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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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初,别哭。◎

乔初上卫生间把嘴角擦拭干净,对镜发愣半晌,才走了出去。

晚宴已经开始,洪导站在台上,感慨激昂。

乔初端坐在下面,神思缥缈。

傅遇舟就坐在邻座,他旁边是傅珩父子。

在她的余光里,他已经恢复了淡漠的神色,安静看着洪导说话。

这时,傅珩走过去,稍稍俯首,“乔初,我爸叫你过去说两句话。”

乔初从神游中回来,斜他一眼,“有什么话好说?”

若是往时,这样的场合,她一个晚辈,自然要主动去和傅运平打个招呼。

傅珩笑了笑,有些伏低做小的姿态,“好久不见你了,想和你聊聊天,这也不行?”

乔初顿了片刻,“等会儿再说吧。”

傅运平就是一个伪君子,知道做人留三分,叫她过去,无非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关怀她,落得一个好伯父的名称,再则,也让白音岑知道,再怎么样,乔初都比她上得了台面,她进不了傅家的门。

傅珩:“行,我们等你。”

待他走后,乔初眼神又开始涣散了。

李曜倾身朝向她,“乔初,以后别人再问你,谁的腰好,你就说我的好,比这个傅珩好。”

乔初看着他,“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要换做平时,她早就损他两句了,可这会儿她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一幕,实在没有心思对付他。

“我的腰还不好么,给你扛了浴桶回去,还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给你刷干净了。”

乔初默了片刻,问:“李曜,傅珩他们都不认识你吗?”

“明面上是不认识,我爸瞧不上他们家,傅家要宴请我家,他从来不给面子,说部队有规定,也不让我和傅家的人接触。”

李曜咧开嘴笑,“那一年我是江城状元,傅家几个老爷开了一排豪车到江城,说要给我庆祝,可有排面了,可惜啊,我爸把我硬塞到大巴车上,说我进厂打暑假工,打发他们回去了。”

“那,你哥小时候都没有回来过南州?”

“回过几次,都是白事才回,喜事我爸不给回,说我哥不爱笑,死了回去烧个香,那脸好歹能看,喜事不关他的事。”

乔初又看向那一边,傅遇舟正和傅运平说话,他面色淡淡,偶尔点一下头。

不像一家人,倒像是在应酬。

半个小时过去了,节目组一起拍了大合照,乔初才往那一桌去。

“傅伯伯。”

傅运平笑吟吟的,让傅珩起开,给乔初让座。

乔初坐了下去,“我过敏,喝不了酒,不能给你敬酒了。”

她看向那一边,莫名有些拘谨,眼神也有些飘,“舟哥。”

傅遇舟嘴角勾动一个微小的弧度,“嗯。”

傅运平呵呵笑,“我不让你喝酒,谁要叫你喝酒,我还得拦着,女孩子家家的,自己一个人在外头,不能喝酒,让奶奶在家操心。”

乔初跟着笑,“我奶奶看得开,她不担心我喝酒,就担心我跟别人吵架。”

“那是,你奶奶开明。”

又说了两句客套话,乔初才起身告辞。

就在这时,傅珩的合伙人方博昭端着酒杯,领着白音岑一起过来了。

乔初讨厌这个人,整一个皮条客,一惯油腔滑调,就是他介绍白音岑和傅珩认识的。

“遇舟总,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嗯,好久不见。”

白音岑软声细语的,“傅总,晚上好。”

傅遇舟点个头,并未搭理她。

乔初索性站定了脚,欣赏起舞台播放的VCR。

方博昭笑说:“遇舟总,上回跟您提过,咱泰鲸新款车型广告试镜,我有一个合适的人选,今天趁这个机会,给你推荐一下。”

“嗯。”

“就是这位,音音,她这一次在心动如钟担任点评嘉宾,刚录完节目就过来了。”

白音岑酒杯伸了过去,“我们见过的,傅总。”

傅遇舟面色淡然,和她碰了一下,“你腿断好了?”

