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探(九)

19 / 140 章 · 3,310

=============================

实验室里,何一明将一小块脾脏样本塞进装满液态氮的钢瓶里,这些样本将同时被送往嵘城研究所和GCDC。

他调整了口罩,让声音更清晰一些:“你想成家的话,我们可以去G国领证,我在G国有房子,你要是不喜欢旧房,我也可以再买一套。”

顾长愿莫名其妙:“等等,我为什么要和你领证?”

“有了身份在国外容易些,把你安排进GCDC也方便。”

“我没说我要去……”

何一明嗤地笑出声:“一般人想去都去不了的地方,我想不出有什么可拒绝的。”

顾长愿心一紧,何一明这话倒是让人无法反驳。

何一明叹出一口气:“长愿,我是真的想带你回GCDC,那里更适合你。”

“别说了,” 顾长愿捋着额前几缕乱发,头发有些长了,都遮眼睛了,“我不去。”

何一明愣了半刻,拉长了脸:“说什么胡话?以你的能力何必留在国内?”

顾长愿不想谈论这个,敷衍着说:“你能去GCDC我很高兴,我就算了吧……”

听到前半句,何一明还挺高兴,听完又气从中来,他中止了多少价值连城的项目跑到这荒岛上,用这些早就被淘汰的破铜烂铁做实验,还不是为了……不管怎么说,他何一明想做的事,哪有做不成的道理?

他有点恼怒,很不屑地一挥手:“我回国不是为听你一句‘算了’的。”

顾长愿听出他语气里的强硬,抬头看去,灯光下,何一明越发轮廓分明,眼底隐隐有光,尖锐凌厉、好似一把嵌了金刚石的解剖刀,轻而易举就能切开一切。

顾长愿看了会儿,忽地就笑了。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他曾为此痴迷,说得矫情些,大概要归到除却巫山不是云一类,见过意气风发的何一明,其他人就再也入不了眼了。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呢,一点儿都没变……”顾长愿移开目光,淡淡道:“我一直觉得这世上没有能难倒你的事情,不管多错综复杂的事,到最后,总会如你所愿。”

何一明昂起下巴,不置可否。

顾长愿苦笑了声,绕到显微镜前,沉默片刻后才说:“可我不一样,我渐渐发现,很多事到最后也只剩一句‘算了’。”

“如果不这么想,一些想不通的事情就会打成死结,翻不了篇,那样很累,我不能钻着牛角尖过日子。”

他垂下眼,调整着显微镜焦距,线粒体在细胞里躁动,这些细小的蠕虫,若是光凭肉眼,怕是一辈子也看不清。

肉眼带着欺骗性。

“这些是在你去GCDC之后,我才想到的。”

顾长愿说完,便在显微镜前坐下了。屋内寂静,空气似有似无地流动着。何一明站在原地,自始至终铁青着脸,一声不吭。

过了半刻,舒砚惴惴不安地进屋,生怕又看见不该看的,可屋里两人隔着半米远,各自对着一台显微镜,不冷不热,实在怪异。

他凑到顾长愿耳边:“你们聊完了?”

“嗯。”

舒砚八卦的心又被勾起了:“和好了没?”

“瞎扯什么……”顾长愿关掉显微镜,收好培养皿,拍拍舒砚的肩膀:“我这儿弄完了,先走了。”

舒砚愣在原地,顾长愿已经走到门外,蓦地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

他退了两步,才看清是边庭。

“还守着呢……”顾长愿打了个哈欠,“你也放轻松些,该玩就玩,该去睡就去睡。”

边庭正被焦灼包裹着,陡然看见顾长愿,心底一惊,仿佛被人窥了心思,下意识唤道:“顾教授?”

顾长愿软绵绵地哼了声:“嗯?”

边庭耳朵一阵酥软,忙说:“没什么。”

“怎么一个比一个怪。”顾长愿嘀咕,耸耸肩走了。

顾长愿的背影融进夜色里,他头发长长了许多,只剩下发梢一小截金黄,搭在后颈像弯了腰的麦穗,一阵风吹过,顾长愿打了个哆嗦,发梢跟着扭起来,边庭无意识地颤了一下。

当夜,边庭睡得并不安稳,窗外浓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隐约听见蚊虫有所寻觅似的撞击着玻璃,窸窸窣窣中,他仿佛变成圆头尖尾的虫,在黑暗中摸索着。

迷蒙中,有人向他招手,四下漆黑,唯独那人脉络清晰,纤细的脖颈凹成一道好看的弯儿,像钩子,勾着他,白皙的轮廓隐隐散发出香气,一种让人发.情的气息……

他无意识地绷紧身子。

清晨,边庭被尿意憋醒,窗外氤氲,窗户上全是水汽,几只绿头苍蝇湿了翅膀,趴在玻璃上扑棱。他起身,摸到股间一片粘稠,心头一阵茫然,呆滞了好一会儿才悠悠醒转,找了条干净内裤换上。

他换了装备,悄悄朝雨林走去。幽猴总是当太阳照在火山口时出现,赶早可以多猎一些。清晨的雨林静得瘆人,半弯惨淡的月还印在天上,乱树和杂草像张张剪影,树上倒挂着蝙蝠、枝桠间的蛛网粘着飞蚊的尸体,边庭沾了一身凉雾,清醒了大半。

他坐在树下等待日出,心里却想着股间白.浊的事,那玩意怎么就从他老二里慌慌张张地出来了呢?

