还边嘀咕“……这林大夫,除了她那个夫侍谁都不给好脸色……”
老板在一边又叹气起来“难得这么个痴情的人哦……”
时辰也差不多了,简珈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了,一个人又战战兢兢的坐在简珈面前,简珈抬头一看疑惑道“钱方?”
今天不是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钱方眼神闪躲的坐了一会,磕磕巴巴的开口道“那个……林,林大夫……”
简珈看了眼柜台里侧,想着让浅清再睡一会就又坐了回去,问道“什么病?”
“那个……不是,不是我……”钱方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么说,困难的道“是,采,采儿……”
简珈皱起眉,对那个陷害浅清失去孩子的男子没有丝毫好感“他怎么自己没来?”
钱方没有办法,只好说道“林大夫,赵采疯了。”
“疯了?”
“是啊,”钱方咳了两声,接着道“回去之后,我……教训了他一下,谁知道就这么疯了……”
教训?简珈冷冷勾了下嘴角,恐怕这个教训不亚于林蒹葭那时候对浅清的残忍吧?
“什么症状?”
“一直哭,口口声声的说自己有孩子了,你说他都不能生,怎么有孩子?”
简珈顿了顿,开了张药方“你回去先给他用用看,我要亲眼见过人才可以知道到底是什么病。”
“好,好,”钱方忙不迭的点头,继而道“那个,林……大夫,你也知道现在赵采出不了门,能不能……”
简珈看了她一眼,面色平淡道“明天上午我过去看看。”
钱方这才连声道谢的走了。
又等了一会,浅清还是没醒,简珈也不急就坐在那里等,老板慢腾腾的走到简珈身边意味深长的冲简珈道“年轻人有精力是好,不过要注意身体,别累坏了……”
……简珈没有表情的脸滑下黑线。
天色也不早了,再不走就黑下来了,浅清这几日一直没有睡好,简珈也舍不得把睡的正熟的浅清叫起来,没办法,只好背着浅清回去。
男子伏在自己的背上睡的很熟,呼吸都轻轻浅浅的,从回春堂出去的时候有认得这个林大夫的,不论出嫁还是没出嫁的男子都无不是羡慕的神色,自此,林大夫爱夫的传言渐渐的广了起来,林蒹葭的名声愈盛。
浅清睡的正好,迷迷糊糊的感觉身体晃晃悠悠的,迷茫的睁开眼半晌才清醒过来发现是被简珈背在背上,不由得挣动了一下。
简珈侧过手扶住他不让他乱动,声音里带着暖意“醒了?”
浅清“嗯”了一声,不好意思道“妻主……我自己走吧,不用背了……”
“又不是没背过,”简珈笑笑“你太轻了,看来我以后要好好的养肥你。”
浅清不由自主的勾起嘴角,慢慢把脸贴在简珈的肩头,小心翼翼的怕被发现一样,心里氤氲出一片的暖意。
他眯起眼,只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所谓秘密
再次见到赵采,饶是简珈也不禁深深的皱起了眉,眼前的这个男子,和那个曾经神采飞扬傲慢自娇的少年,相差不止一两分。
赵采看着简珈,茫然的眼中闪过一点点亮光,稍纵即逝,然后就又傻傻的笑了起来,嘀嘀咕咕道“我有孩子的……我有,宝宝乖哦……”
简珈看了眼身后的钱方,问她“你是不是刺激他什么了?”
钱方尴尬的侧过头,“嘿嘿”笑了两声“就是……就是骂了他两句。”
“他这是癔症,我没有办法。”简珈把原本准备的药材收起来,对着钱方道“这病很麻烦,你要是耐心的开导着,也许有机会好。”
“哎,林蒹葭……”
钱方追上去,脑门上全是汗“林大夫!算我求求你好不好,你再给看看……”
简珈叹口气“你按着上次拿的药方接着给他喝喝看吧,可能会有作用。”
钱方一听也知道林蒹葭确实是无策了,只好又揪着眉头让开身,回屋去对着那个在幻觉中幸福的夫侍了。
简珈来给赵采看病是挑的晚上,钱方怕自己夫侍疯了的消息传出去,特意挑了比较晚的时候让简珈来看病,等简珈回去的时候,浅清已经睡熟了,屋子里的灯还亮着,浅清缩在床的边侧,原本应该是等着简珈回来的,可是又实在扛不住睡意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简珈把脚步放轻,慢慢走过去,浅清半边脸埋在被子里,纤细的手指微微蜷着抓着被角,乖巧的缩成一团的样子让简珈心里升起一种很怪异的感觉,女子的眼在暗色的灯光中泛起奇异的亮色,缓缓伸出手,把浅清散落在脸颊的发丝轻轻的归好,然后低下头,在浅清的嘴角啄了一下。
简珈不是没有亲过这个一直被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少年,只不过每次亲的都是额头,然而这次,少年唇边的凉意让简珈生出一种不舍得感觉,分开之后又慢慢的把唇贴上去,等到凉意渐消,又探出舌尖,挑开对方微微开启的牙关,浅清的舌小巧精致,简珈勾住慢慢的挑 逗吸 吮,浅清在睡梦中闷哼了一声,简珈退出来,看着对方迷茫的睁开眼道“……妻主?”
