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际关系是门学问

8 / 42 章 · 5,218

算上军训的时间,大家相处已近个月,互相之间从陌生到客气,从客气到友好,从友好到随意,点点剥离着伪装的外衣,展现着自我的本真。我与你相处的态度,我与他相处的态度,随着生活的点点滴滴,无形的发生着变化,越来越接近每个人真实的自我。

这天下午第六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老师在带领大家练习了15分钟广播体操后,因为临时有事让大家自由活动。男生们自然激动不已,拿起篮球就组队去了,打到第七节课快上课才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回教室,回到教室才发现自己水壶没水了,个个渴得要死。运气好的借了女生的水喝,运气不好的连女生的水都没了。

郭灿也累得半死,他走到唐乐的座位前坐下,说:“唐乐,帮个忙。”他拿出块钱给唐乐,“没水了,渴死了,帮我去买瓶水,谢谢啊!”

唐乐对体育不在行,节体育课都在球场边看球,因此比起他倒确实是轻轻松松。他没作想,拿起钱准备走,吴昊却走了过来,也丢给他块钱,说:“帮我也带瓶,谢谢啦!”然后十来个人都围了上来,有的说:“顺便顺便!”,有的说:“我也样!”赵罗海也走了过来,说:“我没带钱,唐乐,你带了钱吧!帮我也带瓶,回宿舍还你。”

人的心理很奇妙,帮个人的忙会觉得是帮了他忙,帮群人忙却会有种被占便宜的感觉。唐乐本来想着去帮郭灿买瓶水并没什么,但突然围上来群人,个个堂而皇之的丢钱,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却突然让他有些不甘。他心里冒出个念头,“既然你们都要喝水,随便谁去买不就得了,为什么偏偏要我去?”但他心里虽这样想,到底自小跑腿惯了,也不敢真的拒绝。

他正踌躇着,个女声闯了进来,“郭灿!你干嘛坐在我的位子上!”

说话的女生班上成绩排名第二,平时有点清高,总是副认真好学的模样,只与成绩好的同学打交道。看见郭灿身汗淋淋的坐在自己座位上,没好气地说。

郭灿虽然马上就起身了,但还是回了句,“你位子了不起呀?金子做的?”

“你没经人允许就坐人座位!”女生不甘示弱。

郭灿是大男孩性格,对女性的某些思维逻辑并不理解。他不想与她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没理她,而是拍了拍唐乐的后脑勺,催促他,“快点去啦!”

他的动作不重,是男生之间亲昵的拍打,但他人高马大,语气又粗鲁,在拘谨的唐乐面前自有股凶气,前面的女生看以为他在打人,吓得脸震惊地看着他,又看着唐乐。

唐乐自初中起女生缘就极好,他虽然总被男生欺负,却在学校有好几个“姐姐”,他成绩又好,女生们总爱跟他讨论题目,看到他被男生排斥也总会生出保护欲。也许这是因为他文弱秀美的长相是青春期女生的最爱,他这个特质即使到了高中也没变。前座女生此时就仗义执言,“你凭什么指挥人?要买东西干嘛不自己去!”

郭灿被她吓了跳,说道:“关你什么事呀?用得着你插什么嘴?”

“不关我的事我就不能管了吗?你欺负同学就是不对!”女生声音不大,气势却趾高气昂。郭灿心中虽想我这竟然就变成欺负同学了?但被她的气势将,口中却嚷道:“对!我就指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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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买你怎么着?!”

周围本来就围了群刚刚打完球的人,郭灿这声又挺大,吸引了教室里部分其他同学,大家纷纷起来看热闹,有的男生还不嫌事,对着女生说:“调子挺高呀!”当然也有人劝和,对着郭灿说:“算了灿哥,好男不跟女斗!”眼看着再拖下去就要上课了,郭灿决定忍了这口气,却忍不住大力地拍了下唐乐的背,“喂!唐乐!快点去啦!”女生看到后则不甘示弱,用种“你不要怕,你绝对不要屈服他”的目光凝着唐乐。

唐乐感受着被郭灿拍痛的后背,看着桌上摊钱,看着女生的眼神,脑子热,竟然对郭灿说:“我不去,你自己去吧!”女生笑起来,对郭灿重复遍,“听到了吗?你自己去!”

