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梦醒来看,面前是片雪地荒原。
这接连的荒无人烟让小孩儿的心也冷了下来,前脚是荒原,后脚又是荒原,连个人都没有要他怎么出去?不过身子下面好像软软的……
顾云梦低头看,自己的手都变成了毛茸茸的爪子,此刻自己正趴在个巨人的肩膀上。还没等他消化完自己变身了这件惊天大事,刚刚那阵突如其来的困意就表示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不过再睡下去可能真的回不去了,只好强打精神咬了下自己的腮帮子,这才痛得涕泗横流唤回了点神智。
“你看这雪景,美吗?”那声音轻柔似水,彰显着主人温润儒雅的性格,却着实把顾云梦吓了跳,这不是阿爹的声音吗?他努力转过头去,只能蹭着那人的如墨长发看到半个后脑。
“吱吱吱!”小孩儿本来准备了肚子的话,没想到从口中冒出的竟然是小兽的叫声。难道幻境不仅仅是障眼法?他是真的变成动物了吗?
顾云梦这么想,十分慌张,就在那巨人的怀里挣扎起来,两个小肉爪不停扒来扒去。
那巨人倒不以为意,反而以为顾云梦是在开心,问道:“你也喜欢这里?”他托着顾云梦的屁股,把他从肩膀上揽到怀里,“你看,只有像这样的地方,才能叫做‘纯粹’。人的生,除了刚出生,很难再有纯粹的时候。”
顾云梦抬头看他的下巴,靠得越近,反而越发觉得遥远。再看眼前这片白茫茫,雾气氤氲之中,好像行走在云端般。那次和琴白御风而行的时候,没胆子看两眼天上的景色,想来还是有些遗憾的。顾云梦扒拉了两下爪子,轻轻地把头搭在这人的胳膊上,徒劳无功的挣扎,还不如省省力气。
只是琴白,你真的会来接我吗?
“这世上脏的地方太了,大部分人道貌岸然,只因与他无关。若是沾上点点关系,名也好,利也好,立刻撕下面具,换副嘴脸。”巨人似乎很喜欢小顾这个耸拉的姿势,抱着他漫不经心地说道,“殊不知,那些津津乐道算计着别人的蠢货,早就被明眼人当成台戏来看。我倒要等着看,谁活到最后,谁笑得最好。”说到这儿,他心情变好了许,从话里都能听到他的愉快:“我活着的许年,都太没有意思了,从今以后有了你,我们两个起,好。”
谁要跟你留在这里啊?!顾云梦本来傻乎乎地看着外头,突然意识到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被强留在幻境的前兆吗?他直接跳起来挠这个巨人衣服:喂,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比刚刚有精神了,看来你也挺高兴的呢。”巨人径自沉浸在他的世界里,把顾云梦往怀里使劲塞了塞欣喜地说,“等下我带你回去,你这样肯定会被他们发现的,你要乖。”
被谁发现啊?!
巨人哄他说:“我带你回我们的家,那里有很人,老的小的都有,有好人,虽然只有个,但我会把你偷偷藏起来,我会保护你,把你养大。只有我个人知道你是谁。”
顾云梦想着想着急中生智,突然想起来还有唐承影留给他的所谓钥匙。那东西当初就是化入了他的眉心,他闭上眼睛紧皱眉头在心里大喊:“唐承影!快让我回去凡人界!现在立刻马上!”
