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老爷子的字画颇负盛名, 市场价格已经达到了每平尺四万元左右。洪海手里的这幅如果按市价算起来, 起码值个四五十万。这样的字画,大多数人得到了都会忍不住想要裱好之后找个醒目的地方挂上。可是洪海却有点……
洪海一直强调不许笑, 但是简玉川想到“海纳百川”四个字就不可能不笑。他爷写下这些字的时候肯定是心无杂念的, 可是他们这些小辈看到就不一样了。
用许恒轩的话说:哈哈哈哈哈!这难道就是洪海容纳小简玉川的意思吗?不行这解释太洋气了, 简直让人HOLD不住!
瞧, 熟悉的年轻人一看就会往奇奇怪怪的地方想。
厚道如路宁都觉得这幅字画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更不用说其他认识洪海和简玉川的人了。
所以说,字画是好字画,但是配合洪海和简玉川的名字它就变得有点邪恶。
“要不就别挂了吧?“简玉川说, “谁也没说非得挂起来。再说这是爷爷的心意, 咱们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行。”简玉川就字画的事笑了好几天, 这会儿也不敢再笑了,再笑他担心洪海揍他, 因为现在就算真揍了,他也不可能还手了,毕竟疼还来不及呢。
“再不然下次让爷爷写个别的?”简玉川笑说,“别人开口未必有用, 但如果是咱们俩,多少个字爷爷都会给写的。”
“别。本来爷爷没多心,你一说万一他也往奇奇怪怪的地方想,那以后见了面多尴尬?”洪海一琢磨, “还是算了吧,这幅字画裱起来挂上也行, 就挂我书房。你说的对,不管怎么说都是他老人家一片心意。”
洪海在利丰的套房自然是带有书房的,虽然利用率比较低,但确实有,而且里头的装修风格还挺适合挂简爷爷送的字画。
简玉川一看洪海自己想通了,便也不劝了。等休息的时候,他亲自去找了个认识的朋友把字画好好裱起来,之后再让人送到利丰。
挂字画的时候,简玉川都没让别人帮忙,就担心洪海觉得别扭,所以是他跟洪海两个人一起合力挂起来的,连绍阳都没找。
也亏得两人动手能力还比较强,没挂歪了。
挂完之后,开门一进书房就能迎面看到那些字,简玉川觉得心情特别好,他有种奇妙的,一看到字就知道洪海是他另一伴的感觉。
至于洪海,看惯了也就不别扭了,而且细想想,他名字里的字跟简玉川名字里的字出现在同一幅字画里,也是件挺美好的事。
当然,要说最让人高兴的,还是柚子它们长大了,能出窝随意走动。这几个小家伙一个个吃得胖乎
乎的,就是缩小版的小肥橙,摸一把毛绒绒,可爱得不得了。
洪海现在一出门就带着一群毛球。肥橙跟小桔子还要教孩子们许多生活技能,所以每天都带着几个小毛团子四处走,有时候还会做些示范动作。
小云团从小不知道生母是谁,很多本领都没学会,就跟在小桔子它们旁边一块儿学。
开始小桔子有点防备,但是看肥橙把小云团当成自家猫,所以它也就不吝啬一起授课了。时间久了,倒是除了品种和毛色,真真跟一家子没什么不同。
简玉川现在最喜欢下午工作完回来的时候,因为只要洪海有空,就会带着肥橙一家大小来接他。他们每次都是在利丰大门口外边玩儿边等他,然后坐上他的车一起回“家”。
简玉川越来越喜欢在利丰的生活了,对这里的主人自然就更不用说,一会儿不见就想得慌。
“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在路上看到K家新出的两款风衣很帅气,感觉应该跟你很搭,等休息的时候一起去转转?”简玉川把车停到车库里,跟洪海上楼的时候说,“快到你生日了吧?”