郭灿完全愣住了,瞠目结舌地望着唐乐,周围的人显然也愣住了,整个教室突然变得安静。沉默的气氛就要爆发,个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打破了僵局,“喂!我要去买水!谁要带?郭灿!你要吗?”是谭舒阳走了进来。

郭灿因为他的话才回过神来,却已然气得不轻,他狠狠瞪了唐乐眼,“你记住!”留下句狠话后就回到自己座位上。周围的人也纷纷从唐乐桌上拿回钱给了谭舒阳,有的临走前还对着唐乐“切”了几声。谭舒阳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疑惑地看了眼郭灿和唐乐后,拿着钱走了。

不会儿,他提着十几瓶水回来。他把水往讲台上放,说:“都自己来拿!”然后自己拿了两瓶走到郭灿面前,递给他瓶,问:“搞什么呀?”郭灿只说了句,“谢谢。”

唐乐沉默地看着这切,想起郭灿狠狠地眼神,心中渐渐升起股害怕与后悔。

结果当天晚上,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郭灿早早回到宿舍,就等唐乐,见他进门,就狠狠地拳揍向他,三两下把他打到墙边。边打边不忘看了看同进来的萧楚严,瞧萧楚严往这边走过来,以为他要帮唐乐,说:“萧楚严,今天这事你别插手。”结果萧楚严只是从他身边错开提水桶。

没了顾忌,郭灿下手渐狠,并不打脸,招招往唐乐痛处打,又是肚子又是膝盖又是后背。宿舍里的人除了谭舒阳都回来了,赵罗海在旁幸灾乐祸,准备去关门,郭灿说:“关什么门?老子就是要当着大家的面好好教训他顿!”又是脚狠狠把唐乐踢倒在地。唐乐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双手护着头任其踢打。

“灿哥!算啦!你大人不计小人过!”王兵在旁劝着,但也没敢去拉架。倒是郑新看到情势不对,上前从后面抱住郭灿的身体。但郭灿身高180,郑新比他矮了10公分,两人力量悬殊,郑新根本抱不住他。

“郑新!你他妈的放手!今天谁拦我,我连他块打!”

郭灿想到平时唐乐在宿舍被赵罗海指挥这指挥那从没半句怨言,自己第次拜托他帮忙他竟然就拒绝,而且还当着全班人的面让他这样下不来台,就越发愤恨不已。他把推开郑新,脚下却开始使力。

郑新被郭灿推到旁,又重新冲过去抱住他,“算了灿哥!我知道今天那事谁都没法忍,但你打也打了,够了!”

郑新是个有热心却没智慧的家伙,虽然大家都知道郭灿为什么打唐乐,但他这个时候提起来,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等于又羞辱了郭灿番。果然郭灿越踢越狠,郑新急了,“王兵!过来拉他!”王兵踌躇不前,“快点呀!”郑新又催促,王兵才过来稍微拉了拉郭灿的手。

此时郭灿只是用双脚踢唐乐,只要唐乐稍微反抗下,就能躲过他的攻势起来,但唐乐却像个死人样躺在地上动不动。郑新没好气地吼他:“唐乐你傻啦!你不知道起来呀!”唐乐还是不动。

殴打仍在继续,惹得隔壁宿舍的同班同学都过来了,有人好心劝几句,但绝大数人都觉得犯不着为了唐乐得罪郭灿,选择默不作声。很快,整层楼的人都听闻208宿舍在打架,好事者纷纷跑来看热闹,时间208宿舍内外都围满了人。谭舒阳和欧阳文昌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两人挤进风暴中心,就去拉郭灿。他俩加上郑新,三个人很快就拉开了郭灿。郭灿被他们拉开后还发火,“谭舒阳!这事跟你没关系,你放手!”

