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思思往罗关北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熟人?”但那边人多,她无法锁定他看的是哪一个。
罗关北决定快刀砍掉这株莫名其妙横出来的枝节:“对,最近在追求的女孩。”他故意表现得比内心真实的情绪更热切,“我得过去了,抱歉。哦,麻烦你跟你表姐、姐夫说一声,我先走了。”
孟思思没想到自己竟被拒绝的如此彻底,虽然表姐说的原话是“我只听高日朗说他和女朋友分手一段时间了,至于现在有没有新对象,他也不好说,贸然约人家出来你要有心理准备”,但她自问好歹是个高学历高收入女性,并不觉得自己在男人面前毫无吸引力,还是坚持要表姐约罗关北出来。没想到,还真的是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人塞了一张红牌,不禁尴尬又恼怒。
罗关北顺着商城转了半圈才找到下二楼露台餐厅的步梯,内心雀跃,但定神想了想,停住脚步,给王秋晨发信息:“今天玩到哪了,那边天气怎么样?”
他看着王秋晨本来端起杯子在喝饮料,接着拿起手机愣了一会儿。然后,手机响了,他看她的回复:“天气还可以。”
她也不笨,懂得巧妙地回答问题,他笑,又发信息问:“什么时候回来?”
几秒之后,信息回了过来:“还不确定。”
他顺着步梯走下去,脚步故意放得很轻,在王秋晨隔壁的桌子背着她坐了下来。
王秋晨正和张小小在聊罗关北:“所以,我依然觉得我不能百分之百相信他。”
“当然了,现在的渣男很多。”张小小咬着吸管,“不管他说什么,相信你自己的判断,防人之心不可无。”
罗关北偷听着两个小女生的对话,自觉卑鄙但又有趣。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先生,需要喝点什么?”他瞄了一眼菜单,都是一些小女孩爱喝的东西,随便指指某杯什么果茶,服务员便缓缓退下。
王秋晨撑着下巴:“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喜欢上他”,罗关北的心跳乱了一拍,这是他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她对他的感觉,如此坦白,不像在他面前的扭扭捏捏。
“也许我根本不应该喜欢上他,他——”王秋晨数着他的缺点,“他性格很暴躁,之前刚进公司,他真的从来对我没有过好脸色。还有,感觉他也比较......反正我觉得,假
如我和他在一起,一定被他欺负得很惨。”
“那个叫什么梁非凡的呢?你真的拒绝了?”
听到梁非凡的名字,罗关北的耳朵竖起来。
王秋晨低低嗯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不试着和梁非凡在一起呢?”张小小有些无语,“听起来,梁非凡比你这个什么老板好多了,人又年轻又开朗。”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也没办法。”
“意思是你真的喜欢你的老板?”张小小放下杯子,“到底有没有照片,快给我看看,我看看长什么鬼样子。”
王秋晨把手机递过去,那还是高日朗在公司群里发送了婚礼上的合照,她保存下来的几张照片。张小小放大图片:“他不丑也,还挺帅的,我还以为他是一个中年大叔呢。咦,他是揽着你的?”
王秋晨的语气充满了不好意思:“就是......刚好站一起合影嘛。”
服务员双手捧着托盘,把花茶送了过来:“先生,您好,这是您点的玫瑰红果茶。”
罗关北点头,礼貌地道谢:“谢谢。”
王秋晨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不敢置信地迟缓地转身,却真的见到了他——一直被讨论的男主角。
三人表情各异地坐在一起,各自默默喝完自己点的东西——罗关北想,这个茶是什么怪味道,又香又甜又涩。
张小小自问在职场上闯荡几年也算是略有见识,却从未经历说别人的坏话被当事人当场抓住话柄的尴尬场面,最后犹豫着开口:“秋晨,改天再约吧,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要先走了。”
王秋晨站起来:“那我再发信息给你。”
张小小抓起自己的包包,戴上太阳镜:“不用送了,那个,罗总,再见。”
罗关北看着张小小落荒而逃的背影,转脸看王秋晨:“嗯?旅游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重新坐下来,和他相向而坐,犹豫着想找个合适的理由:“那个——”
他看着她,心里并不生气,脸上却装作严肃:“为什么说去了旅游?”见她沉默不语,“因为还没想好,所以,故意避开我?”
