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岚第二次下达指令。
几位婢女一起，配合着几碟精致膳食，战战兢兢将几壶酒送入了房间。
秋岚给秋渊倒酒。
秋渊没有用茶盏，直接拿酒壶灌入喉咙，他与秋岚目光相对，道：“哥，我好痛苦。”
秋岚无声叹了一口气，隔着一张桌子，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秋渊的头，他道：“会好的。”
秋渊道：“我知道，他讨厌我杀人，他讨厌我生气时就会破坏一切的施暴欲。”
秋岚：“他不喜欢自是有他的理由，你需要改。”
秋渊：“我控制不住自己。”
秋岚：“……”
秋渊又将酒灌入喉中，他的动作有些不稳定，酒水顺着他的喉咙溢出，真正酒香飘荡在房间。
秋渊道：“哥，我有些时候想，我不认识他就好了。”
秋岚没说话。
秋渊又说：“但是，不认识他，不记得他，我宁可死。”
秋渊双瞳氤氲，似是有泪光，感情这东西会令人疯狂，噬魂销骨。
秋渊与秋岚目光相对，道：“哥，听说他和城主府那个老管事关系挺好？”
秋岚皱眉。
秋渊继续道：“他从柳国进入遥水城时，似乎与柳国一对兄弟关系很好？”
秋岚：“……”
秋渊：“哥，你说我从那对兄弟开始，一个个拨皮抽骨，你说，沈烟会出来见我吗？”
秋岚：“秋渊！”他的声音带着训斥意味。
秋渊冷笑一声，道：“哥，我只是说说，我不会这么做的，他会生气。”
秋岚：“你知道就好。”
秋渊：“但是，我又会忍不住想，现在我还什么都没做，他已经不想见到我了，我抓不住他，所以……我这么做，也没关系吧？”
秋岚感觉，秋渊现在的状态很不对。
秋渊道：“他不愿意在我身边，所以，我强行将他留在身边也是……可以的吧？”
秋岚：“不可以。”
秋渊目光迷惘，为什么不可以？
秋岚道：“他会痛苦。”
秋渊垂下眼睑，一滴泪水落在了桌上，他用手捂住了脸。
半晌后，秋渊稍微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看着秋岚的双瞳，说道：“哥，我说谎了。”
秋岚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放到唇边饮酒。
对比秋渊豪迈的喝酒方式，秋岚喝酒的姿势动作极为优雅，不过他喝酒的速度却并不慢。
秋岚道：“什么谎言？”
秋渊道：“我虽然一直说，我委屈，我不懂他为什么会认为我会伤害他，其实……”
秋岚：“……”
秋渊：“我好像知道。”
秋岚：“什么？”
秋渊又灌了一口酒，他仰头，试图将眼底的泪水逼回去，他道：“我做梦了，梦总是不清晰，最开始记不住，后来，我就记住了。”
秋岚：“什么梦？”
室内是持续许久的沉默。
秋渊道：“梦里的我好像疯了，比现在的我还要嗜血可怕，所有人都怕我。”
秋渊又沉默了片刻，许久道，那个梦里，没有秋岚。
秋岚愣了下，眼中有着意外。
秋渊继续说，那个梦里没有秋岚，没有皇后，他只有沈烟一个人。
然而，他总感觉，他唯一拥有的沈烟也会离开他。
他不能失去他。
他不知道因为什么，他好像，杀了清沐。
在秋渊看来，清沐就是一个小人物，他对这个人所知甚少，是沈烟在沈府时唯一一位仆从。
他杀了清沐。
他将这件事隐瞒，不让沈烟知道，但是沈烟知道了。
在梦里，他还杀了秋泠。
他不懂，虽说他一直对秋泠没什么感情，却也是弟弟，他却杀了这个弟弟。
他想隐瞒沈烟的，但是，他杀了秋泠的这一幕，被沈烟看到了。
他瞒不住。
他为什么会……
杀了秋泠呢？
围绕着秋渊的沙尘越来越多，似是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说着说着，仿佛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秋岚说，他说，秋泠必须死。
对，秋泠必须死。
他现在，他现在就要去杀掉秋泠。
秋渊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他要杀掉秋泠，可是原因是什么，他却不知道。
秋岚轻声呼喊秋渊的名字。
秋渊仿佛没有听到，他朝着门的方向走去。
秋岚跨出几大步，握住了秋渊的手腕。
秋渊反抗，围绕他的灰色沙尘朝着秋岚攻去，一层透明平常浮现，抵挡住所有灰色沙尘。
整座楼宇颤动，尖叫声此起彼伏。
沈烟感觉这样下去不行，继续这样下去这一栋楼都会坍塌。
沈烟从床底板下爬出来，他的头发散乱，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
秋岚继续呼喊秋渊的名字，秋渊仿佛听不到，他朝着秋岚发动的攻击越发伶俐。
忽地，整栋楼坍塌。
沈烟立刻凝聚符文，一层层符文形成保护网，将他环绕住。
另一端，秋岚久唤也没有回过神的秋渊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烟。
隔着遮天蔽日的灰沙，沈烟与秋渊目光相对。
那一刻，仿佛时光都凝结住了。
