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弱有用吗

88 / 107 章 · 4,277

杜庭政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只想离开?。

他接连保证绝对没有换合作?伙伴的意思,并且把接下来这段期间的细枝末节全权下放给杜鸿臣——好歹是看着长起来的弟弟, 虽然人品有瑕疵,但是除了?爹该死,儿子办事还算体面。

连敲带打这么久,也该给甜枣吃。

“谢谢大哥,我会好好干的。”杜鸿臣出来送他,为他拉开?车门, “小心。”

杜庭政坐上?车,杜鸿臣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关上?:“大哥,我想回去看看我爹。”

杜庭政靠在真皮座椅上?,没什么反应:“你爹怎么说?”

“他说事业为重, 不?想让我回去。”杜鸿臣很快说,“您能帮我劝劝他吗?”

看来杜薪粤确实按照那天所说, 跟儿子明白?聊过了?。

他是个聪明人。

“可以回去。”杜庭政放心当好人,“你们商量就行。”

杜鸿臣犹豫一下, 杜庭政清了?清嗓子, 交代道:“别真的把尤康胜灌醉,不?然明天他就不?认你在合同?上?签的名。”

这是提点的话,杜鸿臣连忙道:“谢谢大哥, 我知道了?!”

杜庭政颔首, 闭上?眼睛假寐。

杜鸿臣小心为他关上?车门,又嘱咐东昆慢点开?车, 这才挥挥手?, 重新返回餐厅里。

金石开?车拉着蒋屹,由?他指路去往上?次的深水区。

到了?沙滩外, 两人下了?车,蒋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金石则在身后跟着他。

到了?水边,蒋屹找了?块石头坐在上?面,招手?让金石也来坐。

金石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另一块石头上?。

夜风不?停吹着,带着水面上?潮湿的气。

过了?很久,蒋屹说:“吹吹夜风好吗?”

金石坐在离他不?远处,已经?记不?清上?次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聊天是什么时候。

“喜欢吹风啊,因为风很自由??”金石问。

“你喜欢吗?”蒋屹反问,不?等他回答,就继续说,“风也不?自由?,受高低温空气的影响,人为可以制造。”

金石望了?他片刻,眼睛里都是对文化人的崇拜。

蒋屹受不?了?这目光,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水面:“上?次我们就是在那里落水。”

金石望过去,只能看到水面上?被风吹起来的涟漪。

“你说下面的汽车还在吗?”蒋屹思索片刻,露出一点跃跃欲试,“我想下去看看。”

金石悚然拒绝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专门的人过来打捞,肯定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蒋屹说,看起来很可惜,“那好吧。”

金石一直盯着他,防备他突然下水的话,要在第一秒钟把他捞起来才行。

可是蒋屹只是坐着,偶尔伸手?抓一把沙子,又松开?,看它们在手?心里溜走。

金石小心地问:“你们算是和好了?吗,蒋教授,你原谅大爷了?吗?”

蒋屹维持着望向远处的姿势,只有发丝微微摆动:“你认为呢?”

“我不?知道,”金石苦恼道,“就像我喜欢邢心,如果她答应跟我在一起,我下一步就要计划求婚,如果他同?意了?,那我们就准备婚礼,度蜜月,备孕要小孩。如果她不?同?意,我再继续努力。”

蒋屹视线一动,不?由?看向他。

“可是你们目前在哪一步,我有点不?明白?。”金石思考片刻,纠结道,“如果我跟邢心吵架了?,那肯定是我做错了?事,我要道歉,她原谅我以后,我们会?继续往下走。感觉你们像是卡住了?,但又不?知道卡在了?哪一步。”

蒋屹打量他片刻,松开?嘴角笑了?笑:“你什么时候能追上?邢心?”

“我也不?知道,”金石痛心疾首道,“果然是文化水平差距太大了?吗,她让我先学会?英语。”

“……”蒋屹干巴巴道,“是吗?”

“是啊,蒋教授,能不?能给我也补补英语?”

“……”

“我一定会?认真学的,我可以交学费。”

蒋屹没忍住笑起来:“交多少??”

