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晨站在路边,路上不断有车辆行人来来往往,偶尔有人会看看她,也看看罗关北。快十点了,夏天的风的暑热已经退去,只剩下一丝丝清凉。
罗关北吐了几次,大概是轻松了些,站在一边,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王秋晨看着他拿着那半瓶水发愣:“那是我泡的菊花茶。”想了想又解释,“干净的。”
他漱了漱口,把剩下的一口水又喝了。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大概并不想要在自己的员工面前如此狼狈的,没有任何一个老板想要这样。可是她偏偏又看到了,并且无法装作视而不见,那么她该怎么表现呢?
他站在路边:“我先缓缓,等会儿再走。”
“好的。”王秋晨看了看路况,“要不我把车子停在前面吧,停在这里不太好。”
他没有说话,眼神大概是同意了的。
等两人再次坐上车子,车子缓缓启动,罗关北降下车窗,风从外面吹了进来,像温柔的手,软软的,凉凉的。
她问:“那,老板,送你回哪里?”
“很晚了。你先开回你那边,然后我再找个代驾。”
她没想到他这么安排,这样一来一回地折腾,路上花费不少时间,她想起他在公司有个休息室:“这边离公司近些,要不,我先送你回公司,然后我再回去吧。”
“按我的意思。”
“没事的,我可以坐夜11路,直达的,比白天更快。”
他闭上眼:“先回你家”,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更沉,“我正好睡一下。你小心开车。”
她只好往宿舍的方向开。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她忍不住微微侧脸去看了一眼他,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但他闭着眼睛,表情依然没有丝毫的放松。
说不上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她有点莫名的伤感。放在一边开了导航的手机突然收到信息,滴滴,滴滴,是张小小。她飞快看了一眼信息,“还没回去吗?你的老板有没有暴露色狼属性,现在安全吗?”
她回复了两个字,等等。
她再看看罗关北。今晚的饭局,罗关北没有暴露色狼属性,反而好像暴露了另一种属性——那种属性,叫“生而为人,身不由己”。
王秋晨只睡了5个小时,第二天起床时哈欠连天。
她回到公司已经快9点,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她在开门时,甚至猜想罗关北会不会在二楼的休息室里睡觉。昨晚她回到宿舍楼下,车子便给了他,他怎么回去、回去哪里,她一无所知。但当她带着假设的心态上楼,轻轻走过去休息室,侧耳去听,里面毫无动静。幸好,他不在里面。
她坐在电脑前,准备给骆驼的吴先生打电话。她被耍了,罗关北也被耍了,他根本没有把款打过来。
“吴先生吗?”
“你好。”
“我是王秋晨。”和吴华生联系的多了,也熟了,她带一些质问的口吻,“昨天跟你联系,你说给我们安排10万,我们现在还没收到钱哦。”
没想到对方一副陌生人的口吻:“不好意思王小姐,如果你要收钱的话,麻烦先带上发票来我公司,我们见票后五个工作日内付款。”
她气结,这是真正如罗关北所说的在捉弄她:“那我开三十万的发票过去。”
“不好意思,公司这个月只能安排给北朗10万。你开多少,都只能付10万。为了避免对账麻烦,最好还是先开10万的票。”
王秋晨挂了电话,喝了一大口咖啡,咖啡真不好喝,苦涩酸,但总算能稍微平息心里的郁闷。
她打电话给罗关北。他很久接了起来,声音干哑:“喂。”
王秋晨怔了一下:“今天收到了五个应聘简历,其中三个我觉得不错,你要不要见一下?”
“可以。”
“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那我约明天下午三点?”
“好。
”
其实打通电话那一刻,她想告诉罗关北骆驼那个神经病财务真的故意不给钱。可是当她听到罗关北的声音,她想起了昨夜他的狼狈,忽然就宁愿先不提了。大概罗关北花1万多请她回来,并不是想让自己的员工像个要不到糖的小孩一样,跟老板哭诉吧。她想,有些困难,还是要自己去面对去解决。
罗关北不回来,高日朗还在休假,所以,今天又是自己孤军奋战的一天。她给自己鼓鼓气,加油!