“还有半个月呢。”洪海突然笑得有点耐人寻味,“我今天买了点东西,一会儿给你看。”
“什么?”洪海平时别扭的时候多,笑得这么调皮的时候少,简玉川看得心里有点痒痒。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洪海却偏不说买的是什么。
简玉川进屋四下瞅也没瞅着,吃饭的时候他还问过,但洪海就是不告诉他。
晚上睡觉的时候,简玉川抱着累到已经把事情忘到后山腰的洪海:“你还没说呢,买什么了?”
洪海指指衣柜,哑声说:“柜子里呢,你自己看吧,我快困死了。”
年轻几岁不得了,洪海自认体力跟不上某人了。
简玉川掖好被角下床,打开衣柜一看,居然有两件一模一样的衬衣,还有他之前说的那两款风衣。最让他得意的是洪海买了一大一小两件一个系列的,颜色搭配一模一样,就是领子和袖口的设计略有不同,这一看就特别像情侣装。
“旁边应该还有两条围巾。”正当简玉川想着要不要试一下风衣的时候,后头传来带笑的声音,“颜色不一样,你看你喜欢哪条就用哪条吧,剩下的给我。”
“也可以换着围啊,两条颜色都不错。”简玉川想想还是把衣服挂起来了——主要是这会儿没穿衣服,试风衣感觉怪怪的。
“也对,围巾这东西不挑大小。”洪海趴在枕头上歪头看简玉川,“对了,我爸妈明天就要回来了。”
“真的?!”简玉川眼前一亮,立时挂好衣服回到被窝里。
他们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后来两家的大人也有过联系,说好了等洪海的父母亲回来之后一起见一面,谈谈他们结婚的事情。
洪海已经打算跟简玉川结婚了,现在就差让两方家长先见见面,简玉川自然着急。
还好,未来岳父岳母终于要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简玉川就去订了酒席,并且问好了未来岳父岳母喜欢吃哪些东西之后全都按照长辈们的喜好订了菜。
他等这一天可是等得头发都要白了。
简玉川请了一天假,亲自去接机,把人接到了酒店。
“你笑什么?”刚把人送进包房,简玉川就看到洪海在笑。
“我笑终于轮到你紧张了。”当初第一次见家长——虽然是个意外,但是洪海还记得呢,他吓得爆米花撒一地。
“我紧张你高兴是吧?一会儿你可别哭。”简玉川趁着长辈们说话的时候偷摸捏了捏洪海的手,突然扬声说:“爸,妈,叔叔阿姨!我和洪海想去民政局!”
“去民政局?”梅淑婷微愣,“干嘛?”
“登记啊!”
“你俩拿证件了吗?”这他太急了吧?!
“我拿了!”简玉川对于结婚的事都惦记那么久了,别说身份证,就连户口本他都随身带着。
“小海你也拿了吗?”鲜少露面的洪爸爸说,“我记得咱们家的户口本一直是你妈妈收着的。”转身问妻子:“给没给孩子拿呢?”
“拿了啊,他昨天白天自己回家取的。”洪妈妈看到儿子那么积极就知道,结婚这事儿子也是十分愿意。如今两家人坐在一起一点摩擦也没有,这亲自然可结。
洪海努了下下巴,示意简玉川赶紧走。
虽然两情相悦,结婚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在长辈面前到底有点儿不好意思。
简玉川本来还想着就他自己拿了证件,他得跟洪海去现取洪海的证件,没想到洪海居然也带着证件出来的。于是两人一高兴,开车直奔民政局。
今天两人出门的时候穿的情侣衬衣。当时简玉川是存了小心思的,想着如果洪海同意今天登记,那拍照的时候正好能体现出来,效果肯定不错。而就算不能登记,穿着情侣衬衣心情也好。
当时他提出来穿情侣衬衣的时候还担心洪海反对,但是洪海居然很痛快地答应了。搞了半天原来洪海也有小心思!