“你开?价,”金石也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名师出高徒,我钱挺多的,价高点也行。”

杜庭政在护栏边就看到蒋屹正跟金石笑着聊天。

他太久没见过这样?的蒋屹了?。

东昆得他授意,把远光灯关闭,生怕打扰到水边的人。

杜庭政下了?车,慢吞吞朝着那边走过去。

隔着一段距离,金石就发现了?他,挥了?挥手?,站起身来:“这边。”

杜庭政踩着细沙过去,到了?跟前,才问蒋屹:“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蒋屹看了?他一眼,没应声。

“在教我追女朋友。”金石说,不?停地对杜庭政朝着蒋屹旁边的大石头使眼色,想让他坐下。

杜庭政看了?一眼那石头,迟疑着坐上?去,拽了?一下笔挺的西装裤:“怎么教的,也跟我说说吧。”

蒋屹转过头去,看向遥远的风车和高矮不?一的灯带。

“我过来的时候看到郁金香开?了?,”杜庭政看着他,想让他继续笑一笑,“你看到了?吗?”

蒋屹也看到了?,只是不?想搭理他。

杜庭政看着他侧脸上?被粼粼水面映上?的月光:“郁金香只是春天的开?始,广州是花城,樱花,木棉,紫荆会?相继盛开?。”

蒋屹还是不?应声,杜庭政想了?想,继续说:“黄花风铃木盛开?的时候像秋天一样?,黄灿灿的一大片,你想看看吗,想看的话,我们晚几?天回去。”

蒋屹似乎知道杜庭政正在讨好他,过了?几?秒钟,才说:“不?想看。”

杜庭政悻悻转过头,望着他刚刚在看的灯带出神。

金石和东昆放轻脚步走远了?些,并肩坐在沙滩上?一起吹风。

杜庭政仰起头看空空如也的夜空,没有搜寻到一颗星星,他突兀地问:“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蒋屹依旧没有回答。

这多少?比‘当然’更容易接受一些,但是等不?来答案仍旧会?令人胸口?发闷。

“蒋屹,”杜庭政说,“你以前,送过我花。”

海风裹挟着潮水自远处而?来,短暂地拥抱了?沙滩一下,又悄悄退下去。

很远处的灯塔在黑暗中发出一团薄弱的光,隐约能看到滑动的索道。

杜庭政望着灯塔:“我以为你喜欢这些,想带你去看看。”

多久以前呢。

蒋屹只送过他一次花,在墓园里,随手?摘下的夹道两侧的番红花和南天竹。

目光微微一滞,蒋屹随即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杜庭政目不?转睛盯着他,低声询问道:“我们能不?能,回到以前?”

带着水汽的风一刻不?停地吹,很快就把额前的头发打湿了?。

蒋屹每次拒绝他,又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留有一线生机。

“多久以前?”

杜庭政无知无觉追着眼前的胡萝卜跑:“去年冬天。”

杜庭政停顿片刻,说:“去老宅那天以前。”

蒋屹无动于衷,但是嘴线弧度比刚刚绷得更直。

杜庭政想拿烟出来,想起来没带,便搓了?搓扳指。

“那天发生了?一点事,杜宜安催眠后,说,”他望着他,回忆起落水的那天,鼻腔里满是海水的潮湿味,呛,咸,无法呼吸,“我……”

他想把失败的家?庭摊开?来讲,努力了?一下,失败了?。

“在示弱吗?”蒋屹问。

杜庭政一愣,想说怎么可能。

蒋屹点点头:“示弱博取同?情。”

杜庭政张了?张嘴,意识到这种行为的确是在示弱,期待获得蒋屹投过来的眼神。

“……是,”杜庭政颓然道,“有用吗?”

