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

72 / 107 章 · 4,105

“没错, 是这样的,”杜鸿臣对着电话里的金石讲, “蒋屹给我打了电话,用的大哥的手机号,我以为是大哥找我,就接了……我能不能直接跟大哥通个电话?”

金石看了杜庭政一眼,压低声音说:“大爷的手机丢了。”

“……”杜鸿臣知道怎么回事,肯定是蒋屹把杜庭政的手机拿走了, 这个人简直胆大包天?。

“他说是飞伦敦,”杜鸿臣说,“我当时顺嘴问的,也没着意听他怎么说的,我以为大哥和他在一块呢。”

金石说:“大爷说知道了, 没有?其他的事,那我就先挂了。”

“好?的好?的, ”杜鸿臣问,“出什么事了, 方便说吗?”

金石不?想回答, 也没工夫应付他,随口道:“吵架了。”

“哦,吵架了。”杜鸿臣说, “那是小事情。”

金石已经挂断了电话。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遥远的天?边隐约泛起鱼肚白?,此刻不?知道凌晨几点钟了。

金石把手机收起来, 推着轮椅继续前行。

杜庭政面?无表情地坐在上?面?, 因为裤腿牵起,露出了一截包扎严实的脚腕。

“快到时间?了, ”金石最后?一次问,“不?然先去广州看看情况,确定蒋教授去了伦敦,我们再过去。”

杜庭政闭眼假寐不?语。

机场大厅里?不?时传来隐隐约约的播报音,隔着一面?玻璃门,听不?真切。

“要?不?然联系一下北总,”金石犹豫着说,“确定一下。”

杜庭政闭着眼没动,几秒钟颔了一下首。

金石给融圣集团的北开源打电话,没打通,转而给瑞意集团的路评章打电话。

秘书接的,金石说:“尹秘书,杜总的手机丢了,没办法直接给路总打电话,麻烦转接一下。”

那边应了,窸窣声响起一阵,手机里?换了一道声音:“老杜?”

金石把手机递到杜庭政耳边,提醒了一声:“大爷,通了。”

杜庭政清了清嗓子?,勉强叫了他一声:“路哥。”

“嗓子?怎么了,生病了。”路评章说话声音很稳,在那边问,“找我有?事?”

“找你没事,”杜庭政说,“手机丢了,记不?清北开源的手机号,让他给金石回个电话。”

路评章顿了顿,说:“他在我这,我把电话给他。”

几秒种后?,听筒里?传来一声清嗓子?的声音,然后?北开源的调侃声才从里?面?传出来。

“怎么呢老杜,找我还带拐个弯的。突然全?名全?姓叫我,听着语气不?对啊?”

杜庭政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听到或者说出‘手机丢了’这几个字了,此刻已经麻木了。

“手机丢了。”他机械地重复道,“给你秘书打电话,没打通。”

北开源噢了一声,问他:“最近忙什么东西,约打牌也约不?出来,有?空找我了?”

杜庭政眼睛抬起一条缝,说:“查一下你老婆的银行卡定位。”

“嗓子?怎么回事,被雷劈着了?”北开源揶揄了两句,声音戒备起来,“你有?病啊,查我老婆?”

杜庭政平淡地说:“祝意开了一张卡,给别人用,我现在要?找这个人。”

北开源松了一口气:“嗐,开卡,我以为跟别人私奔了呢。”

“……”杜庭政颇觉烦躁,忍不?住用手抵住眉心。

“给谁开的卡?”北开源问。

如果蒋屹和祝意的关系足够好?的话,那北开源应当听过或者见过他。

杜庭政说:“蒋屹。”

“……”这次沉默的人换成了北开源。

“什么!”北开源的声音隐约要?压不?住了,“他给蒋屹开卡?我早就猜他们之间?有?一腿,草。”

杜庭政更烦躁了,想要?挂断电话。

还好?北开源很快就说:“我现在就去查,妈的。”

