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掉摄像头

79 / 107 章 · 3,780

下午时, 祝意到了,北开源跟他一起。

管家领着他进去卧室里, 北开源看着他离开,直到背影消失才叹了口气,坐在杜庭政旁边的沙发上,翘起腿问:“安全吗?”

杜庭政没懂他的意思,看着他。

北开源问:“有没有监控?”

当?然?有监控,但是?杜庭政没立刻打开。

“不会吧?”北开源吃惊地问, “监控都没有,那你怎么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杜庭政反问:“你监控祝老师吗?”

“当?然?,”北开源大方承认,并且毫无?反思之心,“我在他手机里安装了窃听软件。”

说着, 他打开手机,一边点开软件一边邀请杜庭政:“要一起听吗, 老杜?”

手机里传出来即时?声音,先是?祝意的:“看起来身体状态很不好, 最近没有锻炼吗?”

蒋屹沉默着, 没有回答。

杜庭政靠着沙发,一手搭在扶手上,扳指在阴影中呈现无?法辨别的绿。另一手从桌上拿了烟, 点燃了咬在唇齿间。

几秒种后, 听祝意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来说:“你不用担心其他的,叔叔阿姨都以?为你最近在旅游, 时?差不允许连线。周末慕荷找你补课, 我叫她去了图书室,有问题随时?可以?问我。鹤丛很急, 给我打过两次电话问情况,你的手机为什么打不通?”

蒋屹隔了一会儿才出声,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先问:“你来这,会受到?不好的影响吗?”

“不会。”祝意说。

蒋屹每次开口之前间隔的时?间很长,像是?做足了心理?建设,才用那副哑而干涩的嗓子,轻轻说:“我没有手机了。”

祝意沉默了几秒钟:“为什么会弄成现在这副局面?”

“因为我疯了吧。”蒋屹回答。

客厅里的北开源用谴责的目光看了杜庭政一眼?,把手机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杜庭政垂眸看着那手机,唇线微微下垂。

蒋屹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里传出来,轻声喊了一句:“哥哥。”

杜庭政下意识想?应,下一刻祝意就嗯了一声:“你要出去吗?”

杜庭政眯了眯眼?,一动不动地带着一点疑惑地盯着手机。

蒋屹没回答。

杜庭政猜测他也许正在点头或者摇头。

“如果你想?出去,”祝意说,“我让人把你弄出去,但是?恐怕要出国了。”

杜庭政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北开源。

北开源意识到?自己正是?祝意嘴里要找的人,不由抬头看向杜庭政。

两人对视着,杜庭政眼?中满是?审视,手上的扳指磕碰在扶手上,发出轻而明显的闷响。

北开源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换了个姿势坐,脸上混不吝的神情收敛正色起来,倾身屏息,好将手机的声音听得更加清晰明白。

桌上的手机沉默着,外面同样沉默着,一时?间内外氛围无?限趋同压抑起来。

蒋屹没回答刚才的问题:“鹤丛还好吗,杜庭政有没有为难他?”

“都挺好的。”祝意说。

“只有你看起来很不好。”他又说。

蒋屹深吸一口气:“我没事。”

他缓缓地说:“杜庭政爱我爱的要死了。”

客厅里杜庭政仍旧坐在沙发上没动,只在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垂在一侧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

手背上青筋一瞬间跳起又落下,在满屋的阳光下恢复了平静。

他盯着手机漆黑的屏幕,好像身处现场在与?他对峙。

而蒋屹说了这句话之后就沉默下来。

隔了不知?道多久,祝意才问:“吃药了吗,你在发烧。”

蒋屹不说话。

杜庭政把吸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重?新拿了一根出来,咬在嘴里再次点燃。

北开源不由看了他一眼?,好像在疑惑他的烟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频繁。

祝意等了一会儿,没等来回答:“你要给鹤丛打个电话吗?”

“不打了,”蒋屹说,“房间里有监控。”

客厅里北开源抬头看了杜庭政一眼?,对方毫无?反应。

很快手机传出一声明显的刺啦杂声,应当?是?祝意把手机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或者用手指正在揣摩话筒的部位。

“没关系,”祝意说,“我手机里也有窃听器。”

然?后“嗒”一声响,手机里的动静彻底消失,变成奇怪的闷声。

可能是?他找到?软件卸载了,也可能是?干脆把电池掰掉了。

“窃听而已,”卧室里祝意把手机装进塑料袋缠好,然?后整个浸入水中,“摄像头需要拆吗?”

“留着我拆吧。”蒋屹说。

祝意坐回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察觉那热度始终维持在一个稳定的值内。

“你想?怎么做?”祝意俯身问,“我能帮上你吗?”

蒋屹摇摇头:“我自己来。”

客厅里,北开源与?没有动静的手机面面相觑片刻,骂了一声:“靠!”