简珈微微笑了一下,唇又一次的贴上去,较之前两次更为温柔的吮住浅清的舌,看着浅清眼睛猛地睁大,由一开始的惊异慢慢的变成迷醉羞涩,脸颊通红。
因为已经就寝了的关系,浅清只穿了一件里衣,简珈很轻易的就找到结扣,挑开,带着凉意的手掌探进去,让对方一个轻颤。
少年的皮肤带着不可思议的柔滑细腻,仿佛吸住了手指一般让自己留恋不已,浅清的腰极细,带着脆弱感让人不敢用力,有一种稍稍用力就会断掉的错觉。
简珈慢慢的收紧手臂环住浅清的腰,那样柔弱的身体竟让人心底泛起诡异的施虐欲,想把他揉碎了,想把他融进身体里,想把他……
浅清轻轻的哼了一声,带着水意得眼眸有些祈求的看着简珈道“痛……妻主。”
简珈凑过去吻上浅清的眉眼,缓缓的向下流连在对方的颈侧轻咬,一只手扯开浅清的衣襟,让浅清白皙的上身暴露在烛火中,那样带着不可思议的诱惑的景象,让女子身体深处好像烧起了一把火,不断的催促着,快点……快点……
手掌抚上少年的胸前,在两点上或轻或重的揉捏,另一只手不耐的扯动浅清的亵裤,简珈入魔了一般,不断地在浅清的脖颈嗜咬,甚至含住对方的耳垂,让浅清的嗓音里带了泣意。
“妻主……别,别这样……”
简珈眸色深沉,拉过浅清让少年单薄的身体附在自己身前,一只手拖住浅清的脊背,另一只手轻易的扯下对方的亵裤,下 身陡然暴露在空气了的凉意让浅清惊慌的伸手想去扯,被简珈按住整个压在床榻上,身体附上去含住浅清的唇瓣,深深的探进去不住的吸吮,双手在身 下单薄却充满诱惑的身体上揉捏,然后来到浅清青涩的下 身,手指轻轻的握住,慢慢的上下撸动。
浅清的身体陡然绷紧,话不成调“别……别,妻主……”
记忆里被暴虐的女子按在榻上强行行 房的黑暗蔓延开来,几乎与眼前的女子重合,浅清的身体止不住的开始颤抖,摇着头想要挣开按着自己的手臂,不住的道“松开我……我不要,不要……”
简珈一怔,然后低下头无限温和的再浅清耳边道“清儿,你看看我。”
浅清垂着眼,还是不住的想要挣脱。
“清儿……清儿,你看看我,我是谁?”你是谁……
被对方语气里不可思议的温柔蛊惑,浅清仰起脸,怔怔的对上女子的眼,那里面没有丝毫的暴虐,满是露 骨温柔缠 绵,几乎让自己醉死在其中。
是了……她不是那个给他的只有噩梦的女人,她是对他好,会疼他宠他爱护他,永远不会放弃他的人。
浅清双手主动环上简珈的颈项,身体温顺的贴附过去,这样乖巧的姿态,几乎可以让任何人疯狂。
“清儿……”
简珈眯起眼,把赤 裸的少年紧紧揽住,无限温柔的贴合……
烛火慢慢燃尽,床幔上映出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影像,低低的呜咽呻 吟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少年带着青涩的惑意得声音颤抖着响起“妻主……唔……不要了……”
“不,不行了……妻主,妻主……”
“嗯……嗯……真的,不行了,呜……饶了我吧……”
他不知道,这样怯弱而祈求的声音,只会让身上的女子更加不舍得放开他,更加紧密的与他纠缠……
夜色,很深。
天色还没有大亮的时候浅清就醒了,身体暖暖的被简珈搂着,枕着对方的手臂整个窝在女子的怀里,浅清微微的动了动,想要更紧密的靠近简珈。
简珈睡的很沉,怀里人的挣动让她不适的皱了皱眉,然后外侧的手圈过去一下子把浅清死死的搂住,迷糊着低道“别动。”
果然,怀里的人再不敢动了。
又过了一会,怀里的人再次挣动起来,虽然很小心,但是还是惊醒了简珈,简珈按住他,哼道“别动,好好睡。”
沉默半晌,浅清小心翼翼道“妻主……我该起来做饭了。”
简珈半睁开眼,揶揄的笑了一下“怎么,昨晚没有累到?”
浅清脸“腾”的红了,却还是坚持着“可是,妻主……我真的要……”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被简珈堵住了。
早饭?留在中午再吃好了……
所谓临近
睡的很安心的结果就是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屋子里很静,静到让浅清的心里莫名的有些发慌,身上带着的些微的钝痛让浅清可以清楚的想起前一晚发生了的事情,然后脸颊不可避免的红了起来。
浅清起身慢慢的穿好衣物,外边的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味,浅清掀开看了看,是刚刚做好的,可是,她到哪里去了呢?
正想着,门就被推开了。
简珈看见浅清已经起来了明显吃惊了一下,然后把手里拿着的刚刚熬好的药放下,走过来带着关切的问道“怎么起来了?身上还好吗?”
浅清脸红了一下,垂下头慢慢的摇了摇。
看着少年害羞的样子,简珈失笑,在浅清的唇边吻了一下“睡了这么久饿了吧?马上就可以吃,不过你先要把药喝掉。”
黑乎乎的药放在桌子上,光是闻到味道就令人泛起恶心的感觉,浅清抿了抿唇,很显然有些拒绝。
“这是对身体好的,”简珈端起药碗吹了吹,递到浅清手里“知道你不喜欢苦味,特意给你准备了蜜饯,乖乖的,昨天我有些过了,怕伤到你。”
浅清端着药碗犹豫半晌,对于喝药还是有很大的抵触,前一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有喝补药,以至于一闻到药的味道就想吐,好不容易可以不用再喝了……
简珈看着浅清眼底明显的拒绝叹了口气,拿过药碗,浅清还以为自己不用喝了,谁知道简珈先是自己喝了一口,然后低下头堵住浅清的唇,慢慢把药渡给他。
苦涩的味道在两个人纠缠的唇中漫延开来,可是这次确是令浅清欢喜的苦意,是一种不舍,被小心翼翼呵护的感觉太好,竟然有一种自己会被宠坏的感觉。
一碗药很快就见了底,简珈退开的时候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拿过碟子里的蜜饯放进浅清的口中,笑道“怎么样?这回不苦了吧?”
浅清垂下头,偷偷的勾起了嘴角。
出门的时候碰见了蒋以,手里拎着两只山鸡,看见简珈大声的叫她“嗨!林蒹葭,出门啊?”
简珈点点头道“对,有事吗?”
“没什么事,”蒋以“呵呵”笑了两声“上次都亏你帮忙我家夫侍才保住孩子,这不要过年了吗,给你送来两只鸡。”
简珈想推辞,蒋以接着道“你可别说不要,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大的忙怎么谢你都不过,还是嫌弃东西少啊?”
