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用

91 / 107 章 · 3,979

杜庭政晚上没吃饭, 但是喝了点酒,跟金石一起。

金石在如何?追求人上面经验同样为零, 越聊越愁,一杯接着一杯,直到管家派人强制把他送回房间睡觉。

杜庭政进房间的时候醉醺醺的。

蒋屹已经躺在床上睡了,他进浴室的动作刻意放轻松,片刻后折返回来,带着尚未干透的水汽俯身亲了蒋屹的额头一下。

蒋屹没有反应, 于是杜庭政变本加厉,冰凉的唇移到了他的鼻梁上,紧接着迅速下滑,吻住了温热的唇。

炽热的占有欲将蒋屹从睡梦中?惊醒,他只来得及挣扎了一下, 就被杜庭政紧紧按住了。

蒋屹察觉到是他,继续挣了两下, 甚至在他不依不饶的时?候咬住了他的舌尖。

杜庭政吃痛也不退缩,毫无察觉似的, 强势地不容拒绝地吻着他。

连日的火气越积越多, 蒋屹又不老实,挣动间杜庭政紧紧抱住他,那力量又凶又狠, 勒的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别躲, ”杜庭政在他耳边低低重复了一遍,“……别躲, 告诉我, 我该怎么做,你才?能跟以前一样?”

蒋屹停止挣扎, 越过他肩头望向灰暗的房顶。

杜庭政趴在他肩上,双手松了力气。

他晚上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以至于酒气虽然被彻底洗干净,但是声调仍然含混不清:“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你想要什么?”

酒精的作?用?使他讲话也吞慢起来,而且反复:“你想要什么?你现在是故意不理我,故意不说话,故意跟我置气,是不是?”

他扯了蒋屹的扣子,又把领口合上,勉强分离出?一丝清明来,克制着催促:“你说话。”

蒋屹没见过他喝醉的样子。

他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有月亮。

他高高在上的长大?。

他被惯坏了。

蒋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冷眼旁观,偶尔伸伸手,他自然就会崩溃。

“你要什么?”杜庭政低低地问。

蒋屹要什么呢?

“我……”他张了张嘴,用?同样低的声音,鼻尖挨着鼻尖,用?气音说,“你先起来,我喘不过气来了。”

杜庭政撑起一点来,蒋屹在黑暗中?跟他对视。

“如果你离开?,能让你开?心一点,”杜庭政顿了顿,直直盯着他,无力道,“也可以。”

他松开?支撑,彻底趴到蒋屹身上。

蒋屹艰难地喘息着,望着晦暗不清的房顶发呆。

万籁俱寂,窗外的光进不来,里?面的黑暗也出?不去?,统统都被厚重的窗帘阻挡住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蒋屹察觉到肩头湿热,眼神动了动。

他望着黑暗中?的虚影,怔愣片刻:“你想要什么呢?”

等?了很久都没有人回答,蒋屹低声道:“我们?之前说过,问你问题,你要回答。”

即便如何?,杜庭政也隔了很久才?慢慢说:“我想你留在我身边。”

“现在不是吗?”蒋屹问。

杜庭政顿了顿,说:“不一样。我把你留在这里?,跟你想留在这里?,不一样。”

蒋屹点点头,不说话了。

杜庭政不知道第几遍追寻答案,带着卑微和祈求:“你想要什么?”

蒋屹:“什么都可以吗?”

杜庭政沉默了几秒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什么都可以。”

蒋屹摸了摸他手上的扳指,说:“要这个呢?”

杜庭政起身,把扳指摘下来给他戴上,望着他:“你的了。”

蒋屹抿了抿唇,想了想,躺在床上又说:“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的话,也可以吗?”

