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会有期

128 / 128 章 · 3,829

一年时光,宛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当初那个将人间搅和得鸡犬不宁的纳兰千钧彻彻底底成了一捧飞灰,年轻放肆的小鬼王不再存在,而那个满心仇恨,将所有人都耍的团团转的魏心何也彻底消失在了人世,多少年来的嫉妒终究成为泡影。

一年内秉玉仙山联合了各大山门,清剿人间游荡的怨灵腐尸,如今天下海晏河清,四处皆是欣欣向荣、祥和一片。

肖桃玉收复人世八苦、修缮山门禁制的事情最是为大家津津乐道,其中对这些事最为好奇的,便当属秉玉仙山新入门的弟子了。

时常便能瞧见三五个弟子聚在一块儿,将肖桃玉当初斩妖的事迹说得绘声绘色,宛如亲眼所见似的。

“你们这些后入门的是不知道,那天,掌门从天上御龙而来,一桩桩一件件列数了那魏心何的罪孽!当时真相大白,大家全都起身为掌门站队,山门外还有老多门派要往里冲!那场面……啧啧,”周景生话到此处,比了个大拇指,得意洋洋道,“精彩!”

一圈儿师弟师妹满面崇拜,听得津津有味:“师兄,你再给我们讲讲掌门激战狐妖花重棂的那段儿吧!我们还想听!”

“行!没问题!”

周景生说得跟真事儿似的,纵然他并未亲眼见过,但也能编得绘声绘色,将这些小崽子全都给唬住。

不等他说,便听身后传来了一声雄浑怒吼:“周景生!又在这偷懒,不是让你去遴选弟子,为掌门收徒做准备吗!?”

一扭头,大腹便便、吹胡子瞪眼的秦鄂缓缓走了过来,那架势活似要撕了他。

“秦秦秦秦鄂长老……我这就去,这就去!”周景生可怕死了秦鄂的大嗓门,赶紧扭头对师弟师妹们说了一声,“改日、改日一定!”

这几个小弟子慌忙给秦鄂见了礼,赶紧扯了个幌子道:“秦鄂长老,我们、我们先行一步,去后山给阿紫姑娘送药啦……”

秦鄂斜乜了他们一眼,一摆手:“去吧。”

“哎我听说一直在后山养病的那位大爷,当初可是在琴川救过我们掌门的命呢!掌门差一点就让腐尸给咬了!”

“真的啊?快给我讲讲,给我讲讲!”

“别挤呀……”

那几个小弟子凑在一块儿,好似几团麻雀,叽叽喳喳着走远了,令秦鄂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当初时常黏糊在一起的肖桃玉、周景生和白露,恍惚过后,他低头一笑:“慕渊真人,也不知你瞧见了没有……桃玉真的长大了,连她都要收徒了,你且放心吧。”

后山琢玉轩。

暖融融的小阁里,一位身着绛紫色衫裙的姑娘正一勺一勺的在喂一个人吃饭,那慢条斯理的模样,任凭是谁,都要夸赞她的好脾气,周围有几个侍奉的小弟子,看得频频侧目,说:“阿紫姑娘,吃饭这种事情你还要帮着他,未免也太惯着他了……”

阿紫便是那日应云醉不远千里护送到琴川的姑娘,她眉眼弯弯,相貌温和可爱,好似一个如何揉搓都不会生气的面娃娃。

“没关系呀……”

“毕竟他大病一场,死里逃生,我惯着些也不打紧。”

那让纱布包裹成了个麻花的人歪歪扭扭躺在榻间,恃宠而骄,朝着那个质疑他的弟子哼了一声,十分神气。

阿紫温声问道:“你今日可好些了?”