简珈无奈的笑笑,这才接了东西。
蒋以看简珈收下了,豪爽的拍拍简珈的肩头,道“别担心你家夫侍一个人在家,要是不放心就让我家的陪着他,有事说话,邻居嘛,帮忙是应该的。”
面前女子的豪爽让简珈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谢了。”
尽管还差十几二十天,过年的气息已经很浓厚了,简珈坐在回春堂的时候就见老板张罗着打扫卫生,把要用到的红纸灯笼都准备好,购置年货,南桥的集市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简珈正想着自己回家的时候路过集市也要看看要买些什么,一个有些眼熟的老妇人就挎着个篮子到回春堂来,见了简珈露出笑脸,喜气的迎上去道“林大夫,我家娃娃都亏了你才好了病,真是一点小小心意,您别嫌弃。”
简珈一怔,笑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能要。”
“咦?”老妇人也愣了,着急道“我知道这些东西您看不上眼,可是这真的是我们全家的一份心意,您不收,这……这……”
老板这时候凑过来,急忙接过对方手里的篮子,笑着道“怎么会不收,这么好的东西,谢谢啦。”
老妇人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老板转过身来,苦口婆心的教育简珈“蒹葭啊,这里的风俗就是如此,你要是不收,人家会觉得你嫌弃东西不好或是瞧不起对方,所以一定要收的。”
离开回春堂,简珈顺路去了集市准备看看需要什么年货,正看着,有两个人迎了上来惊喜的对简珈道“林大夫,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去了?来办置年货吗?我们还想去给您送东西呢?”
说着,把手里的东西塞进简珈的手里。
想到老板说的风俗,简珈有点僵硬的接过东西,她还是不适应这种陌生人的热情。
“呦,老王,你也给林大夫送东西呢?”
集市那头过来一个中年女子,拎着一大袋子的白面,笑呵呵的道“让你们抢先了,林大夫,这是一点心意,您可别嫌弃。”
被叫做老王的女人也笑“林大夫医术这么高,帮了咱们这么多,怎么能不谢谢她?”
闹哄哄的寒暄了一阵,简珈刚告辞,没走出两步就又被拦下来了,这次是个年轻男子,红着脸把东西往简珈怀里一塞就转身跑掉了。
简珈愕然。
……
等简珈终于从集市走出来,手里的东西都已经拿不下了,南桥这个地方,民风淳朴啊……
女子不自觉的带了点笑意,东西虽说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是那份单纯的心意,她却是真切的体会到了。
浅清坐在凳子上望着窗外愣神。
饭已经做好了,地也扫过了,衣服洗好了,唔……刺绣还有一点点才绣完。
帮别人刺绣是浅清瞒着简珈接的活,不累,自己的手工不错,买家也是很满意的,有一点事情不至于闲着,浅清心里才会安稳一点。
要是过去,怎么会这么安逸呢?
每天洗不完的衣服,受不完的责骂,钱都被拿去买酒挥霍,自己那个时候,是怎么样的?
不想了。
浅清按了按心口,想着现在就好,没想到以前,慌乱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可是妻主说了,要相信她,不会丢弃自己,会对自己好,要相信,要相信……
门被推开,女子一身风雪的站在门口对着他笑道“好大的雪,怎么坐在窗边?身体不好还不注意,你啊……”
他看着简珈走到自己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毛茸茸的小玩意,惊喜的叫了出来“雪兔?”
“嗯,”简珈笑意加深“喜欢吗?你自己在家寂寞,有个小玩意陪着也解解闷。”
团成一团的小东西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浅清小心翼翼的把它捧在手心里用手指逗弄,仰起脸道“喜欢,真可爱……”
简珈看他爱不释手的样子,笑道“我猜你也会喜欢,瞧它,长的真是像你。”
看着浅清不服气的瞪着自己的样子,再看看同样瞪着眼的小家伙,简珈笑的更开怀了。
话说年关(捉虫)
兔子起名叫做小圆,浅清自己起得名字,简珈问他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浅清微笑“是偶然想到的。”
小圆。
希望,我们能够圆满。
兔子长的很快,没两天就和一开始小小的可怜的样子大不相同,简珈时常好奇的盯着小圆看,很是疑惑浅清究竟喂了什么给这个小东西,以至于它长的这么快。
兔子也瞪着眼看她,两个人对望。
然后简珈就会转过眼光看浅清,语气颇有不满“饿它两顿,这么能吃,到底是兔子还是猪?”
简珈后院里有一棵桃树,应该是枯死了很久,年前的时候被简珈砍掉了,木头被简珈收在院子角落里,说是有用。
浅清很好奇,却又不开口问有什么用处,每次都带点疑惑的看着那些被修整的整整齐齐的木头,怎么也想不明白有什么用处。
因为临近过年,回春堂老板也要回老家探亲了,简珈就闲了下来,每天整理整理药材,练练字,难得的安静的渡日。
在窗边写字的时候,小圆趴在一边“咔嚓、咔嚓”的啃萝卜,简珈冷冷的看过去,低声道“吃吧,肥了就把你炖了。”
小圆爪子里捧着的萝卜“啪”的掉了。
以后小圆就再也不愿意靠近简珈了,只赖在浅清身边,因为——安全。
村子里面热闹起来,过年最高兴的当然就是孩子,天天拎着小红灯笼跑来跑去,浅清每次听到孩子们的笑声都会不自觉的跟着笑起来。
三十那天,村子里的祠公竟然跑来了,简珈正在院子里把柴劈开,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把简珈吓了一跳,祠公见了简珈热情的迎上来,口中不住的道着“恭喜恭喜。”
简珈不着痕迹的离他远了一点,皱着眉头道“你是?”
祠公“呵呵”笑了两声,挥了一下手里的手绢“林蒹葭你开什么玩笑,连我都不认识了,告诉你吧,这次你是走运了,南桥镇里的赵家公子看上你了,林大夫,你现在可是名人了。”
“什么赵家,我不认识,你走吧。”
“呦,你开什么玩笑,”祠公露出一个吃惊的表情“你在南桥待了这么久连赵家都不知道,那可是个大户人家,你不是一直都想攀上个有本事的人家好出人头地吗?怎么,现在机会来了不高兴吗?
