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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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极追着曾倾洛,一直追到阳台。

宽阔的阳台是爬藤植物的栖息地,人类世界越是衰败,植物就越是茂盛。

这儿只有曾倾洛一人。

曾倾洛靠在被深绿覆盖的栏杆边,阴郁的天空正好落下一道吝啬的光,连植物都没受到眷恋,光也迷恋她似的,全部铺在她身上。

这张一直占据李极梦境的脸,忽然真实地出现在眼前,却和梦里在她身下眉眼柔软的小娘子全然不同。

没人知道,在静谧的深夜,李极调取了多少次记忆模块里的影像。

反复看了多少次她和曾倾洛缠绵的记忆。

那些依赖的拥抱,难耐的轻颤,和因为爱无限的纵容,在李极充满恨意和说不清的迷乱情绪中,慢慢发酵成了难言空虚,和抓心挠肝的瘾。

被她随意一个吻就会爱意外露的小娘子,此刻看着一身华服美丽无缺的她,像看一堆垃圾。

李极额头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不知冷热,口干舌燥。

繁之挡下好奇的众人,康逸紧跟在李极身后,已经快步追到阳台的琉璃门外。

李极反手将背后的琉璃门关上。

正要进来的康逸险些被拍中鼻子。

康逸:……

“你竟然敢来,不怕我弄死你吗?”

李极盯着曾倾洛的脸,嘴角的笑容有些发颤。

“既然来了,你今日休想离开。”

比起李极浑身血液暗自沸腾,曾倾洛的表情丝毫未变。

没在言语上争锋,投了一段视频给李极看。

这是曾倾洛的记忆投影。

李极和秦无商一同出现在画面的中心。

她正在和多次犯境的敌国女帝秦无商交谈甚欢。

李极:……

贺兰濯不是说已经催眠了,无法投放出来了?

李极气得发笑。

她才刚刚在人前露面,这个视频会让裴寂的声望跌至谷底。

这么多年的经营白费不说,更不可能与安王的名字联系在一起了。

余光里,隔壁阳台上站着两个人。

是沈逆和边烬。

那阳台和她们有段距离,不过这点距离边烬要过来,恐怕一眨眼的工夫都不用。

沈逆手中拿着戒棍,转了转后指向李极。

沈逆和边烬给她们俩私下谈判的空间,也在保护着曾倾洛的安全。

李极冷哼一声道:“天才机械师好厉害啊,但是这种视频谁不会做呢?这种视频一天做一百条都没问题。”

曾倾洛:“你觉得李渃元得到这条视频,还会让你有翻身的机会?她一定会第一时间以叛国罪直接弄死你。”

曾倾洛有备而来,她知道李极会说什么,也知道她惧怕什么。

李渃元一直没有直接向李极下手,忌惮她未知的军力是一,杀伐无名也是一。

手足相残,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足以被冠上“暴君”二字,沦为后世谈资。

李渃元在意名声,一直在寻找最合适的机会。

饶是耐心的猎人,恐怕也等得很焦躁了。

她一定不会错过李极这个破绽。

当然,这段投影也没有直接送给李渃元。

安王若是倒台,将会大大助长李渃元的气焰,三方鼎立制衡的局面便会崩塌,对靖安侯府而言不是好事。

师姐们和曾倾洛聊过,不到万不得已不外传。

当做拿捏安王的重要武器。

李极沉默着,这个话题很危险,她不想继续。

李极转移对话的重点,暼了沈逆和边烬一眼,问曾倾洛:“所以,你是怎么认识那两人的?”

“别装了,你早就知道我是双极楼外门弟子,她们是我师姐。你最早开始接触我,不就是想催眠我,好让我为你所用,从我这儿套取更多她们的信息吗?”

李极道:“我已经说过了,咱们是萍水相……”

“卖我假药的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曾倾洛再播放一段投影。

还是她记忆模块里的影像。

影像中,一个男人鼻血横流,抱着脑袋蹲墙角,一个劲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我也不想卖假药给你,是有个男人给了我一百两银子,非让我这么做,原因我也不知道啊!”

曾倾洛道:“是这个男人吗?”

她拿出一张康逸的照片。

“没错!就是他!”

投影中断在此处。

曾倾洛:“卖假药给我,再假装提醒我,故意做局接近我,还说是萍水相逢?那夜在酒肆骚扰你的光头男人恐怕也是你安排的吧。别说这件事是你手下擅自做主,你完全不知晓。这种话说出来我只会怀疑你的智商。所以……”

曾倾洛一直看着别处的眼睛,蓦然投向李极。

“在护城河的初遇,你也是别有目的。”

李极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李极:“原来你今日是来威胁我的,那你想要我这儿得到什么?银子?权力?还是再胁迫我做点什么?”

曾倾洛:“别把人想得和你一样恶心。以后不许出现在我面前,你欺骗过我,我挟持过你,也算还回来了。从此以后咱们两清。你若再对靖安侯府不利,我一定要你的命。”

听到“两清”这个词,李极眼皮不自觉地抽动着。

曾倾洛走到她面前,隔着半个人的距离,沉声道:

“别想试图暗中使坏,但凡我受到一点伤害,这个视频就会立刻送到李渃元手里。”

李极:“谁知道你仇家还有谁。若是别人伤了你呢?”

