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云醉本是想趁着几个人在马车里的时间,说点悄悄话,部署一下战略之类的……
毕竟他牺牲如此之大,若是进墨府调查无果,他会疯的!
结果那个沈潇一直板着脸在他旁边念念叨叨,宣告这个规矩那个规矩,应云醉也是无可奈何,只好亲自来恶心恶心他了,一路上心情都云开雾散,颇为灿烂。
而肖桃玉和顾沉殊一路忍笑忍到疯。
直到下了车,肖桃玉才找机会悄声对他说:“应兄真是令我刮目相看了。”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老娘……”一开口便是千娇百媚,应云醉赶紧沉回了嗓子,“老子是谁!”
沈潇此刻面如土色,已经开始在前方催促:“几位愣着作甚?还不快随我进府?”
应云醉一甩披帛,娇哼一声,跟着上了前去。
将军府气势恢弘,壮丽峥嵘,这是一种同仙门全然不同的磅礴大气,寻常人见了不免会有些怔忡,但来了的这三位,没有一位能算是寻常人,他们脸上神情如一,沈潇也观察到了,他们并没有露出什么惊异神色,看来……是见过大世面的歌舞团了。
肖桃玉神色凝肃,一边往那巍峨的府里进,一边感到不对劲。
这府上似乎有什么盘桓不去的怨念……
将军府有东西!
几人不等走进内院,便听见了一阵女子的哭叫吵闹之声。
沈潇原本是打算带着这几个乐伶去见一见墨娉柔的,谁知正好撞见了一出戏。墨娉柔正在原地被她大嫂李氏拽着,李氏此一时哭得面红脖子粗,一面徒劳的去打那个满面不耐烦的男人,那人便是墨娉柔同父异母的大哥了。
一旁,还站着一个噤若寒蝉却掩不住眉目自得的美貌姑娘。
“柔儿你快来给嫂嫂评理!你小侄子如今都开始学认字了,他这个当爹的,整日夜不归宿花天酒地也就罢了,如今竟然在外面养了个女人!还是个下流的妓女!他对这女人这么好,比对亲儿子还要好,真是枉费我嫁给他,呜呜……你这不要脸的畜生!”
那头戴粉花的姑娘娇哼了一声,浑不在意地看向自己鲜红的蔻丹,一副抵死不肯悔改的模样:“哎呀哟,瞧瞧大夫人哭的,奴家就从不会如此失态,不然墨大公子哪里会喜欢我?”
墨大公子让夫人抓包,当然丢人了,此刻不知说什么好,下人还全都看着,他愁得呀!
“行了夫人你别说了,你也少说两句吧!丢不丢人!”
大嫂哭得涕泗齐下,被丈夫背叛,一时气急,嚎叫道:“我丢什么人!?我丢什么人!?丢人的是你这种朝三暮四、始乱终弃的人!都是你!还有这个小狐狸精!”
沈潇那边匆匆询问其他侍从怎么回事,这边应云醉他们三个开始看好戏,就差捧一把瓜子儿了。
墨娉柔还是一如昨日街上惊鸿一瞥,好看得令人不敢相信。
此一时,她颇为头痛,让大嫂拽着不放,被两个女人左右夹击又哭又闹,吵得她头晕眼花:“大嫂,你先别哭了……”
这个大嫂李氏性子很直很单纯,墨大公子先前在人前也是个憨直温吞的好丈夫形象,但这段时间屡屡不归家,妻子听了小道消息,径直带人去青楼将丈夫和小狐狸精一波抓了回来,兴师问罪。
原本可以处理得很痛快,至少可以暴打一顿这狗男女泄愤。
但是……用情更深之人总是容易受伤的,李氏骂着骂着,就再也说不出话了,只一味地哭,希望正在打点乐伶的墨娉柔来给她评评理。
那小狐狸精甚是嚣张:“夫人,您就别哭啦!再怎么哭也没用,就算您瞧不起我是个千人骑的妓女,墨大公子也喜欢我,厌弃你人老珠黄啦!这就说明,你其实……还不如我呢,哈哈哈!”
远处扒着内院门的三人啧啧称奇,肖桃玉低声道:“简直无耻至极!”
应云醉从怀里摸出来几颗花生,搓一下皮,丢进嘴里:“唉,你就看着吧,保准还有更不要脸的……”
说话间,那墨大公子便被夫人给哭得火了,突然怒吼道:“你有完没完!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更何况我是这墨家将军府的大公子,将来在战场上,看中了谁,便直接掳走谁!妻妾成群,你岂不是要哭死了?就你这点气量……”
“大哥,打断一下。”墨娉柔仍是带着那副皮质手套,和她身上的衫裙竟互相映衬,有种毒鸠似的光泽,她歪了歪头,眯眼娇笑,“战场上都是男人,你还想掳男人不成?”