简珈的脸色沉下来,扔下手里的东西,冷冷道“出去!”
祠公脸色一僵“林蒹葭,你说什么?”
“我说,”简珈一字一顿道“滚,出,去!”
“你!你……”祠公嗓音尖锐起来“别以为你成了大夫就不得了了!林蒹葭,你以前什么人谁不清楚!有人来提亲还摆起架子了,得意什么!”
“我再说最后一遍,出去!”
简珈脸色难看之极,祠公一抖,不敢再说狠话,骂骂咧咧的离开了,在屋子里包饺子的浅清走出来,好奇的问道“妻主,怎么了?谁来了?”
“没事,”简珈缓和了一下脸色“包好了吗?”
“好了。”
浅清笑笑,拍了拍手,“进来吧,柴够用就好,天太冷了。”
“冷还站在门口。”简珈责怪了一句,揽着浅清进屋,握住对方的手吹气“呐,我的手比你的凉,给我暖意暖。”
浅清不禁笑了,顺从的握住简珈的手,慢慢的给她暖。
夜色很快降临,新年的夜晚星星很多,村里鞭炮声响成一片,一项宁静的小山村难得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吃完饺子,给浅清捂上厚厚的衣服,简珈拉着男子到院子里看星星,虽然有些冷,但是兴致却是很高。
浅清笑意盈盈的仰着头,简珈侧过脸看着男子清秀的脸颊,拉过浅清的手,把准备了多时的东西给他戴好。
浅清惊讶的抬起手腕,腕上是一条桃木手链,精致的心形。
“这是……”
浅清想到院子里那些一直不明用途的桃木枝,哑然明白了。
手链很光滑,应该是用了不少的时间刻成的,简珈低头看着浅清道“喜欢吗?”
男子眼里涌出水意,抿着唇轻轻地点头。
“喜欢就好,”简珈状似松了口气,笑道“刻坏了好几个,就怕你嫌弃不喜欢。”
“不会的。”
浅清很认真的慢慢道“只要是你送的,不管是什么,我都会珍惜。”
男子眼中的执拗让简珈有一种眩晕的感觉,简珈俯下头,贴上对方有些冰凉的唇畔,慢慢的吮 吸,纠 缠,拥抱的手臂也渐渐收紧,明明是夜凉如水,身体却火热起来。
“回屋去吧。”简珈声音低哑,暧昧的在浅清耳边道“我想你了。”
就算看不清,简珈也知道对方的脸一定是红的厉害,好久,浅清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这个年,真的是最温暖的一个年了。
初一的时候村子里的孩子开始挨家挨户的拜年,不过林蒹葭的家是谁都不敢也不想来的,因为她的家里没有节日,日日如一的阴暗晦涩,就算是过年也会听到哭泣与责打的声音。
简珈原本以为不会有人来拜年,她和村子里的人来往不密切,见面只是点点头而已,而且还有从前的林蒹葭的影响,不过,早上的时候还真的有人敲开了她家的门。
敲门声虽微弱,但是浅清也听到了,开门看见外面是一个小女孩,见门开了脸色有些惊恐,僵直着脖颈道“恭喜……发……发财,红,红……包拿,拿来。”
浅清笑笑,把前一天准备的没想到真的用到了的红包递给她。
关上门就听见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嚷成一片。
“你真的去了!不会吧,她家真的给红包了啊?”
“哇,我叔叔说林大夫会给红包真的没错耶!”
“我也想去要红包……”
“走吧走吧,我们也去!”
门再次被敲响,这次的声音大了些,很显然,敲门人底气足了很多。
浅清把门打开,外面清一色的孩子,异口同声的道“新年好!给红包!”
刚把红包给孩子们发下去,简珈正好从屋子里出来,一大群孩子“呼啦”一下子跑了个无影无踪。
简珈失笑“我应该在你给他们红包之前出来,啧……”
话说兔子
大年初六的时候下起了雪,很小的雪花,零零碎碎的洒下来,浅清含笑的倚在门边向外望,眼神中颇有怀念的意味。
男子穿的是月牙色的心意,笑起来的时候弯弯的眉眼,清秀干净的侧脸,简珈在一边看着,有些入了迷。
身后被熟悉的温度拥住,浅清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感觉到女子的呼吸轻轻的喷在颈间,痒痒的,简珈在浅清的耳后轻吻了一下,问道“在想什么?”
浅清眼神亮晶晶的,勾起嘴角道“雪人。”
“雪人?”
“嗯,”浅清回过身,把头靠在简珈的肩上,满足的眯起眼“你给我堆过的,一个很大的雪人。”
“很喜欢?”
浅清点头,简珈亲了亲他的嘴角“喜欢我就再给你堆一个。”
浅清微笑,抓着女子的手,轻道“好,不过,你要下一个冬天堆给我。”
简珈有些不解“为什么?”
“每年你都要送我一个,好不好?”
难得浅清冲自己撒娇,简珈宠溺的笑笑,道“好。”
浅清藏在袖子里的手慢慢收紧——
妻主,你知道为什么是每年吗?因为我疯狂的祈求,你对我的好,可以年年,不变。
毛茸茸的一小团东西蹦跶到浅清脚边,探起两只前爪趴着扒着浅清的裤腿,破坏了两个人难得倚在一起的温馨场景,简珈的脸霎时就黑了。
浅清高兴的捧起那一小团,道“小圆,怎么出来了?”
某兔子无视旁边女人难看的要死的脸,耍赖的蹭蹭浅清的手心。
“饿了吗?小圆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拿吃的。”
浅清把已经胖了不少的球放到地上,跑去厨房那萝卜,留下一人一兔对峙。
简珈冷笑“死兔子。”
小圆抖抖耳朵。
简珈眯眼“只会吃。”
小圆动动腿。
简珈咬牙“迟早顿了你!”