“那也算在你头上。”

李极眼眶和她眼中的血丝一样红。

“曾倾洛……”

曾倾洛完全不想听她再说什么,直接转开了眼眸。

态度非常强硬。

被曾倾洛拿捏的这一刻,李极心被前所未有的浪潮吞噬。

仿佛置身在那副浓黑的画卷里,唯有那一点的彩光在催动无法压抑的心悸。

曾倾洛打开门,抬头直视着康逸:“让开。”

康逸望着李极沉默的背影,只能让开。

曾倾洛离开了阳台,沈逆和边烬也跟了出去。

沈逆对边烬道:“你有没有发现,小倾洛面对李极的时候很强势,强势得不像她。”

.

走到一处偏僻的展厅,曾倾洛终于将胸口里那股让她战栗的气纾解出来。

手脚冰凉头皮发麻,刚才她一直在死撑,强迫自己不能在李极面前表现出一点怯意。

曾倾洛深深吸气,再呼出。

想要真正长大,想要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活下去,就必须要迈过李极这道坎。

努力调整着呼吸,将浑身的冰冷融化,身子回暖了。

抬眸,发现自己所处的小偏厅里刚离开一波人,此刻只有她自己。

四面墙上全是裴寂的字和画,正前方的画中,纤长漂亮的女人手握住了一只想要展翅逃离的小雀。

这幅画和裴寂其他的画都不相似。

其他的画都是抽象的,裴寂擅长用大块大块的色彩或留白来展现浓郁又压抑的情绪。

这幅画不是。

这幅画一气呵成,画功尽显,欲.望鲜明。

无法否认,裴寂的画很吸引她。

看着这幅画时,仿佛自己也被那只手握住。

小雀分明没有表情,却传递着诱人堕落的情绪。

李极不知何时出现她身后,在她耳畔道:

“其实你看得懂我的画,对不对?”

曾倾洛浑身鸡皮疙瘩战栗。

还没来得及回头,脖子被李极一口咬住。

曾倾洛:“你!”

颤抖的咬合感绞着皮肉,剧痛之下曾倾洛用力挣开李极,退后几步拉开距离,摸了一下脖子,两圈鲜红的牙印留在曾倾洛的脖子上,鲜血淋漓。

曾倾洛难以置信,李极那般高傲的人居然会做这样的事。

李极唇上还沾着曾倾洛的血,颞颥上一道浮起的青筋若隐若现。

这一口发了狠,是无计可施之下的丧心病狂,咬得曾倾洛皮开肉绽,她自己的下颌也酸软无力,却还在笑。

沈逆和边烬就在李极身后,曾倾洛用眼神示意她们先别出手,她要自己解决。

李极走近她,双眼眨都不眨。

“想跟我两清?做梦呢……没那么容易两清,我们俩这才刚刚开始。”

李极靠得太近,超出了安全范围,曾倾洛感觉心跳得异常,忽然意识到是不是李极又在暗中释放精神力。

曾倾洛陡然钳制住她的胳膊,一扭,将她摁到墙上,用力抵着。

精神天赋者在气力上怎么可能和战斗天赋者抗衡。

而李极毫不反抗。

康逸和繁之就要上前,被李极用眼神制止。

曾倾洛心跳得难受,手里也使上了全力。

“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你。”

李极脸贴着冰冷的,带着灰尘的墙面,笑还没停,病态中带着真实的快意。

“是么,那你耳朵为什么红了?你是可以杀了我,但你舍得杀了裴寂吗?”

李极的话精准地刺中了曾倾洛内心深处某个模糊的地带,溢出让她意外的情绪。

意外的是,她本人都不确定的思绪,李极一语中的。

她很喜欢裴寂的作品,从裴寂刚刚出名的时候就喜欢。

没跟任何人说过,因为她觉得自己此生都不会和裴寂这样的大师有交集。

当时也仅限于对作品的倾慕。

所以,在和裴寂初遇时,即便心头疑惑重重,依旧抵挡不住来自崇敬之人的诱惑,深陷其中,轻易交付了自己。

而在她发现自己被欺骗被利用之后,厌恶此人的情绪也在爆发般反弹。

可在内心最深处,始终无法将卑劣的李极和风雅颖异的裴寂联系在一起。

她们就像两个人。

曾倾洛对裴寂的才华倾慕不已,这件事也一直都藏着,没有让李极知道。

她是如何察觉的?

但……

无论她是怎么察觉的,李极和裴寂终究是同一个人,无法切割。

不愿再做口舌之争,曾倾洛用力一推,将她放开。

血浸湿她的衣襟,疼痛感一跳一跳的。

曾倾洛不再看李极那着了火的双眸,转身离开。

康逸和繁之立刻上来查看李极的伤,沈逆和边烬则挡护着曾倾洛。

“曾倾洛。”

李极的目光透过缝隙,精准地落在曾倾洛被咬的伤口上。

“告诉你一件事。刚才我没有用精神力。”

曾倾洛的脚步微顿。

李极:“你的心跳为什么还那么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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