白音岑笑道:“傅总记性真好,是电影里的角色

腿骨折,不是我。”

方博昭:“遇舟总,哪一天咱们一起吃个饭,您先悄悄跟我们透个底,有什么样的要求,我都给您满足了。”

“广告部我一般不管,”傅遇舟这才正经看向白音岑,“至少不能是失德艺人。”

白音岑面色微敛。

方博昭嘿嘿笑,“那肯定不是,音音路人缘很好,在圈里人缘也很好。”

乔初悄无声息换了一条腿,支撑着身体重心。

只听见傅遇舟说:“太瘦了,不合适。”

乔初抿了抿唇角。

这个才是傅遇舟本人,刚才给她画饼,说让她做代言人的是假的傅遇舟。

这一句“太瘦了”直接堵死了白音岑的路,方博昭大约听出来了,知道回旋的余地,也知趣没有再说下去。

晚宴结束,乔初跟着李曜回了庄园。

外头又飘起了毛毛细雨,李曜骂,死天气,都快一个月了,也没见太阳出来。

“今天最后一次伺候你,你要回家,我就送你回去。”

乔初看往窗外,“不用了。”

“那你怎么搬行李?”

“我没有什么行李。”

李曜了然的神色,“是老奴狭隘了,什么行李,那些都是破烂。”

乔初不搭理他,她的心口已经开始打鼓。

雨夜,出行的人不多,郊区的路更显宽阔,远处的野地和山林幽黑一片,暗藏诡秘。

回到庄园别墅,任清溪喝多了酒,趴在乔初床上,嘴里念叨着,晚宴没散,赵立达就迫不及待去健身房见富婆客户去了。

“什么狗屁爱情!男人都没有一个好东西,是不是,乔初?”

乔初在衣柜前翻找,最终拿出了一套奶昔白的蕾丝内衣套装,“嗯。”

她没有衣服不干的烦恼,家里有烘干机,阿姨隔天就给她闪送衣服过来。

任清溪微微眯眼,看着床上的干发帽,内衣套装,黑大衣,还有一件赫本风黑色蝴蝶结方领连衣裙。

“乔初,你要洗澡吗?”

乔初面不改色,“嗯,我等会儿要出去玩儿。”

任清溪抬起胸脯,“我也去。”

她抿一下唇,“下回吧,这次不能带你去。”

“……”

乔初洗得干干净净,把一头乌发披散在肩头,简单上了一层素颜霜,对镜淡描了眉,又抹了一点唇彩。

镜子里的人明眸皓齿,皮肤带着出浴的水汽,白里透红,能掐出水来。

她换回了挎包,掏手机的时候,看到手包里的那枚胸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胸针放回首饰盒里。

傅遇舟发的一条微信,静静躺在手机里。

【我在湖边等你。】

下了楼,她踩上那双黑色尖头高跟鞋,从角落里拿起一把大黑伞。

在门口,她撞上了刚从外头回来的路靖远。

“乔初,你要走了?”

乔初轻微摇头,“我明天还回来。”

路靖远脸色一松,“行,明天我给大家伙做饭,记住了,一定要吃了才能走。”

乔初打开那把黑色大伞,“记住了。

路靖远在身后叫她,“穿那么少,你不冷吗?”

“不冷。”

不冷才怪,冬夜的风如刀刃,能削皮剔骨,一刀一刀割在她裸露的小腿肚,脚踝,脚背。

她咬紧了牙,仿佛在奔赴一场生死,很有仪式感。

一辆车静静停在湖边,两道车灯对着湖心。

乔初一步一步朝那辆车走过去,她能感觉到,驾驶室昏黄的光线里,藏着一双幽黑的眼睛,正静静看着她。

她打开车门,难掩喘息,鼻端一冷一热。

傅遇舟适时伸手,接过那把黑伞,放到后座脚踏。

静默,如同冬夜寂寂无声的湖泊。

雨丝密密如针,在两道车灯里飘落,最终消失在草地和水里。

傅遇舟自下而上,从她的脚扫到她的膝盖,再到她的脸。

低沉的嗓音率先打破安静,“怎么穿那么少?”

乔初屏着呼吸,说出早就整理好的腹稿,“一直下雨,我都没有衣服穿了。”

“你的羽绒服呢?”