罗关北躺在床上,刚才睡得迷迷糊糊,接到莱方的电话,让他给那边发个合同。他正要眯眼缓一缓,王秋晨又来了电话,说什么来着,哦,面试。
他闭上眼,连动也不想动。他实在太累了,凌晨一点才洗好澡,好不容易爬上床睡着,突然肠胃又抽搐扭结,冲到洗手间又是一顿狂吐。几番折腾,差不多到三点才又睡着。
他算了一算,莱方的合同一签,利润能有50万左右。他想,大概冲着这50万,他必须给自己放假一天了。想到放假,又想起高日朗,给高日朗打了个电话:“那个谁,陈寄然的电话,给我一下。”
“怎么了?”
“昨晚吐了大半夜,半条老命差点交待出去了。”罗关北想自己还真是辛苦命,一刻不得停,“我找一下那个陈寄然。”
高日朗把电话发了过来。罗关北勉强提起精神,起床洗漱,又给自己冲了半碗米糊——在冰箱里翻出来的,也不知道过期了没有。他拨通陈寄然的电话:“陈小姐吗?我是北朗科技的罗关北,高日朗的朋友。”
电话那端的声音还是软软糯糯:“我知道,罗总,你好。”
两人聊了十来分钟,罗关北就直接拍板了:“那么,下星期你就先过来我们公司试试?我们公司还在起步阶段,很希望得到你的帮助。”
“好呀,罗总。希望合作愉快。”
罗关北放下手机,就看看陈寄然能不能帮忙拓展一下公司业务了。他知道自己看中陈寄然什么,当然不只是因为她会饮酒,而是她背后有的资源和平台。这就是职场上的另一种女性,谈笑之间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而他现在正需要这样的帮手。
他忽然叹气,王秋晨那种女孩子,还是不能出去抛头露面做些交际的事情,还是比较适合操持公司内务。
王秋晨电话里约了三个人过来面试。安排在第一位的叫梁非凡,约在3点。梁非凡2点40分就到了公司,文质彬彬的,看简历知道他25岁,比她小了一点。她给他倒了一杯水:“不好意思,因为我们约的是3点,老板现在还没回来,所以要麻烦你等一下。”
他笑:“没事,是我早到了。”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他突然噗嗤一笑:“公司就只有你一个人吗?”
她点头:“是的。”
他有些愕然:“还真是?”
“对的。”
他沉吟:“还真是一家特别的公司。”
是呀,谁说北朗不是一家特别的公司呢?
都三点十分了,罗关北还没回来,王秋晨脸色有点不好看,拨通罗关北的电话:“喂,老板。”
“嗯。”
“下午约了面试的梁先生到了,你回来了吗?”
“啊?哦。我在停车,五分钟。”
她挂了电话,对梁非凡笑笑:“不好意思,老板路上堵车,还需要五分钟。”
梁非凡也回笑:“好的,没问题,我再等等。”
罗关北大步走进来,看了梁非凡一眼,转向王秋晨:“你先上来。”
王秋晨只得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罗关北进了办公室,开了灯,开了冷气,对站在一旁的王秋晨说:“我忙昏了,昨天我定了一个人选,忘了跟你说。不用再面试了,叫他回去吧。”
王秋晨没想到收到的竟是这么一个指令,她压低声音:“我约了三个人呀,而且,你看那个梁先生已经来了,还等了你半个小时。”
“但是——”他想,他跟陈寄然谈的待遇是1万5,已经是两个助理的工资标准了,“我想现在不需要招别的人了。”
她的火气噌噌地冒上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怎么可以这样?你事先不跟我说,你要我让他们白走这么一趟吗?”
他看着她因为生气而变得更亮的眼睛:“他们也知道面试本来就不一定会被录取。”
“但是不代表
来到了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这样,你让他们怎么看公司?”她盯着他,感觉这个人怎么一点也不懂得尊重人呢?
他回看她:“那你要我装模作样地跟他们面试吗?”
她看着他,突然转身:“好吧!”她真的受够了这个无礼的连基本的礼仪都不懂的人!不,也许他并不是不懂,他只是觉得自己可以不用顾及他人的感受,包括她的,包括其他人的!
他叫住她:“你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当然是去做一回尴尬的丑人,找些不入流的借口,让人家回去。她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可以无礼又讨厌到这样的程度。他走过去,想看她,她却别开头,不想和他有任何眼神接触:“我下去跟他说,让他回去。”
他审视她的表情,最后无奈地妥协:“你让他上来,我和他谈谈。”
“你不是说这样装模作样不好吗?”
“我先看看他的条件,好吗?”
她没有说话,出了办公室门口,快步往楼下走。他看着她快步离开的样子,眼神有些复杂。这是他第一次因为一个员工的态度而改变自己的想法,而这种改变,让他有些隐约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