民政局离简玉川订的洒店不远,两人开车也就十五分钟的距离,很快就到了。只是这天不知道是好日子还是怎么的,人居然有点多。
洪海和简玉川先去把照片拍了,然后排队等着登记。期间不知是谁不小心把洪海的鞋带给踩开了,简玉川蹲下来帮忙重新系。
“洪海?”有人却因为简玉川
蹲下去,一时没有发现他,只看到洪海脸上的笑容。
“巧,你也来登记?”洪海看到郑岩,也没感觉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人家叫了他的名字,他出于礼节回一句而已,而刚才的笑纯粹是因为看到简玉川的体贴,他高兴。
“我……不是。”郑岩走近了些,终于看到原来洪海不是一个人来的。是了,这地方谁会没事一个人来?
“一会儿登完记出去之后买双不系带的鞋子吧?”简玉川仿佛没听见有人叫洪海,笑说,“我俩买一样的,我比你穿大一号。”
“没问题。”洪海的右手很自然地拿着两份证件往自己左手心上轻轻拍,“正好猫粮也没剩下多少了,可以顺便买点猫粮和猫零食,还有几个小的也可以给它们买各自的碗和水盆。不然这一吃东西都得要抢,弄得到处都是。”没办法,几个小的长大之后变得越来越皮了。
郑岩认识简玉川。他还记得那天在利丰的花园里,简玉川喂洪海吃点心的样子。只是没想到这两个人这么快就会登记,而且言行举止间的默契看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形成。
想当初他和洪海在一起,洪海无奈的时候居多,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工作,还有一方面大概是他太不上心。对于那段感情,总是洪海付出的比他多,而他有时却把那视作一种负担。明明那是多少人盼也盼不来的包容。只可惜他现在才反应过来也已经晚了。
简玉川发现郑岩看着洪海出神,也没说什么。只是把洪海搂在怀里,笑说:“我有个挺好玩儿的想法你要不要听听?”
洪海抓着简玉川搭在他右肩上的手问:“什么想法?”
简玉川说:“我想在楼外接个观光电梯,专门给肥橙它们坐的。不然我俩不在的时候它们想出去走走还得上下一通爬楼。要是楼层低点还好说,现在的楼层太高了,它们也没法跳。我前两天带肥橙它们出去的时候,肥橙就做过够电梯按钮的动作。”
目前他们不在的时候都是找利丰的工作人员带肥橙它们出去转转,但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毕竟大家都有工作,也不是总能闲着。
洪海想了想,笑说:“它们敢坐么?”
简玉川说:“我觉得敢。”
两人找办公人员借了几张废纸,开始在那儿画来画去。简玉川觉得可以弄个稍大一点的,平时肥橙它们坐,他们两口子也能坐的,直通的那种。就接在洪海现在住的那间套房外面就可以。然后他们还可以把电梯按钮设计得很低,这样肥橙它们自己就能按电梯了。
以肥橙的聪明劲儿,简玉川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
洪海也觉得可行,于是跟简玉川画了好几张图,决定好用哪张之后,琢磨着回头登完记回去找电梯厂家问问。
郑岩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他发现他根本插不进去。洪海和简玉川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他,顶多是个过客。他是来这里找工作的,拖了点关系,本以为能成,但是却被拒了。他离开洪海之后好像做什么事都不成功。
工作人员终于叫到了三十六号,洪海和简玉川收好了画纸,兴冲冲的挨着坐一起办理结婚登记。
他们的样子看起来说不出的甜蜜,仿佛是在告诉大家,什么是办理结婚登记时该有的最正确的表情。
“一会儿去拍照片吧?”简玉川拿到红本本时说。
“去凤喜楼拍!”洪海说,“我已经定好了。”
“还是先去荷缘吧?”简玉川说,“我也定好了。而且荷缘近。”
“可是我都让我哥把猫带去凤喜楼了。”洪海皱眉,“难道又让他们送到荷缘?”
“那要不,先拍凤喜楼再拍荷缘!你说怎么样?”
