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突然了。
奚七下意识地想探出脑袋,想知道一切是不是假相,却忽然间听到一阵脚步声。
奚七立刻躲到石壁后面。
等等,殷愔呢?
奚七低头,发现刚刚还趴在他膝上的殷愔不见了,不等奚七找诡对面又传来几个大汉亮若洪钟的声音。
“你就是钱家的少爷?”
地面上,钱盈铢被人一刀划穿腹腔,脏器流了一地。
他像破布口袋一样躺在地上。
嘴角渗血,眸光涣散,脸色苍白。
可他仍然活着。
大汉一时不爽,踹他一脚,声声逼问他:
“你是不是钱家少爷?”
这样莫名其妙的问题,初来乍到的奚七不理解,钱盈铢却在看完一个方向后轻轻点了头。
“是…不要殃及我的父母,求您…”
钱盈铢虚弱地伸手,去拽大汉的裤脚,却被人一脚踹开。
奚七奇怪,明明钱盈铢看起来并不像和钱家夫妇关系很好的模样。
大汉高高在上。
“放心好了,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不会祸及你家人。”
“不过小子,下次老实点,别去学人家逞英雄。”
大汉又捅了钱盈铢一刀。
细白的颈被割断,钱盈铢娇生惯养,大概从出生起再没受过这样的苦。
可怪奇的是,被抹脖子的瞬间,钱盈铢嘴角有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已经发生的事不能更改。’
奚七反复默念这句话,没有阻止一切,等大汉走后才走过去。
过去的一瞬间,奚七立刻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止是钱盈铢。
奚七刚刚站在墙后视角受限,这会儿走出来,他才发现钱盈铢前面还躺着数具尸体。
——佘家人的尸体。
佘家人和钱盈铢都被杀害,联合几个大汉那句‘你是钱家少爷吗’,还有‘下次别逞风头’。
奚七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
佘家和钱家原本不对付,若说他们有什么共同的仇家,那或许就是佘家不久前遇见过的山匪。
听说山匪驻扎在那许久。
以往他们只拦过往的镖客,镖客给钱就能用钱消灾,偏偏那天遇到了佘家一家子硬骨头。
被救出后,佘家告到上面,让官家不得不出面剿匪。
佘家人惜命,有钱人都惜命。
按奚七之前听到的话,为了路上安全,佘家人一直等到剿匪完成才敢出行。
——可是官匪勾结。
佘家人没有想到,剿匪的人正是护匪的人,他们闹事的举动害得官家差点失了头顶的乌纱帽。
怎么能忍?
在表面说剿匪成功,让山匪暂时躲躲避避风头后,官家把佘家人离开的消息告诉了山匪。
杀鸡儆猴。
以儆效尤。
官家用佘家人的命警告附近的商户,交给山匪的钱就是交给官家的保护费,而钱盈铢就是被连累的那个。
夏荣晨救了佘家人,山匪要杀的是夏荣晨,没有人知道混在佘家人里的钱盈铢是曾经的钱家少爷。
地上躺着的不是全部的佘家家丁。
为了把山匪不好惹的消息传递出去,山匪必然会留几个不重要的活口,钱盈铢本来是可以活的。
但偏偏,在知道山匪盯上夏荣晨后,钱盈铢主动认下‘救了佘家人’的钱家少爷身份。
虽然总是表现娇纵,可私下里,钱盈铢对于抢夺夏荣晨身份的事心怀愧疚。
于是他便用一命还一命。
……
血液流淌,还未变凉,又一阵脚步声缓缓逼近。
奚七立刻躲好。
来人神色慌张,是夏荣晨,想来被放跑的佘家家丁已经把消息传回了钱家。
跟过来的钱家夫人直接膝盖一软。
“佘太太,佘姑娘,她们怎么…”
钱家夫人面色虚白,还未从震惊中回神,又看见血泊中的钱盈铢。
“他怎么会在这?”
钱家夫人扶住脑袋。
“他死了也就算了,可怎么佘家人也…我该怎么和佘家交差…”
钱家夫人捶捶胸口,一脸郁结,等着最是懂事的夏荣晨来宽慰她。
可夏荣晨却只是摇摇晃晃地抱着钱盈铢站起来。
低着头不吭声。
钱家夫人小跑过去,不解地看夏荣晨。
“你干什么?不该先去收佘家人的尸身吗?这个野种有什么…”
‘用’字还未说出口,夏荣晨猛地抬头,脸色阴郁的可怕。
钱家夫人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支支吾吾半天连话都说不出来一句。
直到夏荣晨绕过她。
“你要去哪?”
钱家夫人扯着嗓子对夏荣晨喊,可这一次,自被认回后一直表现得体的夏荣晨头也没回。
……
夏荣晨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少爷金尊玉贵,受不得半点委屈,就该过最最好的生活。
只是家人对少爷的期望太重,他总见少爷郁郁寡欢,总是不高兴。
身份互换对夏荣晨来说是好事,互换的对象是他更是大好事。
这样他便能顺理成章的把少爷的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他可以替少爷承担一切,少爷依旧可以过好日子。
可为什么钱盈铢会死呢?
如果钱盈铢死了,那迄今为止他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
夏荣晨回到钱家,匆匆取来防腐的东西简单保管尸体,随后再次出门。
“少爷!”
有人高声呼喊,夏荣晨恍惚了一瞬,扭过头才发现那个人叫的是他。
“您要去哪?”
家仆拿着扫帚,看着怀抱血红尸体的他,眸中尽是不安。
夏荣晨只留下两字。
“找人。”
……
许久前,夏荣晨听人说,往北走有什么神存在。
还说可活死人,肉白骨,做到一切不可能做到的事。
夏荣晨原先只把这些事当故事听,甚至认为那些只是听个故事就执着于去寻找神明的人脑袋全都不太清醒,直到他最在意的少爷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夏荣晨决定赌一把。
或许是老天垂怜,仅仅只奔波一天一夜,抱着尸体的夏荣晨便在山后亲眼看到说书人口中对应的神迹。
百团锦簇,万鸟垂首,霞光满天。
眉眼昳丽夺目的少年坐在梧桐上,单手撑着下巴,嗓音淡漠疏离。
“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