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纸陈旧,画面鲜妍,如梦似幻。
奚七有些魔障。
他鬼使神差地上前,伸手,想要迈进画卷之中。
忽地,奚七被绊了一脚。
画卷消失。
奚七狼狈抬头,发现自己再次坠入另一层空间。
什么都不见了。
地面空旷,只有一件染血的衣衫,和带一把血的刀。
奚七没敢伸手。
他转身,要离开这个地方,担忧这里是殷愔杀人灭口的密室。
但没走几步,他又踩中画卷。
画卷边缘泛黄。
奚七倒退一步,将画卷捡起,才发现画卷上的人都被涂了脸。
不知道人是谁,却能看明白故事。
……
图中人年幼,大约八岁,不过孩子大。
有人递给那孩子一串糖葫芦。
小孩开心,靠在递给他糖葫芦的那人怀里,晃着腿你一口我一口的分掉糖葫芦。
画面到此为止十分温馨。
但下一秒,小孩用匕首划穿胸腔,从里面取出血淋淋的东西递给对面那人。
而那人居然收下了。
还说:
‘多谢,我定会保管此物。’
血一直在流动。
画卷上,小孩胸前空洞一片,就那样仰着脸笑。
加之脸部被涂黑,更显天真怪诞。
——不祥。
奚七第一次对什么东西产生这么重的不安感,连忙丢掉画卷,本能地靠后退来躲闪。
‘滋啦——!’
鞋面踩中匕首,铁面磨过地板,响起很刺挠的声音。
奚七跌坐在地。
跌进那团沾血的衣服里,和胸腔处晕开的殷红面面相觑。
——眼熟。
奚七忽地意识到什么,猛地窜起来背紧贴着墙。
原来如此…
画卷上的小孩,就是地上这件沾血衣服的主人。
怎么回事?
那孩子怎么了?是被殷愔杀死了?
奚七感觉自己撞破了不得了的秘密。
他咽了咽口水。
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刚想逃,一道斜斜的光影顺着门缝扩大。
“夫君…”
门外,美人眉眼弯弯,嗓音缱绻。
“你让殷愔好找。”
……
奚七遍体生寒。
眼前就是证据,他想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都不知道该怎么装得有说服力。
这时殷愔将门合上。
仅存的光源消失,奚七通过织金泛起的奢靡碎光,判断殷愔正在向他靠近。
“夫君你跑到这了啊?”
殷愔捡起匕首。
“殷愔去外面为夫君买根糖葫芦的功夫,左寻右寻见不到人,还以为夫君又要离殷愔而去了呢。”
“还好,夫君并没有逃跑,只是撞破了殷愔的秘密而已。”
殷愔拿着匕首笑眯眯地逼近奚七。
匕首泛着寒光,只消一点,就能划破奚七脖颈。
奚七下巴后缩。
紧贴着墙,一动不敢动。
殷愔才回过神。
看着那把刀,似是吓得比他更狠。
“罪过。”
殷愔一把将刀扔到一边,冷白漂亮的手捧住奚七的脸,粒粒红檀顺着骨碗落在奚七颈侧。
“夫君,你可还好?是被吓到了吗?”
奚七摇头。
不安感蔓延,他死也想做一个明白鬼。
“那把匕首…”
殷愔笑,冰凉手掌贴着他的脸颊摩挲。
“夫君说那个啊?”
殷愔漫不经心。
“夫君与殷愔初见那年,夫君说想让殷愔证明自己爱殷愔,要殷愔的心尖骨。”
“挖去心尖骨对殷愔来说好疼,可只要夫君想要,殷愔什么也不在乎。”
奚七讪讪点头。
“辛苦你了…”
duang大一只艳诡靠在他怀里,神情幸福。
“殷愔并不辛苦。”
“那时夫君说马上会回来娶我,殷愔是幸福的。”
奚七脑子一抽。
“那我最后回来娶你了吗?”
殷愔眉眼弯弯。
“若夫君最后回来了,殷愔还需日日在此地苦守夫君吗?”
奚七:……
他好像是问错话了。
奚七意识到不对,试图终止这个话题,但殷愔已经被打开了话匣。
“夫君要了殷愔的心尖骨,殷愔将自己剖开给夫君,夫君却走得干脆。”
“那时殷愔便想,下次见面,殷愔要恨夫君你。”
“于是我留下那件衣服,留下那把匕首,以示警戒。”
奚七毛骨悚然。
“你恨我吗?”
殷愔将他揽得更紧,平静地说出痴意十足的话。
“我对夫君痴心一片。”
……
地面上,血衣和沾着血的匕首静静躺着,殷愔却道:
“殷愔不知悔改。”
“纵使再面目全非,殷愔还是想一直爱着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