“可以有。走,不然来不及了。”
两人开车赶往洪海说的地方,一群大小毛球果然被洪锋和许恒轩带着等在那里了。
洪海和简玉川换好衣服出来,毛球们也在工作人员的帮忙下换上了礼服和婚纱。
拍外景的时候,洪海和简玉川、洪锋和许恒轩并排坐在台阶上,这群小家伙就分坐在他们两旁。
阳光下,一家十口随意而自在的笑着,闹着,仿佛预示着幸福就在前方。
(正文完)
番外1绍阳(上)
“哎, 老公,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绍阳不太对劲儿?”简玉川仰着脖子,边看着洪海给他打领带边问。
“怎么不对劲儿了?”洪海双手搭在简玉川的肩上, 一看领带打得完美, 笑着问。简玉川的个子长得可够高, 但是领带总也打不好, 所以每次都是他帮忙打,结婚还不到两个月呢,但是这一点已经成习惯了。
“最近总见不着他人你没发现么?”简玉川抬腕看了看时间,“以往早上的时候总能见着他在花园里走, 我看最近也不知道是天冷了还是怎么的, 都见不着他人了。”
“哟呵, 你还挺了解他的啊,天天早上都看到了?”洪海抓住领带, 佯装生气,“我怎么没这待遇呢?”
“嗯哼,吃醋了?”简玉川笑得又坏又有点得意,有洪海嘴上亲了一口, “放心,我的眼里只有你。我今儿说他是因为你说的,把他当弟弟么。他一个人没爸没妈,也怪不容易, 所以咱们当哥哥的总得关心点儿是吧?”
“什么咱们啊?他比你还大两岁呢。”洪海琢磨了一下,“不过你说的对, 他最近确实有点儿
怪怪的。”
绍阳有个习惯,只要不忙,每天晨起都会在花园里走一走。这种习惯就洪海所知已经保持了至少八年。有的时候他看到,问绍阳在做什么,绍阳可能会笑说:在思考人生。
是不是真的在思考人生,洪海也说不清楚,但是绍阳确实挺喜欢早上在花园里走走。
可是这小子最近突然不走了。
洪海知道简玉川的眼里只有他,所以简玉川提到绍阳,吃醋他肯定是谈不上,他就是挺担心绍阳有什么事情。
诚如简玉川所讲,他是真拿绍阳当弟弟。
绍阳给洪海做了五年助理,这五年里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变成了一个可以独挡一面的特助。可以说,只要他在,洪海可以十天八天都不过问一嘴酒店里的事,而且不论是安全还是生活方面,绝对都可以不操半点心。
最近绍阳也没让他操什么心,虽然早上看不着人,但是利丰依然运转得很好,他只是担心,这小子为什么突然就不早起散步了?
“绍阳,你在哪儿呢?”洪海想了想还是直接给绍阳打了通电话。
“我在市里,怎么了海哥?”绍阳接电话接得还挺快,“有事吗?”
“没事,就是好奇你小子最近总忙什么呢,老见不着影。”
“就……咳,也没什么。”绍阳说,“我这会儿开车呢,马上到利丰了,一会儿回去跟你说。”
“行,那我在娱乐区等你。”洪海挂了手机,盯着屏幕瞅了瞅。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觉得绍阳刚才跟他说话的时候透着一股子尴尬劲儿?
绍阳开车速度虽然没有简玉川那么快,但是路上能跟上他车的倒也不多。大约也就过了七八分钟他就到利丰了。他在利丰也有个洪海专门留给他的停车库,把车停好之后他坐了直达电梯上到娱乐区。
利丰大酒店的娱乐区有两处,一处位于利丰大酒店主楼旁边的一幢四层的独幢大别墅里,里头不但能唱K、打游戏,还能打牌、跳舞等等等等,种类繁多,能满足绝大多数客人的需求。但洪海指的娱乐区却是专门给他们内部高层开放的,就在主楼十二层。这里能打台球和保龄球,还能喝喝茶唱唱K。功能不似副楼那么多,但是几个领导喜欢的都有了。
绍阳除了找洪海,并不时常来这里。他上来之后先是把外衣脱掉,随后才在台球区找到洪海。
“海哥,怎么一大早过来打球?”洪海很少会在上午的时候出现在娱乐区里,以前没认识简玉川的时候是,认识简玉川之后就更是了。认识简玉川之后他海哥上午干的最多的事就是溜猫。
“这不是专门给肥橙它们弄了个游戏室么?它们都在那儿玩儿,没玩儿够了我让它们出来它们也不出来,我就过来玩会儿。”洪海说着拿了巧粉在台球杆皮头上擦擦,“来一局?”