秋渊踩着灰色沙尘，一步步朝着沈烟走去。
沈烟下意识向后退一步，下一刻，所有灰色沙尘飞舞，束缚住沈烟全身，让他动弹不得。
秋渊靠近沈烟。
隔开两年多，沈烟再次见到了秋渊。
这一世，他初见秋渊，这个孩子甚至比他还小一些，然而现在他已经比他高出一个头。
现在的秋渊，与前世沈烟所认识的秋渊如出一辙，高大的身躯，压迫感十足的目光，再再让沈烟感到压抑。
沈烟双手握紧成拳。
意料中的，又或者说意料外的，秋渊抱住了沈烟。
沈烟双唇微微开启，他想到了之前秋渊所说的话语，他说，他要去杀了秋泠。
为什么呢？
明明喝得大醉，看起来似乎并不清醒，为什么执念却这么重？
沈烟想要推开秋渊，在他动手之前，秋渊将头埋入他的脖颈间，一层湿意从脖颈处传来。
沈烟瞳孔骤然收缩，秋渊哭了。
他好像，哭了。
从前世到这一世，他好像第一次见秋渊落泪。
沈烟愣了下，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回抱住了秋渊。
秋渊说：“我以为你再也不会见我了。”
沈烟抿抿唇，一句我并没有想来见你的话语哽在喉头没有说出来。
秋渊又道：“你为什么不信我？”
沈烟反问：“信你什么？”
秋渊：“我真的不会伤害你所在意的任何人，我向你保证。”
“……”沈烟想，秋渊的保证一点信服力都没有，想想刚才秋渊一意要求杀秋泠的模样，他用什么保证。
秋渊抬起头，双手紧紧抱着沈烟的腰，他道：“沈烟。”
沈烟：“嗯。”
秋渊道：“我知道，你不信我。”
沈烟询问：“你让我怎么信你？”
秋渊一只手捏住沈烟的下巴，强迫沈烟仰头与他对视，他道：“那么，你留在我的身边一直看着我，好不好？”
沈烟：“……一直看着你？”
秋渊点头：“我爱你，我很听你的话，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听，所以，你盯着我，我就不会伤害任何人，你说是吗？”
沈烟想到了前世，那时他便一直陪伴在秋渊的身旁，从来不曾离开过。
沈烟来不及细想，秋渊忽然俯下身，在沈烟唇瓣上落下了一吻。
那一刻，沈烟大脑一片空白。
沙尘在弥漫，地下是坍塌的楼宇。
因漫天的沙尘，下面的人并无法看清上面二人在做什么，但是当沙尘移动时总会露出一角，从这一角众人能清晰地看到二人亲密的举动。
秋岚仰头朝着上空看了眼，遮掩住眸中情绪，让人救援。
因早有秋渊会爆发的准备，秋岚反应及时，只有少数几个人受了重伤被送去了神官处进行治愈，绝大多数人并没有受伤。
一些刚从可怕的一幕中回过神的婢女侍从护卫们仰头，一不小心就看到了沙尘下二人亲密的互动。
众人惊呆了，感觉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秋渊就算了，秋渊抱着的人……
是个什么情况？
好丑啊！
在众人惊愕下，秋渊强行将沈烟打横抱了起来。
沈烟试图挣扎，他并不喜欢这种姿势，于是秋渊换了个姿势，他用抱小孩的姿势将沈烟抱了起来，沈烟继续挣扎，没什么用。
沈烟一张脸通红，眼见躲不过，他只能双手环住秋渊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处。
沈烟感觉，与前世相比，这世的他真的是花样式让自己更加丢人。
秋渊抱着沈烟大跨步去了自己的院子，将沈烟放到了床上。
沈烟脸色难看，他从床上爬起来，还不等他下床，秋渊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强行将他按回去。
秋渊力气太大，沈烟完全无法抗拒。
秋渊将沈烟按回去之后，开始给沈烟脱衣服。
沈烟本就难看的面色更显难看，他多次挣扎却也没什么用，他也不敢叫，叫来了人更丢人。
秋渊将沈烟所有衣服脱掉后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沈烟看秋渊，冷声询问：“你要做什么？”
秋渊道：“睡觉。”
秋渊动作迅速地将自己全身衣服脱掉，上床，抱住沈烟，闭眼，纯睡觉。
沈烟：“……？”？
沈烟愣了下，他目光茫然地看向秋渊。
秋渊抱住他的力道加重，呼吸逐渐平稳。
确认过了，是字面意义上的睡觉。
沈烟前世就对秋渊这一点很不满，秋渊喜欢裸睡，他不仅喜欢自己裸睡，还喜欢强迫他跟着他的喜好走，哪怕他拒绝也没什么用。
沈烟甚至清晰地记得，前世的秋渊身上有许多的疤痕，这一世却没多少，想来是因为早早便觉醒实力的关系。
沈烟盯着秋渊俊逸的容貌看了片刻，等确认秋渊确实入睡了，他试图挣脱秋渊的怀抱，但是他只要有所行动，秋渊抱着他的力道就会越紧。
沈烟：“……”
夏日的天其实很热，并不大需要盖被子，但是……
沈烟不喜欢裸睡。
沈烟艰难地挪动身躯，好不容易将被子盖在了他和秋渊身上。
沈烟本以为这一夜他或许会睡不着，然而当盖上被子后一阵困倦袭来。
临睡前沈烟最后的意识是，明明两年多前秋渊还没有裸睡的习惯的，还是两年前的他比较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