他语气里的期望大概比潮水还要明显。

蒋屹站起身,伸开?双手?舒展了?一下肩膀,杜庭政恍惚间以为他要投身大海。

蒋屹脚下只是微微一动,他就连忙伸手?抓住了?他的脚腕。

蒋屹动作?一顿,低眉看他。

杜庭政心惊胆战地松开?手?:“……有点危险。”

还好蒋屹只是活动了?一下,很快就坐下。

杜庭政倾身向前,一条手?臂搭在膝上?,低头看了?片刻脚底的沙土。

夜间的风吹得越来越猛烈。

“杜家?老宅被烧那天,”发丝被风吹地在额前摆动,杜庭政低着头说,“我在车里,看到火光冲天而?起,就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那天杜宜安说的遗言我一个字都不?信,那很有可能是假的,他被二叔收买了?,或者想要自保,他很聪明。”

“受害者不?可能给加害者道歉。”

“也不?对,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很容易自省的人,那像是她会?说出来的话。”

蒋屹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低垂的头,和长长的眼睫垂在半空。

“有一点用。”蒋屹说。

杜庭政顿了?顿,意识到他在回答前面那个‘示弱有用吗’的问题。

他望了?蒋屹片刻,松开?紧抿的唇线,艰难地说:“我那天不?该跟你发脾气,找人录像,也不?是真的想录,我,我不?知道那天怎么了?……”

“我知道。”蒋屹捞了?一把沙土,像泼水一样?泼出去,没好脸色总结道,“天生大小姐脾气。”

杜庭政坐在石头上?,抬起眼睛。

虽然这绝对不?算什么好话,但是听在耳朵里,比起沉默更容易接受。

杜庭政坐直身体,看了?一眼远处的汽车,视线掠回来的时候路过金石和东昆。

那俩人同?时举起手?臂握拳,一起朝他做加油的手?势。

杜庭政清了?清嗓子:“来的时候路过花店,拿了?一束郁金香,粉色的,你要吗,我让金石拿给你。”

蒋屹跟着转头看了?一眼金石的方向。

原本金石和东昆正密切关注着他们,头都挨到了?一起,见他看过去,立刻看天的看天,看海的看海。

蒋屹收回视线,没说要不?要:“不?喜欢。”

到底是不?喜欢郁金香,还是不?喜欢让金石去拿,还是不?喜欢他这么问?

杜庭政犹豫片刻,站起身:“我去给你拿。”

不?等蒋屹开?口?,他就飞快离开?,去车上?拿花。

期间因为汽车钥匙在东昆手?上?,又喊东昆过去开?车门。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杜庭政拿着一大捧粉白?相间的郁金香走过来,递到他眼前。

蒋屹被迫往后仰了?仰。

“这样?喜欢吗?”杜庭政喘了?一口?气问。

蒋屹看了?他几?秒钟,伸出一只手?,卡在他下颌上?。

杜庭政随着他手?上?的力道把下颌抬高,露出脆弱而?隐秘的大动脉,颈侧的纹身在夜色下暗成一团。

蒋屹审视他片刻,手?一松,轻而?易举地将他的脸推去一边。

在这种情景下,这动作?能称得上?轻慢。

杜庭政偏脸愣了?一会?儿,嘴角抿起时转了?回来,眼睛沉沉望着他,怀里仍旧拿着郁金香。

蒋屹再次伸手?,抬起来他下颌,端详了?片刻,微凉的手?指松手?时,把他的脸又一次推向一侧。

杜庭政面朝黑暗,喉结滚动,抓着花茎的手?指用力蜷缩,粉色的包装纸发出皱起的刺啦响声。

直到蒋屹说:“转过来。”

杜庭政不?露痕迹地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他。

海风猛烈起来,吹得人发丝乱摆。

蒋屹第三?次伸出手?,杜庭政垂下眼睫,没躲。

蒋屹这次只是把郁金香接到了?手?里。

杜庭政怔了?怔,松了?一口?气,目不?转睛地望了?他片刻。

蒋屹坐在石头上?,伸开?一条长腿,把下巴抵在花苞上?。

他的脸色由?海水反射形成的低饱和蒙版质感,多加了?一些甜妆环境色,显得气色很好。

杜庭政坐在他旁边,无声吞咽数次,状似不?经?意地问:“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能再送给我花呢?”

远处灯塔上?的光轮替成蓝色,像闪电光束发散到四周。他一直不?回答,杜庭政原本已经?不?抱希望。

海风要把人吹麻了?,蒋屹鼻尖缩进厚实的羊绒围巾里,眯着眼睛说:“看我心情。”

杜庭政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安静了?片刻,点了?一下头:“噢。”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