杜庭政看了他很久,眼角的湿润已经变得干涸,里?面还有些不太明显的红。

除了蒋屹,没人知道他会在深夜里?俯在别人肩头掉眼泪。

而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蒋屹望着他,长久的沉默过后,听他哑着嗓子说:“可以。”

这天杜庭政没在卧室里?睡。

他说有事要处理,茶水间里?的灯后半夜重新亮起,直到天明。

蒋屹早晨起来从二楼往下望,看到走?廊里?的灯刚刚熄灭。

一楼的情形并不平静,短短几分钟,金石已经走?过好几趟,邢心带着人进去?又出?来,站在大?厅里?交涉着什么。

管家抬头看到蒋屹,拿着一沓东西快步上了楼:“早饭已经准备好,您现在要下楼去?吃吗?”

“在说什么?”蒋屹看着楼下焦急的人群,“发生什么事了,昨天的照片被发出?去?了吗?”

管家把手里?的报纸往回收了收。

蒋屹伸出?手:“我看看。”

管家犹豫了一下,拿了一张报纸交到他手上。

蒋屹低头看完,眉头也跟着一起皱起来。

前一天的没脸不算没脸,如今丢脸都丢到报纸上面去?了。

杜庭政一早没出?门,连带着邢心和金石的手机都被打爆了。

蒋屹想不到真的会这么严重,终于忍不住叫住了金石。

金石喘着气跑上楼。

蒋屹指了指放在一边的报纸,问他:“现在已经印发了,还有其他解决办法吗?”

“怎么你也看到了,”金石站住脚,擦了一把额角的汗,懊恼地说,“……有吧,现在只是区内印发,属于提醒,如果我们?再没有任何?表示,那边就默认可以直发了。”

蒋屹点了一下头。

金石为难地继续说:“可是不知道大?爷怎么想的,他压根不提这件事。”

蒋屹抓着栏杆,望着一楼茶水间的方向。

金石鼓励他:“不然再去?劝一下,他之前很听你的话。”

蒋屹望了一段时?间,脚下一动,像是要下楼去?。

金石来不及激动,只见蒋屹又停下了脚步。

金石上前催促道:“走?哇?”

蒋屹回想起昨夜的不愉快,还有他离开?时?的脸色,摇摇头:“他应该不会听我的。”

“……会的吧?”金石百分之百确定,怕蒋屹不信,委婉道,“不然去?试一下,如果他不听,那就算了,我现在就去?把那个记者抓过来。”

蒋屹皱了皱眉。

金石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直接挂断了。

蒋屹看着他的手机,金石解释道:“大?家都在问这件事,当然,男人哭不丢人,但是大?爷是个要强的人,他恐怕接受不了这照片被传得到处都是。”

金石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似乎也颇觉棘手:“不知道最后会怎么处理这个记者,要我说,就花点钱,把照片买过来,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你说对不对?”

蒋屹想起昨夜肩头的触感,半晌点了一下头。

金石催着他一起下楼,跟在他身旁到了茶水间的门口,蒋屹还在迟疑,金石率先推开?了门。

这响声惊动到了里?面的杜庭政,听见动静侧头扫了一眼,发现蒋屹竟然真的来了。

他搁下手里?喂鹦鹉的小勺,坐在轮椅上望着来人。

蒋屹在门边站了片刻,抿着嘴角走?了进去?。

“找我有事。”杜庭政说。

蒋屹没说话,杜庭政偏头笑了笑,身上的浴袍也没有好好穿,领口大?敞,草草系着的腰带松松垮垮垂在腰间,自嘲了一声:“来看我的笑话?”

蒋屹站在跟他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扶着太师椅的靠背,扳指抵在椅子和他的手中?间,有光照过的时?候,显现出?很明显的绿来。

他认真看了片刻,视线在他颈侧的纹身上停留不动。

杜庭政察觉到,微微侧身避开?了那视线。

蒋屹顿了顿,看了他身上的轮椅一眼,余光盯着他的脚腕:“怎么又坐轮椅了?”