霎时间他感到眼前白,肚子里热热的,《广陵散》的曲调倾泻而出——
他在消失之前恍惚听到那巨人说:
“从今天起,你就叫顾云梦,就是我的儿子。”
此刻琴白被方宇清拖到了醉仙楼,臭道士叫高福给他开了个二楼雅座,非要跟琴白叙叙。
仙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着外头人来人往,内心无比焦虑。魔刹离开道衍的身体之后,和尚自然安安静静地昏了过去。方宇清把他拖到边的树荫下,让他倚着树干睡着。琴白想了想不放心,又为他探查了
琴白 作者:温茄茄
下,再施了个小幻术,让和尚误以为自己是睡着了。
琴白低下头看看和尚,想想之前的事儿,犹豫了下,还是将匕首放回道衍的身上。他想:此物应有自己的渊源,天下福缘,让它自己去体会才好。
方宇清看着他做完这切,尔后两人相视眼,琴白本想说“我还有事就此别过”,却没想到方宇清先步拉住他的袖子说他有本真经或许可以破魔刹的幻境,要请仙尊借步说话。
琴白本想说这等雕虫小技,不必这破道士乱献殷勤,毕竟上回在宫中两人对阵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可是用本心感应,顾云梦竟然消失了。时间琴白也懵了。
方宇清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的擅自邀约而尴尬,十分讨好地将《洪荒逍遥神通诀》奉了上去:“仙尊有所不知,此中有秘术可解,还请仙尊赐教。”
琴白心里虽然鄙夷得很,但还是粗略扫了眼。这扫看得他暗暗心惊:难怪方宇清会走火入魔,这本《神通诀》与逍遥世界的魔修中盛传的《三千神通真言》简直是异曲同工,只是到后面匆匆完本,很可能是人为修补过的残卷。
“你这本书……从何而来?”琴白犹豫了下,还是问出了口。
然后他就被方宇清拉到了醉仙楼。
方宇清对琴白真是点印象也没有了。他觉得今天运气特别好,他只是顺着罗盘去灵力暴动的地方看看,没想到竟然给他撞到了仙魔相斗的局面。魔道奸险,仙人受制于天道而不得出手,正好给了他这个凡夫俗子大展身手的机会。在此之后,他与这仙人便有份因果,要想探求些秘术,应该是不难了。
他专心地给仙人布菜,倒酒,殷勤款待,服务周到。琴白对他微微颔首,他就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鼓舞,这种感觉,应该就叫做——偶像的力量。
然而琴白之所以没说什么,是因为他把心思全都放在了那本《神通诀》身上。这邪门歪道里面确实记载了些有意思的事情,其中记载了两件事让琴白看了几眼。
第件事,是说世有魔君,或十甲子而出。魔君性杀,所行之处血染河山。逢魔尊降生,必有仙君相应,仙君有好生之德。魔不见仙,必有亡。其中是提到,魔君不为世俗所约束,逍遥自在,视三纲五常为无物,见血之时,自己麾下也少有幸免。
第二件,也不能算件事儿了,是说魔君的长相的。传闻中魔君生而冰肌玉骨清无汗,以男儿身享有摄人心魄的美貌,每世都是因此被教徒所寻回。魔君的肉身向来身世平凡,虽然如此,每世却能掌有三千世界秘钥。这秘钥如何传承只有魔君本人所知,能自由往来三千大小世界,也是魔教徒所集聚的缘由。
琴白在心底不屑地哼了声:歪门邪道。面子上还是十分淡然地继续翻着,上面写的秘术禁制之类也无非就是逍遥世界那些个法术,只是前言后语给了琴白种猜测,顾云梦也许不是掉到什么秘境里,而是掉到别的世界去了。
方宇清看琴白面色发白,心里也跟着发慌,又想问又不敢问,僵了会儿最后还是出声问道:“仙人?”
这声把琴白从冥思里拉了回来,他瞧了眼方宇清,眼神十分冰冷:“唤本尊何事?”
方宇清心道不好,赔了个笑:“仙人似有所烦忧。”
琴白收了自己的威压,想来也没有必要跟个心智不全的凡人计较,便举了旁边的酒杯啜饮了几口。
方宇清见如此,也不气馁,说道:“小人法术不精,还望仙人指点二。”
琴白看了眼方宇清,修真是缘,切忌功利。这人为求精进而被心魔反噬,不仅人过急躁,心境也有大缺。琴白想到这里,低头勾勾嘴角,似笑非笑地说:“机缘未到,强求不可。”
两人陷入阵沉默。方宇清十分尴尬,只好低头吃菜。而就在这时,琴白感到丹田震,在顾云梦体内留下的符箓没了。他立刻起来十分焦急地要去寻人,只听天花板突然声巨响,个人径直从上层摔了下来。
琴白手快,把那人手捞来了怀里。
经历了各种下坠的顾云梦,终于摔得浑身是伤地回到了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