他有些躁动,好像梦里品尝了什么,醒来全然不记得,只有甜美的味道在脑子萦绕。

他很想多品尝几次。

“咔嚓”一声裂响,似乎觅食的树鼩踩断了树枝。

边庭收了思绪,循声望去,枝叶婆娑。

他轻叹一声:“出来吧。”

林间鸦雀无声。

边庭直直地盯着,带着一股切开空气的锐劲。半晌,巨大的蕨树叶子动了,他故意咳了一声:“别跑了,我有枪。”

林里的动静停了,蕨树叶向两边排开,一个尖头尖脑的男孩跑出来,小鼻子小眼,嘴唇又薄又瘪,正是岐羽的哥哥岐舟。

岐舟头上插着牛筋草,腰间别着弹弓,显然前者是伪装,后者是武器,可伪装没能逃过边庭的眼睛,武器嘛……弹弓哪能比得过枪?!岐舟服气了,憋着一张大红脸跑出来。

“这里不安全,回去吧。”边庭说。

岐舟满不在乎,扯了头上的牛筋草:“我从小就在林子玩,对我来说这里和镇上没什么两样。”

雨林虽然凶险,可岐舟不怕,他百发百中的功夫都是在林子里练出来的,无论是犀鸟还是树鼩,都逃不过他的弹弓。医疗队第一次进雨林时他就察觉了,只是那时母猴子追着孙福运,他被吓得魂飞胆破,钻入灌木丛里躲好了才敢探出头来,却见边庭举枪杀了母猴不说,又单枪匹马把尸体捡了回去,简直神勇无敌、气冲霄汉!从那以后,他就成天盼着能看到边庭大杀四方,天天偷偷跟来。

他凑到边庭耳边:“你叫什么名字?”

“边庭。”

岐舟大叫:“一听就很厉害!!”

边庭:“……”

这也厉害?

岐舟:“你为什么要抓猴子?”

边庭淡淡道:“顾教授要。”

谁是‘顾教授’?岐舟歪着脑袋想了会儿:“那个细眉细眼的鸟窝头?”

“……”

顾长愿眼睛不算小,却是单眼皮,勉强称得上细眉细眼,至于鸟窝头……他那放荡不羁卷发总是东一根西一捋,被岐舟一说还真有点像,边庭想着,闷闷地笑了。

岐舟挨着边庭坐下:“你喜欢他?”

边庭摇晃了一下。

岐舟噘着嘴:“松哥就老给柔姐姐送野兔,送了一只又一只,镇上都说松哥喜欢柔姐姐。”

边庭松了腰上的锚钩:“不是你想的那样。”

岐舟特别来劲儿,巴巴问个不停,边庭寡言少语,问三句答一句。太阳从远处的天地交界线升起,林子里透着诡谲的红,边庭双目一转,解了枪,岐舟一骨碌跳起来,神采奕奕地看着他。

边庭可以单枪匹马对付野兽,却拿孩子没辙,为难道:“你在这儿我没法干活了。”

河滩上薨薨作响,动静越来越大,岐舟两眼放光,心脏突突乱跳:“我有弹弓,可以帮你。”

边庭胸口抵住枪托,枪体油光锃亮,看上去无比犀利,相比之下,弹弓实在简陋。岐舟看着手里的弹弓,羞愧极了,缩了肩膀、拔腿逃开:“那我躲进树洞里。”

“躲好,别出来。”边庭手腕一翻,枪上了膛。

太阳徐徐爬至山头,须臾间,幽猴和乌瞎子两败俱伤,边庭眼明手快、提枪就射,顷刻沙土飞扬,幽猴像傍地飞舞的鹞子一般仓惶逃窜,只剩下几只落败的,边庭抛出三角锚勾了回来。

岐舟欣喜若狂,边庭枪法了得,一排子弹全数打在河滩上,既吓退了幽猴,又不伤它们半分,勾猴子那一手更是又准又狠,岐舟佩服得不得了,激动地跑出来。

“别过来,别沾上猴子的血。”边庭熟练地捆了幽猴,把伤口封得严严实实。

岐舟脚步一顿,差点栽了个跟头:“为什么?”

边庭淡淡道:“很危险。”

岐舟兴奋的表情僵在脸上,像被点了穴。

回到哨所,顾长愿见边庭身后多了个小跟班,不由得一笑。

“他怎么也来了?”

一见顾长愿,边庭心里那团若有似无的雾又升腾了,他感到口渴,咽了些口水下肚。岐舟更心慌,想起曾拿弹弓砸了大英雄‘喜欢’的人,羞愧难当,一溜烟儿跑了。

“怎么跑了?我还想问问他妹妹的腿是怎么回事呢。”

边庭哪会知道岐舟的心思,只能摇头。

顾长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起高瞻那句‘婳娘家俩兄妹,一个比一个怪’,只能算了。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