那纱布人眼珠子一转,正想着如何开口卖惨搏得姑娘同

情,结果便听有人推门而入,清凌凌的嗓音带着几分笑意:“在秉玉仙山好吃好喝、灵丹妙药不断的伺候一整年,就算是死人,也该躺活了。”

逆光而来一白衣谪仙,发上松叶银饰叮咚作响,是身着掌门服饰的肖桃玉。

那些原本还满面不屑的弟子立马恭敬了态度,纷纷站定行礼:“弟子见过掌门。”

一年过去,肖桃玉面上青葱稚嫩已然磨灭了不少,如今更多的是身为掌门的矜贵霸道。

那日应云醉一口气不知撒了多少雷火符出去,试图让自己和外面那群邪祟同归于尽,可或许是应了那句吉人自有天相,在隔了好些天后,毋庸门到底还是将他从那些炸得面目全非的腐尸堆里给刨了出来。

自此之后,便送到了灵力充沛的秉玉仙山来养病。

“小桃玉,你如今家大业大,当然不差我这么一张嘴啦!况且如今你可是肖掌门,我这种穷亲戚肯定得赖着不走啊,否则也显得我太正直了点吧?”应云醉从床上一骨碌坐了起来,这么一动,身上装模作样裹着的纱布便尽数掉了下来,露出了往昔那张英俊爽朗的面容来,“快快快,我还要吃一碗馄饨呢,上菜上菜……”

“来了。”

隔壁厢房传来了顾沉殊无奈又不满的声音。

一声过后,便见那位俊逸潇洒的顾二公子,此一时围了个小围裙,长发高高束成了马尾,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走了出来,送到了应云醉面前去,眯眼道:“若不是为了名正言顺留在秉玉仙山,我岂会天天受你指使……”

应云醉笑嘻嘻说:“我这还不是帮你的?”

“桃玉,”顾沉殊转了头去,眼巴巴看向了她,问道,“你瞧我今日表现如何?能不能让我再多留一段时日?”

毕竟他身份尴尬,如今是有家不能回,拂梅门那边根本去不了,唯恐为他兄长燕双飞惹来什么“窝藏妖龙”之类的闲言碎语,东海那边……空荡荡的府邸,每日只有几个老仆作伴,那几个老仆还各玩各的,搞得顾二公子十分寂寥。

总而言之,就是去这里也不满意,去那里也不满意,唯有有肖桃玉的地方,才最是能让顾沉殊称心如意。

肖桃玉瞧他正不断对自己释放魅力,险些就着了小妖精的道,微妙地一勾眉梢:“酌情考虑。”

“酌情考虑?”笑得春风和煦的顾沉殊手一抖,差一点便将馄饨泼在应云醉脸上了,对他咬牙道,“你究竟有没有帮我讲好话?往后我可不给你做饭了,我是肖掌门的御用厨师,你可使唤不起!”

“嘶,我当然说好话了!是不是啊桃玉?”应云醉一下子跳了起来,生龙活虎好似从未中过蛊毒似的,“毕竟我还救过你媳妇儿呢,你给哥做几顿饭怎么啦?小顾,你不厚道……”

……

又过几月,隐居竹林深处的言无忧与季清婉成亲了。

这小两口愣是紧张得前一宿没睡,第二日神采奕奕的顶着俩大黑眼圈,换上了凤冠霞帔、大红绣袍,在得意楼夫妻的帮助下,办了一场规模不大、却热闹鼎沸到了极点的婚宴。

毋庸门身为曾经的师门,也来了不少师弟相庆贺,凉无边阴沉着脸,嘀嘀咕咕道:“我至今为止都不敢相信……我师兄竟然要成亲了!说到底,还是让小狐狸精给引诱了!不然……”

“不然怎么!?”季清婉的狐狸耳朵精得很,略带上扬的一句威胁立刻从屋里甩了出来。

凉无边怂了,哼哼唧唧道:“不然我师兄一定要孤独终老了……”

丁星泽和几个孩子打得叽叽嘎嘎、满场乱滚,谢芊芊一面搀扶着新娘子出来,一面给了儿子一脚,并且怒斥道:“丁向北,管管你儿子!”