与此同时,杜家。管家站在鹤丛身边,低声唤了一句:“鹤医生。”

旁边站着几个一身黑衣不?苟言笑的保镖,全?都一脸凶相地盯着这里?。

鹤丛在这氛围中,抬头看了他一眼,谨慎地点了一下头。

管家叹气道:“蒋教授取了钱,九十万,他总会花钱的。现在是大数据时代,只?要?他花一分钱,先生就会立刻收到信息。”

鹤丛说:“花现金呗。”

“九十万,十公斤。”管家摇摇头,“他应当不?会带这么多现金。”

“那谁说得准呢。”鹤丛说。

管家顿了顿,态度并没有?因为他的不?配合而有?所变化?:“因为你们的亲密关系,您的卡也已经被严格监控起来了。”

鹤丛:“随便吧。”

当初鹤丛是想要?给蒋屹卡,但?是蒋屹没要?。

他提前已经把这块预料到,因此找社会背景更复杂的祝意要?了卡。

杜家要?想派人监控祝意,相比较来说,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管家看了一眼时间?,金石到现在都没有?发来消息,那就是还没有?找到蒋屹。

“总会找到人的,”管家垂着手臂,诚恳道,“与其亡羊补牢,不?如现在识时务者为俊杰,即便蒋教授知道了,应当也可以理解。”

鹤丛不?为所动:“他没有?给我信。”

“您没有?必要?这样,”管家顿了顿,低声道,“既然蒋教授把信交给您,目的是为了保您平安,您看我说的对不?对?”

鹤丛看向他。

“您把信拿出来,”管家娓娓说,“我保证,您一定能毫发无损的离开杜家。”

“你保证?”鹤丛迟疑地问,“你说了算吗?”

管家缓缓点了一下头。

鹤丛打量他一眼,心里?觉得他一个管家,不?可能做杜庭政的主,但?是理智仍旧推断他的话有?可信度。

不?仅仅是因为言语清晰情绪稳定的缘故,还有?此刻他站在这里?,周围的保镖都等着他一声令下,不?敢妄自行动。

就连金石都对他礼敬有?加。

在一定程度上?,他的确能制止杜庭政的行为,比如杜庭政离开时他旁若无人为他披在肩头的那件大衣。

“可是他真的没有?给我信。”鹤丛也诚恳地说,“你们知道我家在哪,还有?工作单位,可以去找,我没有?开玩笑。”

管家盯着他。

这时间?足够久,鹤丛甚至怀疑他下一刻就会退后?一步让保镖上?来打自己。

但?是没有?。

他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杜家的大火,鹤医生听说过吗?”他轻轻地问。

鹤丛望着他。

他已经恢复了自由,没有?人钳制着他的手脚,他得以随意地坐在沙发上?。

鹤丛并没有?掉以轻心,听管家继续说:“当年杜家大火,老爷,夫人,还有?第三者一并丧生,新?闻轰动一时。先生一夜之间?失去父母,却唯独留下了始作俑者的孩子?,为什么?”

他垂着眼,因而看不?到有?没有?泪光。

“传言他是因为夫人去世之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就是那个孩子?,在他身上?留下了遗书。”

鹤丛惊骇起身,一时间?所有?思绪全?乱了。

他隐约查过这些事,但?是流传在外的版本远没有?这么细致。

蒋屹这一手,简直将绝路都断了。

管家道:“其实是因为孩子?是无辜的。”

“您也是无辜的。”他继续说,“我现在选择跟您友好?交涉,并不?是因为想起往事,不?敢或者不?作为。”

他抹了一下眼睛,却没能把嗓音抹清晰:“而是因为,您是蒋教授的朋友,如果伤害了您,恐怕他们之间?会生隔阂。”

已经到了这一步,隔阂还不?够多吗?