谭舒阳当然不会放手,问他:“你搞什么?干嘛打唐乐?”

郭灿吼道:“叫你放手没听见呀!老子今天非好好教训他顿不可!”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谭舒阳回吼。

谭舒阳平时说话总是温和有礼,别说吼人了,根本没有跟人大声过。班上的人看他这样都愣住了。

“唐乐!你起来!”

郭灿被制住会了,唐乐却还死人样躺在地上,谭舒阳见了来气,也吼了他声。唐乐下子了起来,无措惶恐地低着头。

谭舒阳让欧阳文昌和郑新帮忙制住郭灿,自己走到唐乐身边去检查他的伤势。检查了下后,他走到人群中间,扫视了圈众人,掷地有声地说:“请大家都出去吧,我们宿舍的事情,我们自己会解决!谢谢大家!”他简简单单的个眼神,句话,却给人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看热闹的人心不甘情不愿地慢慢离开,很快只留下宿舍里几个人。谭舒阳又对他们说:“你们几个也先去隔壁坐会,待会再叫你们回来。”郑新、王兵、吴昊、欧阳文昌都点点头往外走,唯独赵罗海副就不买账的样子,“坐到什么时候呀?就要熄灯了!老师来查寝怎么办?”

谭舒阳不答他,只是眼睛紧盯着他,沉静中透着毋庸置疑。赵罗海被他盯毛了,心下生出丝慌怕,但表情还维持着不甘示弱。僵持中,谭舒阳突然轻拍他的肩膀,朝他点了点头,心平气和地说:“拜托你了!”赵罗海瞬就被他化解了尴尬,立马走了出去。

随后,谭舒阳就关好门,然后让唐乐和郭灿面对面人坐在张床上,自己则在中间,说:“郭灿,你先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海县中夏季熄灯就寝时间是10点30分,这天晚上208宿舍的人却是在12点后才开始进入休息。说来也幸运,这天晚上并没有老师过来查寝。

被锁在门外的几个人进了宿舍之后都沉默地爬上自己的床。谭舒阳拿起了自己的漱口杯准备去洗澡房漱口,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提着空桶进来的萧楚严,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刚刚干嘛去了?”

萧楚严不解地看他。

谭舒阳解释说:“打架的时候,你干嘛去了?”

萧楚严摇了摇铁桶,谭舒阳说:“你洗衣服去了?”

萧楚严“嗯”了声,错开他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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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宿舍,谭舒阳却转过身,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

第二天上午,待校医务室开门后,谭舒阳陪着唐乐去医务室买了些创伤药。

那晚谭舒阳、郭灿、唐乐究竟谈了些什么,是怎么谈的,除了他们三人外没人得知。只知道后来郭灿和唐乐之间没有再发生过矛盾,郭灿依然尽责地承担着寝室长的职责,管理着寝室的卫生、纪律、作息,除了必要,并不跟唐乐搭话,唐乐也是如此。

不同的是,赵罗海变得比以前爱指派唐乐了,吴昊也加入了这个行列。王兵倒不会指派唐乐帮他做事,私下里还会亲切友善的和唐乐闲扯聊天,但当着大家的面则刻意拉远距离,从不与唐乐说话。只有郑新心思简单,待唐乐还像从前般。萧楚严本来就是个闷不作声的,以前怎样,现在就怎样。

大家对谭舒阳的态度也有了变化,赵罗海以前总是有意无意跟谭舒阳呛声,好像对他这种优等生总有种偏见,后来则对谭舒阳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吴昊也喜欢攀附谭舒阳,不过他做起这种事来高明些,让人没觉得像赵罗海那么低姿态。郭灿对谭舒阳则流露出种尊敬,无论班级、宿舍有什么大小事情,他总会问谭舒阳的意见。看得出王兵才是最想跟谭舒阳走近的那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谭舒阳对他最客气疏远。只有郑新还是和以前样,对谁都和以前样。