小圆转个身,留给简珈一个尾巴。
等浅清回来,就看见沉着脸的女人以及被扔进雪堆里的兔子……
以前村子里的孩子极其害怕靠近林蒹葭的家,可自从初一的时候从浅清这里领了红包,一个一个的开始向简珈这里好奇的靠近,每次简珈出门挑水或是砍柴,总有探头探脑的小孩子偷偷盯着她,偶尔还会看见浅清在院子里和小孩子轻声说话,脸上的表情温和动人之极。
简珈知道浅清喜欢孩子,这可能已经成了男子心中的一块心病,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浅清的身体自己作为大夫最清楚不过,虽说现在好了很多,可是仍是虚弱,连天气冷一点点自己都担心的要死害怕他受凉,怎么可以让他有孩子……
想想每次房事后给浅清吃的药,简珈无奈的笑笑。
这件事情,不可以让浅清知道啊……
回春堂在初九开业,简珈安逸的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心里出现一种抵触的情绪,这种情绪在看见某只天天赖着浅清的兔子时,尤为严重。
晚上的时候,浅清刚刚洗完澡还没擦干净就被人从后面揽住抱起来,浅清一惊挣动起来,害羞的全身都发红,小声道“妻主……我还没……没擦干。”
浅清的眼里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白皙的皮肤上泛着淡淡的红,颤巍巍在怀里缩成一团的样子让简珈眯起眼,口干舌燥起来“我给你擦。”
浅清把脸埋在对方的怀里,算是默许了接下来事情的发生,简珈笑笑,大步的跨向床,谁知道刚把浅清放下附上身去,脸色就一僵,然后从床侧拎起兔子,恶狠狠道“它是怎么上来的?!”
某兔子露出无辜的眼神。
简珈冷冷笑了一下,起身先把被子给浅清盖上,然后披上衣服下床,拎着兔子往门外一扔,浅清惊呼了一声,简珈上 床扯过被子自己也钻进去,搂住赤 裸的浅清道“没事,摔不死它,我们继续。”
理所当然的,第二天浅清又没有起来床。
简珈煮好粥,给委委屈屈的小圆扔了两个萝卜啃,然后端着热气腾腾的粥进屋,把睡的迷迷糊糊的浅清搂起来,低声的哄“清儿,先醒醒,吃了东西再睡。”
浅清眨眨眼,小小的打个哈欠,忍着身体的酸痛靠坐起来,简珈拿着勺子要喂他,浅清不好意思的道“没关系的,我自己可以……”
简珈笑笑,还是拿着勺子把粥递过去。
浅清也就张口顺从的吃下,然后疑惑的皱起眉,问简珈“粥里面……有药吗?”
“嗯,”简珈笑笑,又舀了一勺“你不喜欢苦味,我就把煮了药粥,味道是不是淡了?”
“嗯,确实吃不大出来。”
吃完粥,简珈把想要起身的浅清按回去,嘱咐道“好好的在床上躺着,今天也没什么事情,你休息就好。”
“小圆……”
又是死兔子——简珈叹口气“我会喂它的。”
看着浅清又慢慢的睡着了,简珈低头看了好一会对方的睡颜,现在浅清已经不会总是在睡着的时候露出痛苦的表情,偶尔还会露出淡淡的笑意,简珈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微微的笑道“有个好梦。”
出来的时候看见小圆委委屈屈的所在墙角,旁边是破破烂烂的冻萝卜,看见有人出来,先是很高兴的竖起了耳朵,在看到是简珈之后又萎靡的缩了回去。
简珈走过去蹲下,戳了戳,小圆抖了抖尾巴,转过去一点,不理。
简珈又戳了戳,小圆再次抖了抖,还是没有转过来。
简珈冷哼了一声“好啊,那你就饿着好了。”
说完,转身就走,结果没走两步,一团白白的东西就蹦跶着跟了上去。
简珈挑挑眉,勾起嘴角“不是有骨气吗?怎么,一点吃的就动摇了?”
小圆狗腿的拿爪子扒拉扒拉简珈的衣服下摆。
然后,史上第一只狗腿兔子在饿了好久之后终于吃了顿好的。
话说旧识
三里村这样的小地方可能不知道,当年的林家虽不能说是豪门世家,可也是书香门第,世世代代的望族,林家的人也都是有学识有风度的文人,这样的名门,自然也会破坏名声的名为败类的家伙。
很不幸,林蒹葭就是这样一个家伙。
回春堂初九开始做生意,老板一点也没有节日的喜气,反而有些萎靡不振的样子。
伙计很奇怪,凑过去问她“老板,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老板白了伙计一眼“啧,男人啊,真是难懂。”
伙计笑嘻嘻的不说话了,想也知道老板又被夫侍收拾了,可怜……
简珈坐在一边清点购药单子,听了两个人的对话淡淡一笑,手上的活不停。
老板看着简珈接着叹了口气,冲伙计道“你看看人家林大夫,不仅懂医术,连账单人家都可以看明白,你呢,只知道吃白饭。”
“你不是吧老板,”伙计苦了一张脸“我是多么勤快的一个人啊……”
老板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伙计的哀声,转身去了后堂。
来了病人,简珈收拾好单子开始把脉,给开了药方,病人连声谢的回去了,这时候门口进来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女子,一双眼寒气四射的打量了回春堂一番,简珈抬头扫了一眼对方,只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伙计在一边喃喃自语“怎么……长的和林大夫有点像啊……”
确实,眉眼的轮廓很相似,但是来人的身上是一种盛气凌人的傲气,简珈则是冷漠淡然的漠然,两者差之甚远。
伙计这时才反应过来,急忙迎了上去,笑呵呵的问道“您是买药啊还是诊脉?”
女子“哼”了一声,然后看了看一边低着头写字的简珈,不屑道“那是你们这里的看诊大夫?”
伙计点头,忙道“您看诊?”
“不是我,”女子不耐,接着道“都说回春堂有个林大夫医术高明,我家有人生了急病,我想让她去看看,钱不是问题。”
“可……可是……”伙计有些为难“林大夫是不出诊的……”
女子冷笑了一下,在桌子上拍下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这些够了吧?”