“我昨天拿回家了。”

他启动车子,沉稳转动方向盘,往亮着灯的荔湾酒店开。

乔初才喘匀了气息,车子就停下来了。

酒店的人接过车钥匙。

她追随着傅遇舟,自动玻璃门一开,风吹动他的西服,露出了腰间的黑衬衣。

乔初心神微动,那个地方,她才摸过没多久。

他应该是先开好了房,才过去接她,所以并没有在前台停留,倒是让乔初少了一些尴尬。

电梯上行,傅遇舟悠悠转眸。

她踩着高跟鞋,肩背都是傲气姿态,双唇紧抿着,杏目凝神,好似定在跳动的数字上。

叮一声,她眼睫毛跟着颤抖。

傅遇舟垂下眼皮,嘴角无声勾动。

走过繁复的地毯,他停了下来。

那是一间行政套房,并不算很宽敞,客厅,一间睡房,一间书房。

高跟鞋踩着鱼肚白大理石砖,最后定在长沙发前。

那沙发上,东南亚风情的四方枕一个挨着一个,摆得满满的。

乔初动作有些迟钝,最后挺着腰板,屁股挨在沙发边,双腿紧紧收拢。

十足的大家闺秀坐姿,显得有些刻意。

傅遇舟放下门卡,转身问她:“肚子饿了吗?”

她定了一下,“不饿。”

他踱步而来。

乔初呼吸渐紧,双手下意识在双膝上搓了一下。

这个动作落在傅遇舟眼里,那截白玉一般的小腿,跟那天他触碰到的一样,只是那线条过于紧

绷,仿佛有一根弦拉扯着。

他蹲下身子,给她收拢大衣衣尾,“大冷天不要穿那么少出门。”

乔初呼吸一窒,“现在不冷了。”

他的手隔着大衣,没有触碰到她的腿,就像长辈在教导小辈。

一种禁忌的暗流,在无声涌动。

“傅遇舟。”

“嗯?”

乔初轻声,“我不是因为想做代言人才来的。”

她眼皮子没有那么浅。

傅遇舟黑眸一瞬不瞬对着她,“嗯。”

他的话很短,目光在升温,乔初扛不住,垂睫,自说自话。

“你们家那个傅运申,他是个小人,他让我跟着他,做地下情人,我录音了,发给傅珩,傅珩又给白音岑听,所以白音岑以为那五百万是傅运申给我的……”

再抬眼,她眼里有了迷蒙的水汽氤氲,“就算傅运申把他全部家当给我,我也瞧不上他。”

大掌抓上她两只手,有一下没一下揉捏,指间触感绵软细腻,像未经苦难的豌豆公主。

乔初细嫩的脸颊现了点薄红,眼睫轻颤,“还有你们家那个老狐狸,叫他傅伯伯,我都要吐了,我宁愿他像傅珩他妈一样,给我来个痛快的。”

傅遇舟嘴角勾起,“你今晚做得很好。”

她定眸,“因为我没有耍脾气么?”

“耍脾气也没关系,他既然是老狐狸,就不会生你的气。”

乔初心神微驰,她觉得傅遇舟说的是真话,傅遇舟说她做得好,那就是真的好。

他低嗓:“还有谁让你不痛快的?”

“还有傅珩啊,傅珩一边和白音岑搞暧昧,一边说放心不下我……”

他突然起身,双臂抵在她双侧,低头附在她额角处,目光晦暗不明,“乔初,够了。”

乔初僵滞不动,男人的气息瞬间全面包围了她,不留一丝缝隙。

她肩背后仰,支撑不住,本能伸出手,围上紧实精健的腰身。

温热的唇带着青茬的微微刺感,碾磨过她的眼尾,耳根,唇角,往颈肩而去,最后在她肩骨咬了一口。

乔初轻轻提肩,小口小口呼吸,心口的跳动叫她难受。

他抬起眼,“乔初,亲我。”

乔初认命一般,松开双臂,坠落到那团四方枕里,两手攀上他的后颈,往下一拉。

她和傅遇舟第一次亲吻,热烈而绵长。

两人你追我赶,乔初终是不敌,他像烂漫的少年,有无尽的渴求,她被磋磨得快要化在那团抱枕里,呜咽声尽数被吞在唇瓣之间。

他离开了些许,在她唇角细细密密舔舐,“乔初,别哭。”

乔初听清楚了。

她早就知道,傅遇舟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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