杜庭政好似不在意窃听器就这么被搞掉了,反应没有北开源激烈,而是?想?知?道蒋屹准备怎么‘自己来’。

他抽完了第二根烟,又要去拿第三根。

北开源看着他的动作?,感觉他平静的姿态下好像散发着一种要疯了的感觉。

“男人别那么死要面子活受罪,”北开源忍不住说,“抽这么多烟,你别是?真的疯了。”

杜庭政舌尖顶了顶犬齿内侧,弹掉烟灰的时?候点了点头,竟然?还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送走北开源和祝意以?后,杜庭政折返回来,坐到?之前的位置上。

金石把平板拿过来,给他调出刚刚卧室里没听到?的后半段监控。

杜庭政没什么反应地看完了,看到?最后的时?候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段,又看了一遍,才把视频点了暂停。

平板放在桌子上,页面停留在蒋屹说的最后一句话。

金石犹豫了一下,没把平板收走。

杜庭政坐了不知?道多久,才问:“他平时?怎么跟你说话,称呼你什么。”

“说话很随和,”金石想?了想?,说,“直接叫我金石,或者金石哥。”

“金石哥。”杜庭政低低重?复道。

金石的冷汗都要出来了,解释道:“只是?个称呼,他跟鹤丛也叫哥,跟东昆也叫过,还跟管家叫叔,他一直都很有礼貌。”

杜庭政又缓缓地重?复:“有礼貌。”

金石偷看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杜庭政用鼻腔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去。

只是?个称呼。

他跟所有人都叫哥哥。

这称呼并非唯一也并非专属。

他已经?记不清楚蒋屹有多久没这么叫过他,他现在总是?直呼杜庭政,连名带姓,带着呵斥和不耐烦的警告意味。

漫长的冷静之后,杜庭政起身上二楼,推开门后没发现蒋屹的身影。

他迟钝了两秒才踏进去。

整个卧室静悄悄的,床上铺散开的蚕丝被,窗边摆放的榆叶梅,桌上凉透的茶水点心,都被拘束在原地。

只有空气中肉眼?不可见唯有在阳光特定的照射下才显现出来的尘埃在自由的漂浮。

杜庭政巡视一圈,没看到?蒋屹。

他快步到?了窗前,想?要拉开窗往下望,却在开窗时?受到?阻碍——

前几天?他已经?让金石把窗户全部封死,钢丝网中仅容一只手通过。

杜庭政猛地拍在钢丝网上,发出一声巨响。

金石匆忙间跑进来,喘着粗气:“怎么了!?”

杜庭政用力拉开钢丝网,隔着无?数阻挡往下一望,底下空空如也,唯有值守的保镖正在原地巡视。

杜庭政豁然?松出一口气。

金石也环视一圈,惊道:“蒋教授人呢?”

杜庭政的视线定格在浴室的方向。

金石要过去开门,杜庭政却已经?大步走了过去,到?了跟前推门却没推动,被从里面锁住了。

杜庭政刚刚松了的气又提了起来。

金石用力敲了两下门:“蒋教授,您在里面吗?”

里面没有传出来任何动静。

金石也慌了,转头看向杜庭政,急匆匆道:“我去找工具。”

话音尚未落地,杜庭政已经?一脚踹了上去!

“哐当?!”

一下,两下。

松动的门在他踹第三下的时?候发出一声合页与?木板撕裂的声响。

“哐当?”一下,洗手间的门被猛烈踹开,摇摇欲坠地撞到?墙上,而后又因为惯性不止,继续弹了回来。

杜庭政一把挡开门,两步进了浴室里。

蒋屹什么都没做,他静静坐在不远处的换衣凳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杜庭政快步到?了他跟前,低头翻看他的胳膊还有其他部分,没发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杜庭政不知?作?何感想?,一时?间麻木的手指被血流猛烈冲刷,甚至产生?了强烈的眩晕感。

他将蒋屹猛地向上一提,气急败坏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蒋屹看着对面的人,目光沉、静,带着寒意。

“我不喜欢摄像头。”蒋屹说,“不喜欢被监控。”

杜庭政抬起手,蒋屹毫不退缩地看着他。

“哗啦”一声,杜庭政伸手打翻了挂在架子上的花洒。

花洒飞摔出去砸到?墙上,不知?道磕坏了哪个开关,朝着四面八方喷出水流。

蒋屹在喷洒下来的水流中闭了闭眼?,侧脸苍白,眼?睫孱弱,仿佛不堪水流重?负。

杜庭政盯了他几秒钟,伸手扯过毛巾搭在他头上,又拽下来浴巾把他裹住,愤怒地把人抱了出去。

金石留下收拾残局,靠在门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打电话叫人上来维修。

杜庭政把蒋屹扔到?床上,肃着脸站了几秒钟,摸出烟来吸了一口。

尼古丁渗透肺腑,他这才感觉到?逆流的血液逐渐冷却,理?智重?新回归。

蒋屹头上搭着毛巾坐在床上,半张脸在阴影中,看不清楚详情。

他似乎笃定杜庭政不会主动开口说一个字,低低重?复了一遍:“拆掉摄像头。”

杜庭政全身都湿了,衬衫粘在肩上,头发也往下滴水。

蒋屹视线半分没有偏移,只盯着面前的那一小块地方。

“不可能。”杜庭政语气冷硬,不容置疑地拒绝了他过分的诉求。

蒋屹坐着没动。

杜庭政等了一会儿,他都没有再出声。

管家此时?上来,手里另外拿着两条干爽的浴巾,脚下一刻不停的走到?了床边:“怎么弄成这样了,浴室里的花洒坏了吗?”

金石仍旧守在浴室边,远远答话:“正在换新的了!”

管家上前给蒋屹擦头发,又催着杜庭政去换衣服。

杜庭政好歹脾气消磨下去一些,态度也跟着松动了。

“你老老实实把药喝了,”杜庭政扯了一下湿透的领口,看着蒋屹,“别等我亲自动手灌你。”

蒋屹头发垂着,挡住一半的眉眼?,嘴角刚微微一动,杜庭政就站起身,指着他火大道:“再得寸进尺,我就让人在浴室里也装上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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