“好啊。”绍阳也拿了球杆,跟洪海打了一台斯诺克。
洪海的技术要比绍阳好一点,但有时候也会输,比如这次,洪海就输了。
绍阳赢了球,把球杆放到一边立好:“早知道该跟你打个赌的,亏了。”
洪海点了支烟:“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说说吧,最近怎么了?早上也不见你思考人生了,白天也不见你忙来忙去的,是不是有什么事?”
绍阳没想到洪海居然有在跟简玉川蜜里调油的阶段发现这些,有些意外的看了洪海一眼,随后抓了抓头,也跟着点了支烟。
他重新拿了支球杆,边打球边含糊不清地说:“有人给我介绍了一对象。”
洪海微愣,既而笑起来:“谁啊?靠谱吗?”
绍阳说:“就是给咱们酒店二期工程做室内设计的维欣设计总监家的孩子。男孩儿,比我小两岁,刚大学毕业一年。长得倒是挺好,但是我不太感冒。”
洪海一听不是什么坏事,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相处时间短吧?感不感冒的有时候也不能三两天下定论。你看我和简玉川,哎我最开始对他可无语了,现在不也挺好么?”
绍阳心说是挺好,你这付出的也不少啊,直接从绝对的一变成了绝对的零……
洪海不知道绍阳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干脆把球杆立一边看着绍阳打。他说:“你有那人照片吗?我瞅瞅?”
绍阳最开始就是看了照片才去的,说白了他这两天有时候见不着人影就是跟那个小伙子去约会。这事儿跟别人可能不太好意思说,但他跟洪海十来年的交情了,这还真不算什么。他把手机拿出来翻了翻:“就他。”
洪海仔细瞅瞅:“……”
照片里一特时髦的小伙子,长得倒确实是挺好的看的,可这头发染了好几个颜色,而且手上的动作特别……中二。
洪海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他突然明白了绍阳那句“不感冒”是什么意思了。
绍阳是觉得那个人不合适。
绍阳从小没了母亲,后来他父亲出去打工,他就跟着奶奶一起生活。后来他奶奶过世了,他父亲才把他接出去。而绍阳也是在那时才知道,他父亲已经与一名华侨再婚了好几年,并且还让他有了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最开始绍阳也为能重新跟父亲在一起生活而高兴,可是真的搬到了继母家他才发现有很多事情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继母不喜欢他,这种不喜欢毫不掩示,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而他的异母弟弟就更不用说了,看
见他一百次就会有一百次给他脸色看。时间久了,他宁可一个人呆着,也不想跟那家人相处了。这里也包括他的父亲,因为他的父亲总是宁可将他关在房间里也不想让他出来影响大家的心情。
这世上大概没有人会喜欢被隔离,更别说隔离他的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绍阳当时刚到国外没多久,学校的事也没有联系好。他得不到好的教育,白天没事的时候除了自己看看书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语言不通,家人不理,这让他处在一个特别尴尬的境地。可即便是在那个时候,他也天真地以为他还可以继续上学,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然而他出国一个月的时候家人都没有给他联系学校,倒是他继母开了个餐馆缺两个帮工,让他顶上了。
绍阳那时突然明白了他那个经年不回家的亲爸为什么会突然带他出国,搞了半天是为了找个便宜的帮工。
但这还不是最奇葩的,最奇葩的是,餐馆开了大概六个月,就因为不赚钱而关门了,然后他的父亲跟继母一家居然举家搬走了。
房款、家具、车子,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唯独忘了个他。
