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冤

97 / 128 章 · 3,509

肖桃玉长这么大,压根儿就没跳过舞。

那姑娘看起来盘靓条顺,气场极强,旁人见她讲话,都不敢言语了,看样子也是这众多歌舞团中顶有分量的一个人物了。

大家全都屏息凝神瞧着这边的状况,等着看肖桃玉在那人精湛的技艺下落败。

谁知那看上去便不怎么好接近的小冰坨子直接道:“不比。”

姑娘原本便觉着肖桃玉是个轻慢的人,这下子竟被在众目睽睽直接拒绝,更是心急火燎,觉着对方瞧不起她,气得叫嚷:“你叫什么名字,哪个乐坊出来的?竟然如此放肆?哼……并非我自卖自夸,我的舞技,怕是连拂梅门的掌门都会青眼相加,你为何不肯与我比,难不成是怕输?!”

那些乐伶原本正在小声嘟哝夜间那些怪事,若是能听上一二,将消息汇总起来,或许便能尽快找到人世八苦的下落了,谁知半途又来了这么个惹是生非的。

让人平白给打断了线索,肖桃玉很是不耐,细细的眉一挑,一双寒凉淡薄的眼看向了对方:“你是谁?我为何要与你比较?此来,我只为墨娉柔三小姐献舞奏乐,你算什么?”

“嘶”的一声,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肖桃玉讲话着实是太硬气了一些,听得大家全都呆若木鸡,这时候,一角月白色衣衫飘进了视线,顾沉殊遮在了她身前,温温和和笑说:“我是她哥哥,有什么话不妨同我讲。”

“……哥哥?”肖桃玉微妙地看向了他。

顾沉殊笑了一下,在她鼻尖上轻轻一刮,道:“听话。”

肖桃玉耳根子一烫。

……好吧,既然是兄妹的设定,那么她就勉为其难的暂且接受了吧。

“姑娘技艺过人,我们自是知道的,但此来,大家全都忙于为墨三小姐庆生辰,又何必急于一时比试较量?搞不好再惹出些枝节,白白扰了墨小姐的雅兴,到那时这件事算是谁的责任?怪罪下来,谁又担待得起?”顾沉殊笑起来的样子很温柔亲切,深邃眉眼都带着几分暖融融的味道。

他面不改色,笑吟吟的将这件事化解了,对这个自称“连拂梅门掌门都要对她青眼相加”的人十分瞧不上。

“拂梅门掌门他弟弟就在这里,那姑娘也真是能吹。”肖桃玉心想。

“喂,你!”舞姬忽然叫了她一声,虽有顾沉殊调解,但她仍是对这个神秘高冷的女子十分在意,自作主张地宣告道,“既然如此,我们便等到十日之后,生辰宴结束,再做比试!”

若说比剑论法,肖桃玉绝对不会退让,但是跳舞,她的确不会。

对方的态度实在蛮横,周围又有几个人笑嘻嘻起哄,一时间,她心下有些气恼:“我又没答应你!你只管跳自己的便是了,何必一直纠缠,你这个……”

肖桃玉绞尽脑汁,想了想,也抖落不出一个可以骂人的好词儿来,冷冰冰的气势瞬间弱了一大截儿:“……笨蛋。”

还以为她能骂出什么花样儿来呢,这一干人全都怔住了。

一旁的顾沉殊噗的一笑,让人瞪了一眼,忙道歉:“抱歉,没忍住。”他还以为肖桃玉要拔剑揍人了。

这时候,应云醉又花枝招展、千娇百媚的扭着腰身走上前来,茶叶蛋差一点从手里飞人姑娘脸上了:“哎哟,这位大姐,你干嘛总是刁难我哥哥姐姐呀?”

那姑娘瞧见这么个奇葩,顿时傻了:“谁是你大姐!我哪有刁难……我就是想比试一下而已!”

“大家都是来为墨三小姐跳舞献曲的,收了封赏的,凭什么跟你比试?真要比试,那可是另外的价钱了,你可得付钱。”瞧见对方气得面如菜色,应云醉拿腔捏调,更加痛快了,故作柔弱的将小手帕一甩,抽搭道,“这位大姐,你若是嫉妒我美貌,存心为难我同伴的话,我也能理解,大不了我去找三小姐请命,自己走了便是!嘤嘤……”

乐伶舞姬们:“……”

暗处窥伺的沈潇和墨娉柔:“……”

这边有应云醉搅混水,乱作一团,热闹得鸡飞狗跳,也无需操心了,顾沉殊拽着肖桃玉来到了一个暗处,她愣头愣脑,问:“你干嘛?”

顾沉殊眼底微微带着几分笑意,瞧了她一会儿,忽然就俯下身去,在她嘴角上轻轻的亲了一口:“太可爱了,没忍住。”

“……”肖桃玉羞得一怔,垂着眼不敢与人对视,只低低斥了一声,“好生放肆。”

“我瞧你们也好生放肆。”一道带着戏谑的女声传了来。

抬头一看,竟是墨娉柔。

那位三小姐慢悠悠踱步过来,气度雍容毒辣,眉眼微眯,身后跟了个高大英俊的侍卫沈潇。

她说:“什么哥哥妹妹的,原来是情哥哥情妹妹呀。”

肖桃玉略一颔首,面上的羞怯已褪尽了:“三小姐。”

墨娉柔将视线转向了顾沉殊,打量了一二,冷笑道:“我瞧着,这位公子应当是会跳舞的,这位姑娘……是乐伶?”