伙计赶忙摇头“不是钱的问题,只不过这是林大夫得规矩,不出诊。”
自从那次破例为小柯的爹爹诊了次脉被人缠着不放,简珈就再也不出诊了。
“你!”女子怒极,径自来到简珈面前,看简珈低着头写字,“啪”的有拍下几张银票。
“喂!你要是真的治好了我家里人的病,诊金给你翻倍!”
简珈慢悠悠的把毛笔放好,起身,看着对方道“抱歉,我不出诊。”
女子本来满是怒气不耐的脸一下子变得愕然,伸出手指指着简珈不住的抖,说话也磕巴起来“你……你,你……”
简珈没理会对方没完没了的“你”,转头对伙计道“时候不早了,我回去了。”
“林蒹葭!”
刚刚还“你”个没完的人爆出一声大吼,冲过来一把扯住简珈的衣襟,眼睛都有些发红,不过肯定和感动没有关系。
女子死死的盯着简珈,咬牙切齿“你怎么在这里?!”
简珈眼神一冷,一个反手拧开对方抓着自己的手,拍了拍袖子淡道“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女子“哈哈”的笑了几声,恶狠狠地道“林蒹葭,你不用装蒜了,你又想做什么?还想缠着纤禾,我告诉你吧,你一被赶出林家,纤禾就定亲了,而且是和我定的!而且我们马上就会成亲,你别想再耍什么花样!”
简珈皱眉,冷淡的打量了女子一下,然后对伙计道“这种脑子有问题的人可以直接赶走,我治不了。”
“林!蒹!葭!”不再理会身后的人的怒火冲天,简珈转身出了回春堂。
……
所谓的混乱,就是在同一时间,遇上所有你不想看见的人。
简珈回去的时候意外的发现浅清竟然不在,饭菜已经做好了放在桌子上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刚刚出去没多久,浅清很少出门,每次自己回来总会看见他站在门口等,这次怎么不在?
简珈在屋子里转了两圈,还是决定出去看看,村子也小,浅清应该不会走远……
果然,在靠近小河的边上看见了浅清,不过,身边还有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人。
小柯。
漂亮的男孩脸上满是泪水,扯住浅清的袖口不住的哀求着什么,浅清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身体僵硬的站在那里。
简珈疑惑的皱眉,这些日子都没有看见过小柯,今天他怎么会来找清儿?
刚刚想走过去,就听见小柯有些歇斯底里的尖叫“我求求你!求求你!我是真的喜欢林大夫,我不会和你争什么,我只是想陪在林大夫身边而已,我只做小侍就好……真的,你帮帮我吧……”
浅清还是僵直着,一动不动,嘴唇抿的紧紧地。
小柯见浅清没有反应,一咬牙,“咚”的跪在地上,眼神执拗“浅哥哥,我爹爹让我嫁给不喜欢的人,我不愿意!我知道林大夫只宠你一个,你帮帮我,让林大夫去提亲好不好?我真的不会争什么,我不争宠,我只想照顾林大夫……”
浅清眼神晃了一下,半晌,低低道“……对不起。”
“我不能……”
原谅他的贪心,可是,他的她说过,永远会对他好,永不背弃,所以,他不会主动放手。
没有想到竟然会被如此干脆的拒绝,小柯脸上露出诧异,继而咬牙恨声道“浅清哥哥,你和林大夫成亲这么久都没有孩子,林大夫迟早都会纳小侍的,到时候要是来了一个厉害的人,你要怎么办?!”
浅清脸色一白,张张口说不出话来,手也开始发起抖。
“我不喜欢孩子。”
女子的声音让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浅清惶然的看过去,简珈大步走到浅清身边,把对方安抚的揽进怀里,在他颊边亲了一口,低声道“我很高兴。”
很高兴,你没有把握推给别人。
简珈抬起头,看着还是跪在地上的小柯道“你起来吧,我不会娶你的。”
小柯一双美丽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喃喃道“为什么?”
为什么?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简珈笑笑,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回身便看见不久前见到的那个被自己说成脑残的女子。
还没到跟前,那个女子就用冲简珈大声道“林蒹葭!我可算找到你了!你以为你藏在这里就平安无事了吗?做梦!”
“简之,别这么说……”林简之身边站了个文雅的男子,明眸隽秀,十分美丽,怯怯的扯住林简之的衣袖“蒹葭她怎么也是你的堂姐……”
“我才没有她这么无赖的堂姐!”林简之愤怒的吼了一声,继而对身边的人道“纤禾你放心,这次我一定帮你讨个公道!婶婶她们都在,你还怕什么?”
这边正乱着,一个让简珈更头大的人又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祠公还是一脸的白粉,笑呵呵的挥舞着手绢,凑到简珈这里道“哟,今天这可是真热闹啊,正好啊林大夫,有件好事让大家一起乐呵乐呵,赵家公子说了,愿意做平夫,让您去提亲呐……”
所有的人,一起错愕。
“什么?!”林简之吼了出来“竟然有人愿意嫁给她?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你这是害了人家公子!”
祠公白了林简之一眼“您说什么呢,林大夫医术高超还爱夫,南桥不知道多少公子排着队想嫁,喏,瞧见那边那个满脸泪没有,就是一个。”
林简之看了眼清秀漂亮的小柯,眼里几乎烧出火来“你们都傻了不成!”
“蒹葭……”
纤禾眼里带泪,怯怯的叫道“你……你忘了我吗?”
话说散场
林蒹葭不是个好人。
偷鸡摸狗混迹青楼夜不归宿还有赌博,虽说都是小打小闹,但这些小打小闹在一项门风甚严的林家,就是不可容忍的大错。
林蒹葭小时候订过娃娃亲,对象是小自己三岁的表弟纤禾,美丽乖巧的男孩子,不管林蒹葭在外面玩的多疯,这个表弟却始终被自己放在心上,可是这门亲事,却遭到了纤禾家人的反对。
谁愿意把疼爱的孩子交给一个没有前途没有未来一事无成的人?
林家世代名门,单单这么一个败类被自家孩子摊上,怎么想怎么憋气。
不过气归气,林蒹葭再不成器都是堂堂正正的大小姐,对纤禾也算是好,只能忍下来。
林蒹葭一身痞气,也只有在面对纤禾时眼光会不自主的温柔。直到后来……
后来……
纤禾话一出口,大家都呈现出呆滞的表情。
林简之张口结舌,呆呆的道“纤禾,你……你在说什么啊……我们不是定亲了吗?”