王秋晨想,自己总不能点头说是吧。她看他,反将一军:“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多是年轻女孩爱来的地方,问题是他怎么会在?
罗关北隐瞒了孟思思这一段:“老高两夫妇在这里喝下午茶,我一个人形影单只,只好过来做电灯泡。”
王秋晨一听高日朗也在附近,有些紧张:“他们也在这里?”
他看着她的神情,有些好笑:“在楼上。”他把话题的重点重新抓回来,“嗯,刚才问你的问题呢?”
她决定正面回应他的问题:“我就是还没想好。”
“为什么?”
她对他比了一个V。
他不解:“什么意思?”
“2个疑问,寄然姐和黎子晴。”
他扶额:“还有陈寄然的事?”他想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需要他学电视剧的男主角比三指发誓,“寄然,我怎么跟你说,我和她——根本完全不可能”,他不想把陈寄然曾插足他人婚姻被扫地出门的历史公诸于世,“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也绝对不是我会考虑的对象,这个问题,直接过,可以吗?”
她点头,见他说得情真意切:“那,还有呢?”
“还有——”他无奈,“我31了。”
她不明白:“所以呢?”
“我31岁了,你想要我从16岁情窦初开到现在,15年内都清清白白,毫无历史?”
她想,我正是26年内清清白白毫无历史:“那我们做个约定。”
他审视她的表情,研究她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约定什么?”
“以后,除了公事,只要是我和你之间的私事,都由我决定。可以吗?”她看他,“如果不可以,那就算了。”
他狐疑,这就是她逃开他2天所下的结论?“是你的真实想法,还是,你朋友的建议?”他并没有忘记张小小那句“防人之心不可无”。
“是我的真实想法。”她看着他,“可以吗?”
他姑且答应下来:“可以。”
“那我先回去了。”她叫来服务员,“你好,麻烦结账。”
他无言,刚见上面,她就要回家?“你现在回
去?”
“是的。”她忽然笑开,“你不是说由我决定?”
他想,她不擅长交际,倒擅长谈判,下次该考虑把她带到振华那边,把费用给压下来:“对,是你决定。那我请求送你回家,批准吗?”
她并没有拒绝,只是问:“你不是要和高总喝下午茶?”
“电灯泡再亮下去可不行。”
王秋晨跟着罗关北下了地下车库,刚在副驾驶坐下,关好车门,正转身:“你送我回去之后......”
罗关北半个身体已经从驾驶座压了过来,她避无可避,被迫和他对视,她提醒他:“说好了,我决定。”
“我没反对。我只是想跟你说一件事”,他盯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我刚才听到了一句话”。
她惊疑,以为他说的是她数落他的缺点:“听到了什么?”
他脸上无太多表情,语气却轻盈自在:“你说,你不知道怎么的就喜欢上我了。”
她脸热,本能地否认:“你听错了吧?”
他忍不住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唇:“我听力很好。”
她想推开他,想再次强调她那句“我决定”,他却托着她的后脑,给了她一次扎扎实实的吻。他仔细而耐心地试图让她卸下防备,好让他得到更多。她慢慢放松下来,双手松松地揽着他的背,任由他肆无忌惮地向她传递属于他的热情。
他想,原来那什么玫瑰茶,在接吻时发挥的作用相当不错。
她想,原来她可以决定她的决定,但他还是会行动他的行动。
王秋晨从不知道谈恋爱是这样的。好像做了些什么,吃了饭,说过话;又好像并无做什么,除了接吻就是抱着。原来两个人在一起,时间竟可变得这样快。
罗关北提出带她出去走走,走得远些,她拒绝了,原因当然是想到了和罗关北出远门会面临是不是要同住一室的问题,从而觉得不安。幸而他也不再细问,于是剩余的几天假期,他们将相处的方式折中变成他白天去接她,随便把车子开到什么地方,走走停停,入夜之后他再按她的命令把她送回宿舍。
他又一次在送她上楼时问:“真的不让我上去?”