那人一讲起话来,便好像蛇蝎在幽暗处亮起了毒刺,总是透着丝丝的威胁和傲气,肖桃玉察觉来者不善,挡在了顾沉殊身前,警惕道:“你想如何?”

墨娉柔显然瞧见了她这个细致入微的举动,环抱着一双藕臂,惊异道:“哟,看把你给紧张的,那不过就是一根男人罢了,你就这么宝贝他?”

“我当然宝贝他!”肖桃玉几乎是不假思索。

但话音刚落,她才发觉墨娉柔方才那个量词似乎很粗俗,不觉间又羞又恼,心说这个墨家小姐怎么这样怪诞放肆。

顾沉殊:“……”真是不知该不该高兴。

“你们几个挺有意思的,我听沈潇说了,队里还有个长得像男人的女人。”墨娉柔歪了歪头,秀发垂落在雪白的肩头上,红唇妖冶,轻轻一勾,“而且方才你们那番只为我起舞奏乐的论调,我很喜欢,既然这样的话……”

“九日后生辰宴,你们第一个表演。”

……

几人匆匆商议了对策,顾沉殊表示他几年前略微学习了一些飞花傀儡术,只需要在府上找到朵可以暂代自己身躯的花朵,便可以施展法术。

这个时节草木全都开始稀疏凋零,但是找几朵花在墨府其实并不难,因为四处专人种草栽花,异香萦回。

是夜。

一抹鲛绡轻轻荡开,顾沉殊广袖飘拂,独身走在小径上,闲闲散散的打量着两侧的繁花。

修长手指搭在了一朵秋海棠上,他又觉开得不好,收了手,继续向前踱步。

这时,身后悄悄跟上来了一个纤瘦弱小的身影。

顾沉殊又佯作看花摘花,余光略微打量了一下一直暗中尾随他的那个人。

只这一眼,他便心头微凉,看清了是怎么一回事。

那身影看上去不过十岁出头的样子,浑身褴褛血迹斑驳,从袖口往下越来越黯淡,到了脚踝处,便直接化作了虚影,根本没有双足,跟随着顾沉殊时的动作,也是飘飘荡荡,幽灵诡异,宛如蓬草。

顾沉殊已摘下了一朵洁白的菊,微微侧目一瞄,继续提步向前走去。

“上勾了。”他心里冷笑了一声。

另一头,肖桃玉让两个鬼影纠缠着,走了半晌都在绕同一条路,不由有些心烦了起来,刻意骂了一句:“什么玩意一直跟着我,怕是化作鬼也合该了!”

那两个鬼鬼祟祟的影子立时现形出来,是两个女人,一人中年,一人老年,此刻失了神智,只想要活人阳气。

肖桃玉故意惹她们,她们也不客气,尖啸了一声,疯狂掠向前去——

“妈呀怎么又是你!”另一边,应云醉已经开始拔腿狂奔起来,因为他身后正缀着一个无头男尸,这一人一鬼的奔跑速度几乎是不相上下了,前脚刚跑出去一步,后面那夺命一般的斧头已经轰然劈碎了他方才所站的位置,碎石翻飞!

这三人同时往一个方向奔去,那便是他们暂居的院落。

几人彼此瞧见了狼狈的身影,立时使了个眼色,肖桃玉念了个法咒,云曦双剑寒芒骤起,轰然一声便将那几个邪祟封在了一个波光流转的阵法之中!

“累死我了……这个老东西刚才差点劈着我,他怎么戾气这么重!”应云醉扶着膝盖喘了一会儿,起身来到了法阵前,抬脚踹了踹。

肖桃玉数了一下:“四只鬼,男女老少都有。”

“但是……”她略微看了看,“我瞧不出他们有何异样,看起来不过就是寻常闹事的邪祟罢了,没有我想要的东西,我便顺便将这些祸害除了吧,免得这些天侵扰乐人们。”

顾沉殊说:“这时候你还担心那些乐人?”

“无妨。”

肖桃玉淡淡应了声,正打算拔剑诛灭,便见那无头尸身浑身一颤跪了下来,不住向他们磕头,其余几个则是讷讷的,煞气低薄,无甚反应。

“几位仙长饶命!草民有眼不识泰山,还以为你们是墨家的人,几位仙长饶命啊……”无头尸身说话声音很是飘渺,里面尽是掩盖不住的凄凉,“我们在此地已经盘桓不去几年了,一切皆是孽缘……”

肖桃玉就知道会这样,打算听听这几个邪祟究竟要说什么废话,

便道:“有话快说。”

“几位仙长捉来的这些孤魂,其实全都是我的家人,是我的母亲,妻子,女儿……”无头尸身说到此处,忽然顿了一下,紧跟着便开始悲戚地哭了,“若是几年前我们没有被墨娉柔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戕害,现在我们一家一定和和美美,怎会落到尸骨无存的地步啊!”

肖桃玉神情一凛:“你说你们是被墨娉柔杀的?”

“不错,”无头尸身颤巍巍道,“这个墨娉柔的生母,是个青楼女子,因此,她自小便耳濡目染一些风月事,看多了人情世故,导致她心性偏激,竟因为一点小事,便杀了我全家!从我母亲到我的女儿,一个都没放过,我甚至都……甚至都不知自己何时被她记恨上了!居然被她……”

说着,他抬起了自己的胳膊,月色下,那具尸体飞速变化,好似被刀子削成了一片片肉,恶心至极:“居然被她千刀万剐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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