纤禾白皙的脸泛起红晕,因为围着厚厚的毛围脖而显得小巧脆弱,有些哽咽道“蒹葭,蒹葭是和我定了娃娃亲的人啊……现在找到了她,我怎么能……”
说着,眼泪簌簌而下。
一边的一个中年男子走过去把纤禾揽进怀里,低声的安慰,然后看了看简珈,眼光中透出点不屑,道“林蒹葭,你爹娘虽说已经过世,你也是名义上的林家人,不过纤禾的事情你不用想了,简之和纤禾婚事已近,他不会嫁给你的。”
祠公在一边偷笑,凑过去挥手绢,打量了纤禾一番道“长的也就过得去,林大夫啊,赵家公子可比他好看多了,他不嫁更好啊更好……”
简珈太阳穴“突突”的跳个不停,怀里的浅清抓着她的手越来越紧,透漏出对于未知的不安,简珈眼神也随着场面的越发混乱而越见冷冽。
哭个没完没了的小柯,啰啰嗦嗦的祠公,满嘴讥讽的林简之,一脸委屈柔弱的纤禾,外加看热闹的一堆闲人……
“都闭嘴!”
霎时,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
“小柯,”简珈对胆怯的站在一边的小孩道“你回去吧,我不会娶你的。”
小柯还想要说什么,却被简珈异常冷漠的眼神吓到,不敢再开口,默默地转身走掉了。
简珈接着把脸转向嬉笑的祠公“听到我说的了吗?我不会娶任何人的,你也可以走了。”
“别这样啊……”
“走!”
祠公一哆嗦,讪讪的也离开了。
女子命令的时候周身冷冽不容冒犯的气势着实让人心惊,这让从小和林蒹葭一起长大的纤禾林简之诧异不已。
那个流里流气的林蒹葭,怎么会变化这么大?
纤禾的眼光闪了一下,终于把目光落在一直被简珈抱在怀里的浅清身上,微一蹙眉,道“蒹葭……这位是?”
简珈收紧了下手臂,把浅清包在自己暖暖的怀里,没有回答纤禾的话,反而道“你们也可以走了。”
“蒹葭?!”纤禾露出一个吃惊且伤心地表情“我们好不容易又见面,为什么……为什么要赶我走?”
简珈皱眉,对于林蒹葭竟然有这么麻烦的亲戚感到有些不耐,忍着烦躁道“我不认识你们,你们认错人了。”
这话一出口,纤禾立即红了眼眶“蒹葭,我知道你怨我,可是……可是当初……”
“纤禾,别和这种人废话!”林简之恶狠狠地看着简珈道“你装什么失忆?!做过的事情还想用这种方法推脱责任!”
什么啊……
不准备再理会面前的所谓家人,简珈揽着浅清转身朝家里的方向走去。
林简之想要拦住两人,被身边的长辈喝住,不由得不甘道“墨姨,难道就这么让她走了?”
被叫做墨姨的人眼光沉沉,摇摇头道“我们改日再来。”
说完后自己反而露出点笑意,叹道“几年不见,这丫头倒是变得不简单了,可惜了……”
可惜,如果是五年前她有如此魄力,也不会被逐出林家大门。
墨姨看看一脸不解的纤禾,拍拍他的肩膀道“你这孩子,还是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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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清自进门后就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简珈把地龙挑旺,帮着浅清解开披风,低声问他“在外面呆了这么久,是不是冷到了?”
浅清抿抿唇,微微的点了下头。
桌子上的饭菜早就凉了,浅清端起来想要拿去热热,谁知道手指在外面冻僵了,没拿稳,一下子就把盘子摔在了地上,听到响声的简珈从外面跑进来,正好看见浅清蹲下身子用手捡碎片,急忙道“别捡,小心手。”
“嘶……”浅清倒抽了一口气,手指不小心被划破。
简珈无奈的叹口气,走过来拉过浅清的手,轻轻的吮 吸干净血迹,然后仔细的看了看道“还好,不是很深,怎么这么不小心?”
把还是有些呆的浅清拉到床边按着他坐下,简珈笑笑“我去把饭热一下,你乖乖的待着。”
转过身的时候被人轻轻的拽住手指,然后是浅清小小声的道“……别走。”
男子的眼里是不安的惶然,这个变的太好太好的妻主让他生出迟早会被嫌弃的幻觉,只能如此胆怯的恳求。
“别走。”
注意到浅清的不安,简珈坐回床边,轻轻的掐了下对方的脸颊,温和道“别怕,我说过的,永不背弃,相信我。”
就算是你不敢相信也没有关系,我会一直告诉你,直到你相信。
浅清眼里闪过微光,抓着简珈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的用力,然后出乎简珈意料的,主动倾过身在简珈的唇边一吻。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简珈一时失语,狂喜的表情却让浅清松了口气。
男子再次抿紧了唇,下定了决心一般,主动地拉开自己的衣襟,露出白色的亵衣,然后咬着牙胆怯的攀住了简珈的脖子。
如此明确的暗示,简珈惊得一时没有动作。
看简珈没反应,浅清眼眶有些红,继而豁出去一般扯开里衣,颤抖着拉过女子的手环住自己。
手下光滑的触感令女子眼底燃起火苗,微凉的手掌开始慢慢的摩挲起来,让浅清抖得更加厉害。
“妻主……你,你要我吧……”
浅清带点哽咽的声音几乎让简珈失控,动作克制的急切起来。
“你要我吧……我害怕……”
害怕失去,害怕抛弃,害怕……
身体纠缠,一切慢慢失控。
话说姐妹
红绫暖帐。
被胡乱的扯下来的床幔上映出的影子密切的仿若一人,掩不住流泻的呻 吟呜咽的声音,透过虚虚的帷幔可以看见塌上的男子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里满溢的水光。
男子修长纤细的手指与另一只手紧紧相扣,紧密的,犹如永远都不会分开。
简珈噬咬着浅清精致的锁骨,慢慢的吻过去,然后在浅清的耳边轻道“还好吗?”