场事故让208宿舍的氛围在慢慢转变,这种转变又在此后的时间里缓慢地影响着其他宿舍,其他男生。渐渐地每个人对谭舒阳都了分亲近和尊敬,对郭灿了分畏惧和仗义,对唐乐了分鄙夷与疏离,对跟唐乐走在起的萧楚严则了分不解与困惑。

这都是后话。

自那晚打架之后,唐乐除了学习,了项兴趣,那就是观察谭舒阳。下课观察他,吃饭观察他,回宿舍还观察他。观察谭舒阳是怎么跟人接触、交往、聊天、打闹,总之,就是观察谭舒阳怎么处理人际关系。

他自己观察也就罢了,可他还喜欢把观察结果跟萧楚严探讨,于是每天吃饭的时候,就是他向萧楚严汇报观察心得的时候。萧楚严从不搭理他,但他自得其乐。他常说:“谭舒阳特别爱帮忙!”“谭舒阳特别爱打篮球。”“人的时候,谭舒阳不太爱讲话。”“谭舒阳特别爱看课外书,每天晚自习都看。”“大家都特别喜欢他。”

随着唐乐日复日烦不胜烦的叙述,萧楚严终于忍无可忍。

这天他打断唐乐的话,说:“看过金庸的《笑傲江湖》吗?”

唐乐说:“看过电视剧。”

“知道岳不群吧!”

唐乐点点头。

萧楚严说:“谭舒阳就是岳不群。”

“胡说!”唐乐十分生气,萧楚严不紧不慢,“慢慢看吧!”

“不行!你把话说清楚!他怎么就是岳不群了?他人这么好!你凭什么这么说他!”唐乐像是被讥讽了偶像的小粉丝,对萧楚严不依不饶。

萧楚严知道他现在对谭舒阳是充满了崇拜,也不想与他辩驳,只说:“岳不群开始也很受人敬仰。”

唐乐气急了,冷哼道:“哦!那他是岳不群,你是什么?正人君子令狐冲吗?”

萧楚严不理他,端起饭盒走了。唐乐紧跟其后,追上他,“你讽刺别人是伪君子,你自己就好了?我跟郭灿打架的时候谭舒阳至少还帮忙拉架,帮忙主持公道,你呢?你干嘛去了?哈!洗衣服去了!”换作平时,唐乐绝对不敢这么语带讥讽地跟萧楚严讲话,但此时此刻为了维护自己偶像的正面形象,他已经不想再管任何事情了。

萧楚严听到他讥讽的话语后定,冷冷望着他,说:“我干什么关你什么事?”

唐乐心突地凉。直以来都是他亦步亦趋地跟着萧楚严,而萧楚严对他则冷冷淡淡。他虽然心中偶有失落,但总告诫自己这大概是萧楚严性格使然,还是把萧楚严当最好的朋友。但平时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无法依赖也就罢了,他不往心里去,但对他在自己被打的时候,竟然能完全无视而平平静静地去洗衣服,却深受打击无法释怀。现在忍不住说出口的愤怒,与其说是因为谭舒阳被讽刺,倒不如说是因为自己被讽刺。结果对方的回答让人心寒。

萧楚严说完就走了,唐乐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许久,忍不住为他待自己的冷漠感到伤心委屈,又为自己的懦弱感到痛苦绝望。

这是两人自开学以来第次闹得不欢而散,之后两人就陷入冷战,萧楚严倒是个人潇潇洒洒毫无所谓,唐乐却还是在过了几天后主动向萧楚严示弱,又亦步亦趋的跟上了他。但他并没有为自己的言词道歉,也再没有在萧楚严面前谈论过谭舒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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