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七僵住,冷汗在刹那之间渗透背脊。
“殷愔?”
奚七低着头,不敢抬头。
殷愔弯眸轻笑。
“我在。”
背后是诡影,眼前是死路,四周是怪诞荒唐的文字。
奚七松开骨瓷。
他知逃不掉,便干脆起身,大大方方地与殷愔坦白。
“我是无意闯进来的,你知不知道这是哪?”
奚七将手背在身后,看似淡定,掌心却早已被冷汗浸湿。
殷愔沉吟片刻。
“这里吗?这里是最开始关着殷愔的地方。”
奚七难得诧异。
“关着你的地方?那这些字…你写的?”
殷愔颔首,语气轻快。
“对!如何,殷愔的字是不是很漂亮?”
奚七试图点头。
可还没来得及动作,殷愔绕至他身后,织金袈裟下冷白精致的手攀上他的肩。
“殷愔最初不会写字。”
“是夫君哥哥带来书,一笔一划教殷愔学笔画。”
奚七转移话题。
“你现在字写得漂亮,很有天资。”
殷愔笑着摇头。
“殷愔不会习字,殷愔讨厌学习,殷愔最初只会写夫君和自己的名字。”
“因为夫君对殷愔说,如果学不会写夫君和自己的名字,霎时夫君和殷愔成婚时殷愔便没办法给客人书写请帖。”
奚七冷汗涔涔。
殷愔攀附在他身上,骨肉生凉,森森寒意逼人。
奚七把手往后伸,暗戳戳,想把殷愔扒拉下来。
——没有成功。
对上殷愔言笑晏晏的眉眼,奚七僵硬地收回手,继续没话找话。
“那你后来是怎么学会写其他字的?是突然好学了吗?”
奚七故意维持轻松调笑的语气。
可殷愔不接茬。
少年沉重地摇头,艳色的唇贴着奚七惨白的颈,笑得越发真。
“怎会?殷愔不是那般好吃苦的人。”
“是夫君把殷愔丢在这,殷愔不知该做什么,便只能捡起书学着把殷愔对夫君的思念写下来。”
奚七的下巴被修长冷白的诡手托住。
殷愔迫使他看前面的字。
嗓音幽怨。
“夫君看见了吗?”
殷愔俯身,停在奚七左侧,与奚七侧脸贴侧脸。
他笑,却没什么笑味道。
字字阴冷。
“被困在这的第一年,我想,若夫君来找我我便去与夫君成婚。”
“被困在这的第五年,我想,若夫君愿对我道歉,赶走身边的莺莺燕燕,亲一亲我,我便去与夫君成婚。”
“可第六年,第七年,第八年,第九年,第十年…”
“夫君。”
“殷愔一直没有等到你。”
奚七笑得勉强。
“抱歉。”
殷愔也笑,凉滑的指勾住奚七下颚,轻轻摩挲。
“夫君不必对殷愔抱歉。”
奚七放松下来。
他想殷愔总是那样好哄,大抵只是嘴上随口嗔怨,岂料下一秒殷愔画风一变。
“殷愔想让夫君去死。”
奚七动作一顿,僵硬地转过身,却见殷愔神情认真。
——不似作假。
殷愔不再看他,看前面的字。
“若第一年夫君来找我我会给夫君金山银山,若第三年夫君来找我会给夫君奇珍异宝,若第六年夫君来找我我会给夫君一切的一切。”
“可夫君一直不来找我,我好难过,我想若过了十年夫君还不来找我…”
“等下一次见面,我便杀了夫君,我受不了这个委屈。”
奚七顿时人都不好了。
“你什么意思?”
奚七的脊背在抖。
“你要杀我?就现在?”
殷愔垂首,丝丝青丝垂下,触感凉滑。
清贵墨眸正瞧着奚七。
漆黑空洞,没有光彩。
奚七默念。
‘吾命休矣。’
他闭了眼,已经做好恶诡本性暴露,要将他剥皮拆骨的准备。
但等了许久,只等到殷愔伏在他肩头。
墨眸微红。
“殷愔舍不得。”
少年抱着他,指尖仍停在他颈间,却只是爱怜地蹭了蹭。
“我想过恨你,可一见到你,我便舍不得怪你。”
“夫君,殷愔最爱你,殷愔不舍恨你。”
奚七整个人已经活像刚从水里捞上来。
他被殷愔吓得不轻,却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摸摸美人的诡首。
“辛苦你了。”
殷愔一把抓住奚七的手,奚七挣扎挣扎不开,殷愔闭着眼将冰凉的侧脸贴进他的掌心。
“见不到夫君的时候,殷愔好像的确恨过夫君。”
“可再恨,再讨厌,只要看见夫君…”
“殷愔就还是喜欢夫君。”
攀上背脊的凉意散去,奚七被掉了个面,孱弱艳丽的漂亮少年正垂眸期期艾艾地看他。
“夫君,你快来亲亲殷愔。”
奚七从来不是主动的人。
他与殷愔之间…多半是殷愔主动缠他,他被缠得受不了敷衍应和。
但今日不同。
他撞破了殷愔的秘密,撞破恶诡的秘密…不给点补偿怕是走不了。
奚七去亲殷愔。
殷愔身量变高,薄唇微扬,故意逗他。
奚七攥紧拳头。
“看!那边有小狗!”
“小狗在哪?”
奚七踮起脚尖,趁殷愔不备,按住殷愔的脖颈。
殷愔怔忪地低下头。
奚七闭上眼,一鼓作气地啃了上去。
很凉。
虽然不是第一次接触,但奚七蹙着眉,还是没忍住在心底嘀咕了一声。
像是某种无温的水母…
殷愔的触感与有血有肉的生物不同,奚七能摸到殷愔皮与骨的形,却摸不到血与肉的热。
奚七咬了一口软肉。
凉凉滑滑,泛着寒意,像是…
泡着冰的凉粉。
奚七一边想一边亲,想着想着给自己想美了,在凉粉上咬了一口。
“嘶——”
“夫君…”
奚七的肩被按住,凉滑尖锐的指尖正贴着他的颈侧摩挲。
奚七从幻想中抽身。
凉粉没了,少年垂首,墨眸稠艳。
“如此急不可耐吗?”
殷愔抬手,指腹蹭过唇瓣,艳色的血为冷白的指洇开一层绮秾。
奚七觉察不对。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为时已晚。
奚七舌尖一凉,殷愔压着他的下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无事。”
苍白少年逼近,在他耳畔轻声。
“殷愔同样对夫君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