她看他有几分故意逗她,但又有几分真心,又一次摇头:“不可以。”她几乎要动摇了,但她当然不能动摇,他们认识了半年,可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几天呀。他狡猾,所以她必须比他更聪明。
“明天要上班了。”他把她搂在怀里,亲亲她的头发。
她嗯了一声。
“我在这里过夜,那明天就能直接送你上班。不考虑一下?”
她掐他:“不准乱说。”
他放开她:“那我走了?”
她不留他:“嗯,你早点回去吧。”
她上了楼,从厕所的窗口往下看,能看到他一步步走出巷子,心里竟然是从未有过的不舍。这几天假期,她就像活在一个只有他和她的空间里,无人打扰。而明天就要上班了,所以,一切会恢复原状,还是她依然可以这样和他如在无人之境,可静静相处?
她叹气,渐渐再也不见他的身影,回到房间里,倒在床上。
上班了,他可就是她的老板了。
早上八点半,王秋晨坐在公交车上,收到了罗关北给她发的信息,跟她说他早上和陈寄然去志京谈账款延期的事,她只得淡淡地回了一句好。
果然呀,上班之后,前些天朝夕相处的人,就要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各尽其责了。
回到公司,梁非凡已经在门外等候,她拿出钥匙开门:“我还以为你要迟到。”
“我出去浪了好几天,昨晚回到家里睡得特别早,今天六点就醒了。”梁非凡笑,“叫你去你不去,和一班朋友自驾游,太爽了。”
她看他:“我下午出去给你配把钥匙吧,以后不用你等。”
他不甚在意这小问题:“你假期去哪里玩了?”
她总不能告诉他她和罗关北在一起:“没有去哪里,就是和朋友出去在附近走走。”
两人进了办公室,王秋晨先去看公司里的发财树和几盆绿植,依然生机勃勃,看来这几天至少罗关北是记得她的嘱咐,每天浇一浇水的。
她上了二楼,打开阳台的落地窗通风透气。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打开休息室的门,站在门口看,床上被褥混乱,她想了想
,轻轻掩上门,走过去把那些枕头被子稍事整理,再把胡乱搭在椅子上的睡衣,扔进了洗衣机。
她在浴室里看到罗关北的洗面奶和刮胡刀,突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好像她离他更近了些。
下了楼,她还做贼心虚地猜测梁非凡会不会问她为什么上去那么久,但梁非凡拿着手机玩游戏,非常投入。
她拿出自己的早餐。早上起来,她特意多做了一份早餐,还以为罗关北会在公司等着,没想到他和陈寄然出去了,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王秋晨吃完早餐,洗干净手,开始把罗关北传给她的南方工业的合同存进电脑的文档里,还在u盘里留了一份备份。
梁非凡放下手机不再玩游戏,凑过来看她的电脑:“我听老板说,公司要扩大规模。”
她想起罗关北说要招聘的事:“对哦,老板——”她说到老板竟然有些嘴软,“老板是说要招人。”
“招什么职位?”
“文员,业务,都要招。”她想,那今天上午的其中一项工作,是要做招聘的工作了。
“哇,那人多好热闹啊,以后可以组团玩游戏。秋晨,记得招跟我们年纪差不多的哈,千万不要招像寄然姐那样的。”
她刚想说,陈寄然不是她招进来的,又想起,是呀,陈寄然是罗关北招回来的。于公,她当然没有任何权利阻止罗关北和陈寄然一起出去办公事;于私,她承认,即使罗关北那样认真地向她解释他对陈寄然毫无想法,她仍然做不到完全的毫无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