绍阳傻傻地在被陌生人占据的“家”门口站了整整一夜才接受再次被丢弃的事实。他想不明白,既然注定要走这一步,当初何必要把他带到国外?就干脆让他在国内自生自灭不好么?起码他听得懂母语啊。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讲着别别扭扭的外语,绍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那段时间的。他有想过回国,但是他没有机票钱,而且就算回去他也没有住的地方。奶奶留下的房子在他出国前就被他爸给卖了,而他回去连个可以投靠的亲戚都没有。
为了活下去,绍阳只能换个地方继续打工,而他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认识的洪海。
洪海当时已经在国外呆了好几年,外语讲得溜,当地的事情也摸得门儿清。除了学习一般般之外,其他都还行,毕竟家里给力。所以不论是住的还是坐的,吃的,一切都不用他操心。
他那会儿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缺个谈得来的朋友,但是在国外并不那么容易找。一般来说家里条件特别好的出国,混的居多,家里条件不好的出国,死命学习的居多,前者他看不上,后者看不上他。
还好遇到绍阳。
绍阳当时也是在一家餐厅工作,主要负责刷盘子。洪海去那家餐厅吃饭,刚好碰到绍阳遇了事。绍阳不小心把一整摞盘子全都打碎了,老板骂得正凶。
本来这种事洪海也不太会往心里去,毕竟天下老板那么多,有温和的肯定也有凶的。让他意外的是,打碎了盘子的服务生一着急,说不两句就冒出中文来了,听声还挺年轻。
洪海打小就仗义,看不惯仗势欺人,更别说是同胞受欺负。他见状直接一把把腰弯成九十度的绍阳给抓到了一边:“怎么回事?”
老板皱眉问:“你们认识?”
老板说的是英语,洪海也跟着用英语:“他是我朋友,不就是打碎几个盘子吗?我赔你。”
洪海直接放下三百美金:“剩下的算他请半天假。”
绍阳愣了半天,等回过神来都被洪海给扯出餐厅了。
洪海问他:“你是新来的?以前在这儿没见过你。”
绍阳点点头:“刚才谢了。”
洪海饭还没吃上,闻言说:“不客气。你要是真想谢我就介绍我点靠谱的餐厅吧,这里的东西难吃死了。”
绍阳也是后来才知道,其实洪海那会儿家里就有从国内带来的厨师,想吃什么随时都能做,就没缺过吃的。洪海那么说不过是为了不让他太尴尬而已。只是他知道的时候都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他当时不知道,就真的带洪海去了一家挺有名的中餐厅。
两人吃了饭,算是初步成了朋友。打那之后洪海一得空就去找绍阳。
洪海了解到,绍阳是一个人,还比他小,就干脆认了绍阳做弟弟,还帮绍阳换了个工作的地方。
这地方是一家西点屋,洪海的亲戚开的,绍阳在这里工作,同时还能上学。
学校的事自然也是洪海帮忙打听和请人办理的,一开始绍阳有些拒绝,但后来一想,只有他变得更强才能更好地回报洪海,所以也就答应下来了。
再后来他们一起回了国,而后绍阳一直在洪海手下做事。期间有不少人花了高薪想要挖走绍阳,绍阳却从没同意过。哪怕考虑都没有考虑。
一转眼过去这么多年了,洪海倒是真没怎么关心过绍阳的感情生活,但是他知道,因为有了以上经历,所以绍阳特别希望有一个温暖的家庭。绍阳喜欢的,应该是那种能给他一种家的感觉的人。
他不是那样的人,所以他跟绍阳认识这么多年也没对彼此来过电,不然后来肯定没郑岩和简玉川什么事儿了。
“怎么突然想到要找个伴儿?以前我看你自己一个人也过得挺乐的。”洪海找个位置坐下来,叫人送了些茶和点心,边吃边问绍阳,“什么事把你刺激了?”
“大概是看你和大当家的都很幸福吧,所以有点向往。”绍阳也不打球了,坐到洪海旁边擦了擦手,笑说,“以前你们都单着的时候我也没觉得一个人过哪里不好,早上出来散散步,白天忙活忙活,一天也就那么过去了。可是后来大当家的结婚了,海哥你也结婚了,我就有点儿迷茫,总觉得像定不下心来
似的。”
“所以一有人介绍对象你就去见了?”