墨大公子让她噎住,说不出话:“我……”
墨家人早就知道墨娉柔是个怎样的阴诡脾性,也永远都忘不掉,她是如何处理旧仇的,因此,大家见了她,全都不由自主的有些害怕。
想了想,这位大公子并未继续呵斥哭成泪人的妻子,但还在絮絮念叨:“你说说,哪个男人不是朝三暮四?她已经有了夫人之位,儿子也有了,荣华富贵享不尽,我在外面不过是养了一个而已,这算得了什么?你个女人连这都受不了了?你多和媚儿学学,什么叫女人!”
墨娉柔不耐烦地皱起了一双柳眉。
那李氏泣涕如雨。
观望的肖桃玉很是同情她,她想着,李氏一开始是悲愤,后来,一定便是伤心绝望了吧……李氏一定痛恨,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丈夫还在为自己开脱,为那半路横插进来的人开脱,唯独不肯为他们这些年的感情感到一丝丝的愧疚。
世间多得是痴情女子负心汉。
“连我父亲这种清明盖世的大将军,都娶了三五个女人,我才娶了你一个,真是不知你哭什么,我才要哭呢!”墨大公子叫道。
李氏松开了墨娉柔的手,只顾着抹泪了:“可你当初说,这一辈子只有我一人的……”
“男人都是这样!你现在才知道啊?”墨大公子一面鬼叫,一面将那委屈巴巴的小狐狸精揽入怀里,给人擦擦脸,“瞧我们媚儿,妆都哭花了,赶明儿我便娶你进门。”
说着,他一扭头,恶狠狠瞪着不再反驳的李氏:“亏得你是书香门第出身,如今成了什么样子!生了儿子以后,竟连妆扮都不肯了,哪里像是好人家的大小姐,简直像个村姑!”
“行了。”
墨娉柔彻底冷下了脸来,声音不起波澜:“早就被你们吵烦了,下次家长里短的破事,谁也不要叫我,我和你们不是一家人。”
应云醉愣了一下,小声和那俩人嘟哝:“这个大美人是怎么回事?她嫂子都哭成那样
了,怎的还不知帮她嫂嫂讲句话?这也太……”
话音未落,便见那墨娉柔旋身撤后了一步,就在那短短一瞬,一条宛如黑蛇似的影子从她柔软的腰间掠出!
下一秒,这美艳之至的女人一放一挥,长鞭好似活过来了一般,死死缠绕在了那小狐狸精纤细白嫩的脖颈上。
小狐狸精顿时吓了一跳,呼吸凝滞,叫道:“公子救我!”
墨大公子哪里敢招惹墨娉柔?赶忙退后了两步,但这爱妾也难舍,他痛心疾首,连连跺脚:“三妹!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你先放——”
墨娉柔冷笑了一声
鲜血迸溅。
……一颗头颅咕噜噜滚到了墨大公子脚下,脸上犹带着将死之时的惊恐无措。
“啊!!!”墨大公子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疯狂向后退去。
李氏也尖叫着捂住了嘴巴。
不远处的肖桃玉一干人全都看傻了眼,唯独沈潇见怪不怪,抱着胳膊说:“忘了告诉你们,我们家三小姐脾气不太好,你们最好别惹她,专心做事便是了。”
应云醉吓得猛男音差一点都搂不住了:“你不早……你不早说~你坏坏~”
这要是让墨娉柔知道他男扮女装戏耍她,还不将他脖子拧断啊?!
“……我最讨厌妓女了。”
墨娉柔倏地收了那长鞭的劲头,鞭尾好似嘶嘶吐信的毒蛇,她盯着地上那颗血淋淋的头颅,眼神晦暗如深,不明悲喜。
但是想了想,她忽然一甩手,又啪的给了自己大哥一鞭子,那一鞭正好便抽在了墨大公子脸颊上,那人一摸,摸到了一手的血,但是惊惧之下,却不敢动了,也不敢吭声。
墨娉柔阴恻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红唇开合,吐气如兰,道:“要不是墨家的掌权人是你,我就连你一起杀了,废物。”
一转身,她笑靥如花,看向了肖桃玉他们的方向:“呀,新客人来了?有失远迎,走吧,带你们去看看居所。”
应云醉西子捧心:“哎哟大小姐,你差点没吓死我们……”
“这便受不住了?”墨娉柔一笑起来千娇百媚,说,“抱歉,方才有些生气,一时失态,你们且当作没见过吧。”
她说话,总是有种令人不由自主沉沦的力量,任凭她嗜血杀人,旁人好似也愿意无条件的原谅她一般。
墨家将军府十分阔气,这位三小姐更加豪放,按照人数,给各个歌舞团分配了不同的院落居所,地方宽敞,彼此不会打扰,夜间排练也无妨。
但是肖桃玉从始至终心底都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怪异感,她在想,究竟是这府上有东西,还是这个墨娉柔有古怪……
结果就在当晚她秉烛翻阅古籍时,隔壁厢房的应云醉忽然传来了一声嚎啕!
“啊啊啊快救老娘……不是,快来人救救老子!!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