浅清的额上都是汗水,咬着下唇极力的克制住呻 吟,没有与简珈相扣的手死死抓着床单,过度的激情让他几乎昏过去,却仍是点头,轻“嗯”了一声。
简珈脸上勾起一个戏谑的笑容,身体一沉的同时大力握住浅清的腰拉向自己,大幅度的动作的让浅清难以克制的惊呼出声。
“妻主……别,别……慢些……”
原本游走在男子身上的手掌掐住浅清的下巴,简珈低头吮 吸的对方的唇舌,吞下流泻出来的呜咽恳求,不断地挑 逗,缠住浅清不知所措的舌尖慢慢的研磨,让浅清眼眶泛红的戏谑。
这个时空的女子有着非比寻常的精力,加上简珈本身的自制力,几乎让浅清受不了的哭出来。
长时间的纠缠让浅清透不过气,简珈在他就快要窒息的时候终于放过他,转而到对方细腻的脖颈出轻咬舔 舐,呼吸越发的粗重急促,动作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急切起来。
浅清的声音也愈发的哽咽起来,眼角渗出泪水,轻晃着头想要拒绝却不知道该拒绝什么。
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被简珈用一只手按在上方,另一只手拉大浅清的双腿,重重的揉 捏大腿内侧细嫩的皮肤。
浅清的哭泣声大了起来。
“妻主……妻主……我受不了了……唔……慢一点……求你慢一点……”
一直有着冷漠面容却对他无比温柔的女子动作一顿,伏在他身上咬住他的耳垂,声音暗哑异常的道“忍一忍。”
说着,动作越发的剧烈。
浅清的眼泪簌簌的掉下来,被简珈一一吻掉,眼前陡然绽开白光,然后就是不可知的黑暗。
浅清是被酸疼唤醒的。
耳畔有着熟悉的呼吸声,可以感觉到女子歉意二温和的慢慢抚过自己的脸颊,想到发生过的事情,浅清原本想要睁开的眼闭的紧了些——
天,自己都做了什么!
纠缠的画面闪过,赤 裸的自己勾 引般的抱住妻主,甚至主动坐在妻主的腿上,后来还迎合……
浅清的头晕晕的,自己怎么会……怎么有胆量那么做?!
有呼吸喷在自己的颈侧,简珈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清儿,醒了吧?脸怎么这么红?”
浅清把脸往被子深处埋去,眼睛闭的更紧了。
简珈低笑,伸出手搂住想把自己圈成蛹的浅清,劝道“吃点东西吧?你都睡了一天了,饿坏了吧?”
一天?!
浅清一惊,悄悄把眼睛睁开一点缝,果然,外头日头正好。
“早饭都没吃,不饿吗?不是想要宝宝?身体这么虚怎么可以?”
浅清诧异的连装睡都顾不得了,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因为起得过急眼前黑了一下,险些歪倒,简珈慌忙伸手扶住他,“起来这么急干什么?是不是难受?”
浅清拽住简珈的衣袖 ,急急道“妻主,你说宝宝?”
“你不是喜欢孩子?”简珈眼神温和的笑道“唔,反正有一个小圆,再养一个也没什么。”
“可是……妻主不是不喜欢孩子吗?”
简珈讶异,继而失笑“确实,我比较喜欢和你两个人,不过如果孩子像你的话……也没什么不好。”
相继出现的林蒹葭的家人,纠缠不放的祠公,还有数不清的麻烦事,简珈已经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身边的人越来越不安越来越害怕,孩子,至少可以让他稍稍安下心来……
“还是……你不想?”
“不!我想!”
男子的眼神明亮,透着说不出的欣喜,一瞬间就耀眼的让简珈移不开视线“妻主,我想要孩子的!”
把滑落的被子拉起来给浅清裹好,简珈笑意盈盈“那就养好身体,知道吗?”
浅清这才注意到自己还是赤 裸的,只不过很清爽,应该是简珈帮自己清理过了,不由脸色泛红。
简珈看他尴尬的扯着被子,有些揶揄道“该看的我都看过,你还怕什么?”
浅清垂下头,这次连耳根都红了。
不再逗他,简珈把干净的亵衣拿过来递给浅清,道“先躺着,我把吃的拿过来,今天都不许下床,知道吗?”
其实就算浅清想要下来,也很勉强啊……
等简珈把碗端过来,浅清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是粥啊……
“怎么,吃腻了?”简珈在床边坐下,拿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浅清嘴边“先垫垫肚子,你早饭没吃,吃别的对胃不好。”
浅清乖乖的把粥吞下去,疑惑的抿抿嘴,味道好像变了……
不过简珈没有说,浅清也就不在意,一碗粥吃完,简珈把碗收走,让浅清又躺回去,嘱咐道“我下午要去回春堂,在家里睡一下,我今天会早点回来,知道吗?”
浅清乖巧的点头。
“还有,”简珈接着道“晚饭我回来做,今天你不许下床,知道吗?”
浅清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简珈这才放下心。
***
还没等简珈进回春堂的大门,早已等在门口的伙计就把她拦下来,神神秘秘的道“林大夫,您今天还是先回去吧,老板说这几天放你假。”
“怎么了?”简珈蹙眉,眼神冷下来。
伙计被简珈的表情吓的一哆嗦,不由暗咒老板给自己安排的活。
“别……别生气啊林大夫,”伙计咽口口水,接着道“店里来了个人,看样子不是什么善茬,老板怕是找你麻烦的,所以……”
没等伙计说完,门口就走出来一个人,一脸挑衅不屑的笑意,扬着下巴对简珈道“林蒹葭林大夫,怎么在这躲着呢,我可等你好久了。”
——是林简之。
“哪里不舒服?”
无视伙计的挤眉弄眼,简珈一脸的漠然,走进去坐下来摆好东西,准备看诊。
林简之咬牙,低道“看见你,我浑身都不舒服。”
简珈抬眼看了她一眼,冷道“治不了。”
伙计在一边偷笑。
想找林大夫麻烦呐,啧,您还差的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