鹤丛想。

管家打开手机的相册,给他看照片。

“这是蒋教授下雪那天?在雪地里?给我画的小猪。”他向左滑动了一张,“这是他在楼下踩出来的比心图案,有?三米那么高。”

他把照片放大了一些,给他看窗口那里?:“这是先生。您看,他手里?还拿着手机,他们当时通着电话。”

鹤丛抿了抿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绝不?会看错人。”管家说,“他那么善良,不?会明知是伤人的事,还会去做。”

杜庭政下了飞机,金石接到北开源的回电。

“干什么呢你,”北开源无语道,“你让我查东西,给你打电话又打不?通。”

杜庭政拿着金石的手机:“刚下飞机。”

金石推着他往前走,身后?团团跟着保镖。

轮椅轧在地上?,留下一点声音。

“下飞机去哪里??”北开源问,“你跟蒋屹什么关系,他怎么招惹你了你要?抓他。我问了,祝意什么都不?说,让我少管闲事,草,什么都瞒着我,不?然你先跟我说说吧?”

还有?添麻烦的。

杜庭政不?提这茬,冷冷道:“挂了吧,如果看到你老婆,我一并帮你抓回去。”

蒋屹本想在飞机上?补觉,但?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目的地确实是伦敦。

如果杜庭政聪明的话,肯定不?会按照惯性思维推断他会去英国?。他生性多疑,又说一不?二,更大的可能是在家喂鹦鹉,让金石派遣保镖去不?同的机场蹲守。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总要?试一试。

何况杜庭政脚腕受伤,短时间?内不?可能出门。

蒋屹戴好?口罩和帽子?,混迹在出去的人流中。

他在黑色的帽檐下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四周尽是形色匆匆向外走的人,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飞速向前,追随着主人的脚步。

接机的人群里?不?时爆发出找到人的欢呼声,不?远处也有?零零散散的人,有?些牵手而行,有?些在原地相拥。

蒋屹压了压帽檐,在脸上?留下更深重的阴影。

他快步走过嘈杂的人群,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这其实是很不?对劲的,因为杜庭政至少会派一个人过来这边,他要?确保万无一失。

蒋屹拿出杜庭政的手机来,在大厅里?寻找到垃圾桶,走了过去。

手机相册里?最近的照片基本上?都是他,蒋屹看完了,长按选择删除。

手机屏幕上?跳出是否要?删除的对话框,蒋屹手指悬停许久,最终还是点了否。

他又点开跟自己的对话框,把这段时间?两人的对话匆匆过了一遍,退出来的时候看到了邢心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英国?同性婚姻已经合法化?,在……

后?面?的看不?到了。蒋屹以为他们讨论?的是杜鸿臣的婚礼,或者杜宜安的订婚仪式。

转眼看到‘同性’两个字,心里?跟着一咯噔。

邢心为什么会给杜庭政发同性结婚的资料?

蒋屹点进去看了一眼,往上?翻,看到邢心说:蒋教授应该会中意欧式婚礼,您可以找机会问一下。

蒋屹闭了闭眼,片刻后?深吸一口气,狠狠心按灭了屏幕。

眼睛看不?到这些内容,心里?踏实了很多,他在格式化?扔掉手机还是把卡拆掉留着手机之间?徘徊许久,一直下不?了决心。

他本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机场里?的人逐渐稀少起来,大部分的人已经出站,但?是很快,下一波接机者又开始零零碎碎地逐渐汇聚。

很长一段时间?的思考过后?,蒋屹决定留下他的手机。

他重新?关了机,收在随身的包里?,转身向外走时愣住了。

不?远处的金石双手推着轮椅,一动不?动地站在不?远处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轮椅上?坐着杜庭政,正半抬着眼皮注视着这边。

他穿黑色的大衣,里?面?的线衣薄薄一层领口从上?面?伸出来,苍白?的侧脸把乌黑的头发衬得像墨汁。

蒋屹呼吸骤停,情不?自禁退了一步。

身后?的垃圾桶险些被撞倒,碰撞到墙上?豁然发出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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