“是啊。”绍阳叹气,“我这不是想着一切皆有可能么?万一我就真的瞎猫碰上死耗子,相到一个我能一见钟情的呢?可惜事实证明,这种概率太低了,至少还轮不到我。”
“慢慢来吧,缘份这种东西谁又能说得清?没准哪天你就闪婚了呢。”洪海漫不经心地剥了个核桃,“哎不然让我爸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吧?或者我岳父岳母那边,肯定也有不错的。我听说我岳父他们学校有个特别年轻的讲师,全校男神,要不帮你问问?”
“拉倒吧,这一个就够了,以后可不想再相亲了。现在的小年轻都挺大胆的,我可招架不住。”
“哈,说得跟你多老似的。”
“老倒是谈不上吧,就是心境不一样。”
绍阳没好意思告诉洪海,就这个设计总监的儿子特别热情,三不五时的就会找各种理由约他出去,有时去酒吧,有时去迪厅,吵吵闹闹的,弄得他实在是有点儿怕了对方。
他是真的不喜欢这一款,今天好不容易回绝对方。
洪海最能玩儿的时候也不太去酒吧或者迪厅之类的地方,所以绍阳去这类场所的时候也很少,毕竟跟着什么样的人接触的就是什么样的人。
绍阳回国之后见的也都是些比较成功的生意场上的人,大多数年纪都比他大了。跟他差不多的或者小的,反而接触得很少。
“对了,柚子它们下午得打疫苗,程医生会过来。”洪海说,“到时候你帮我接待一下,我下午得去趟简玉川他爷爷那儿。”
“程医生还要住这儿么?”
“不是,但是打完疫苗他肯定得观察一段时间才走,这段时间你留他吃个饭,或者去泡泡温泉什么的都行。对了,他好像是说得带个孩子过来,如果他自己开车过来的话那就不用送了,如果他是打车过来的,你找个人送他们回去吧,最近下雪,咱们这里又不太好找车。”
“行,我知道了。”绍阳把挂在衣帽挂上的外套拿下来,“那海哥我先去忙,有事你再给我打电话。”
“好,你别光顾忙活,记得吃饭。”
“知道了!”绍阳几乎每天都是例行巡查,今天还没查呢,他要趁程医生来之前查完才行。
程宁这会儿刚收拾好要带的疫苗,但是他有些犯愁。因为他不但要带着这些疫苗去利丰,还要带个孩子一同去。如果这孩子配合倒也行,偏偏这会儿在闹情绪。
“来来,舅舅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我们到时候会见到好多小猫猫,等舅舅忙完之后就会带你回来,好不好?”
“不好。”叫来来的小男孩大约四五岁的样子,话很少,说完“不好”两个字之后就安安静静地蹲在一角,就是不想出门。
“可是舅舅已经跟人约好了啊,不去的话那不是失信于人吗?这样不好。”程宁蹲下来尽可能地与孩子平视,笑说,“舅舅答应你,你乖乖跟舅舅去忙完了回家,舅舅给你做水煮鱼吃好不好?里面放好多好多的笋丝。”
“不去你、李奶奶家。”来来低着头说。
“好,不去李奶奶家,拉勾勾。”程宁拉好勾勾松口气,把宠物医院的门关上之后带着外甥在门口打车。
他这里不算很偏僻,车流量还可以,再说现在有打车工具,所以拦个车倒是不难。只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半天都没过来一辆车。
来来倒是有耐心,等车的时候虽然冷,但也并没有抱怨,只是乖乖地牵着程宁的手站着等。
程宁自己倒还好说,就见不得外甥受苦。他身后背个包,蹲下来把孩子搂在怀里,看到有车才站起来拦一下,就这么着,得有个十五分钟才成功拦到一辆出租车,坑爹的是坐上去才发现车里的暖风还有点问题,车子里没外头冷,但也绝对不暖和。
可上都上来了,再下去更不靠谱。
程宁往手上哈口气,搓搓手,随后把外甥搂住:“到地方就暖和了,来来坚持一下好吗?”
被搂得只露出一张小脸的男孩点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