他遵纪守法讲文明懂礼貌惯了,没做过伤害别人的事。偶尔做一件,心里?不安很久。

杜庭政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脚腕的方向,无所谓地靠回了椅背上。

蒋屹抿了抿唇,一刹那间像对亲手制定规则的游戏失去?了耐心和兴趣,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这件事很好解决吧?”他抬起眼睛来,看着他问。

杜庭政眼神里?是‘果然如此?’,拿起小匙继续喂鸟。

蒋屹清了清嗓子:“需要多少钱才?能把照片买回来?”

杜庭政没回头,反问他:“你有钱?”

“有,”蒋屹说,“九十万够吗?”

九十万。

这是当初他刷杜庭政的卡转走?的钱。

杜庭政手上一用?力,金属的长柄小勺‘咔嚓’一声在他手里?折断了。

这段距离不足以让蒋屹看清这一切,此?刻他的注意力也没在这上面。

杜庭政深呼吸几次才?冷静下来,把小勺子丢到一边去?,扶着桌角咬牙重复了一遍:“嗯,九十万,不够。”

蒋屹想了想:“你也拿一点出?来。”

杜庭政很平静,一寸寸打量着他的五官,半晌说:“你已经决定离开?我了,还管我的死活做什么?”

蒋屹望着他。

杜庭政在窗边的烟盒里?抽了支烟出?来,点燃后咬在唇齿间。

烟味传出?来,带着之前弥留未散的和新点燃的混合在一起,传到蒋屹那边去?。

“你后悔了吗?”蒋屹静了一会儿问。

杜庭政以为他问的报纸的事,低笑了一声,没说话。

“你后悔了吗?”蒋屹又问了一遍,“曾经那样对待我,你有没有后悔?”

杜庭政动作?顿住。

蒋屹望着他,模样跟当初没什么不同,但是眼神里?流露出?审判意味。

一时?间,他们?初次见面时?蒋屹抬起的下颌,第一次上床摁在腿上的烟头,在躺椅上,在床上,在车上……欢迎蒋屹进入新家,大?雪中?的伞,老宅里?晦暗的眼神,种种场面蜂拥而至。

杜庭政意识到,这或许是他一直祈求的‘机会’。

“后悔了。”他沉默半晌,回答道。

蒋屹点点头,隔了一会儿,平静地说:“那你跟我道个歉吧。”

去?墓园那天杜庭政已经认过错也道过歉,但他还是说:“对不起。”

他以为他忘记了:“我昨天也说过。”

“不够,”蒋屹盯着他,“要说一千遍。”

“好。”杜庭政说。

蒋屹审视他片刻,垂眼时?眼睫挡住瞳孔。

杜庭政看着他,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克制住了:“我以前是个混蛋。”

“以后不会了。”他说,拿下烟头递到了蒋屹的手里?。

蒋屹不明所以,杜庭政抓着他的手,把烟头按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蒋屹立刻收手,却因为被钳制着而无法松开?。

直到余温消失,杜庭政才?松开?手,把半支烟拿回来,扔到烟灰缸里?。

蒋屹看了两秒钟他腿上留下的伤痕,生硬地别开?脸。

“这个也要对不起,”杜庭政望了一眼他大?腿的方向,流露出?心痛和懊悔交织的神色,“要不要烫一千个?”

蒋屹胸膛的起伏比刚刚大?了点: “随便你,别来找我。”

杜庭政望着他清晰流畅的侧脸:“对不起,蒋屹,我每天都在反省,每天都在后悔,当初不应该那样对你。”

蒋屹深吸一口气,开?口时?鼻音很重,像是确认般又问了一遍:“我真的可以离开?吗?”

杜庭政这次隔了很久才?回答,似乎只要他说可以,蒋屹真的立刻就会离开?。

“可以。”杜庭政闭了闭眼,声音比往常低沉太多。

“我父母在国外,”蒋屹低声说,“我会想念他们?,也应该去?看望他们?。”

杜庭政的手都在细微的颤抖:“应该的。”

“我是自由的。”蒋屹说。

杜庭政艰难地点了一下头,重复他的话:“你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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