“哎……哎,来了夫人!”丁掌柜正眯缝着一双眼,在给言无忧传授他妻管严的经验,闻声,连滚带爬奔过去捞起了儿子,“瞧见没有?夫人说的话,千万不要让她重复第二遍,我这就叫言传身教!”

言无忧:“……”方才你还说当夫君的一定要有威严。

那边,有不少门派和旧友一一前来拜访,人声鼎沸,竹林间的小院结彩张灯,喜气洋洋。

“恭喜言道长了!”

“恭喜言师兄,百年好合啊!”

“早生贵子,早生贵子……”

这日,在所有人的目光里,一身大红喜袍的言无忧俊朗疏阔,夫妻对拜时,他轻轻垂下眸,缓缓与人对拜了下去,低声道:“你看,我上辈子就说了,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都不会分开的。”

红盖头下的季清婉忍不住扑哧一乐,随着珠帘轻晃,眼泪也啪嗒掉了下来。

她笑说:“这次我还是信你。”

席间,应云醉喝得酩酊大醉,扯着阿紫的手,嘟嘟哝哝说要娶她。那边有墨家将军府的座位,墨三小姐非说要送一套京城宅院作为新婚贺礼,态度坚决。还有,毋庸门的空空道长,也就是言无忧的师父,此一时喝高了,执意拔剑给在场宾客舞上一段……

“许久都没见过这样热闹的景象了。”顾沉殊支颐

浅笑,嘴上是这样说,眼睛却一直笑盈盈的看着肖桃玉。

肖桃玉一杯倒,只抿了一口酒便放了下去。

顾沉殊见她不理,又折腾了起来,嘀嘀咕咕,伤春悲秋道:“哎呀,好羡慕言道长和季姑娘啊……有情人终成眷属。”

“你在装什么可怜?当初我杀纳兰千钧时都看见了,是你亲手断了我们的姻缘线。”肖桃玉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

顾沉殊面上僵滞了一瞬,随后又靠近了哄道:“我昨儿刚上去检查过,我们的缘分可完完整整的连着呢……真的!我害怕那破东西断开,就给绑了几个死结,如今可比别人的结实多了……再说了,我们之间是天注定的缘分,就算红线断了,过不了多久,它便又会接上了……”

这一年朝夕相伴,无论怎样的新仇旧怨,都在这汹涌澎湃的感情之中,化作了泡影。

小时候,师尊给做的小冰灯最能哄肖桃玉开心,后来,也不知顾沉殊是从哪里听来了这些事,便在数九寒天日日夜夜练习凿冰,辛辛苦苦给桃玉做了盏小冰灯,冻得双手生了冻疮,养了许久才痊愈起来,即便那样,他都担心肖桃玉因不满冰灯而皱一下眉头。

还有一次,顾沉殊连着几日不见人影,后来肖桃玉惊异的发现,他竟是花了那样久的时间,将流光寒潭一圈都给围上了栏杆,布下了法阵,唯恐身为掌门的肖桃玉还逃不过当年心理的坎儿。

而且,自从肖桃玉继任掌门以来,便时常辟谷不食,但大多时间都是因为太过疲惫,而忘记了吃饭这档子事儿。

于是本就对厨艺有几分天赋的顾二公子彻底撸胳膊挽袖子,干脆在秉玉仙山当起了肖桃玉的“御用小厨娘”,这角色扮演得相当恪尽职守、尽心尽力了。

要知道顾沉殊其实也是个心性很高傲的人,这么长时间以来的表现,简直称得上是殷勤了……

不过这殷勤似乎也殷勤对了,肖桃玉也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的安危,不让外界那些最开始几乎压不住的流言蜚语涌进他的耳朵。

这二人一个像是仙山冰雪,一个像是江南春水,相辅相成,相伴相知。

肖桃玉并未上过九重天,自然不知晓红线的细节,含着笑意,挑眉问道:“还有这回事?红线怎的还断不开?”

在竹林潇潇里,顾沉殊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一双眼温柔缱绻,潋滟开了年少时所有的爱恨情仇,唯余满腔温热:“因为……”

“你我本就,金玉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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