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 杜庭政看向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微信界面。
杜庭政平常有?事?打电话, 跟朋友凑一起也是去按摩或者打牌,重要的事?面?谈,不重要的事?打个电话,没那闲工夫发消息。
微信一直都是秘书?在管理,作为沟通业务的一种必要媒介。
他看着跟蒋屹的对话框里,孤零零的三条信息。
接电话啊!
你在忙吗?
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在?
在这上面?, 是三条时间?各不相同的‘已撤回’。
他手指间?夹着的烟头只动过两口,星火明明灭灭,快要熄了。
他把剩余的按在烟灰缸里,起身朝外走去?。
金石站在门外,见他出来, 跟上他的脚步。
杜庭政不说话,但是心情看上去?比之前好?了一些。
“宜安少爷昨天就想?见您, ”金石说,“医生看过了, 说问?题不大, 有?些脱水。吊了两瓶营养液,缓过来了。”
杜庭政走上楼梯。
他白天的着装没换,每走一步, 西装裤顶起弧度又落下, 显得腿长而有?力。
金石跟着他上楼,想?了想?, 尽量没什么存在感?地说:“我仔细回想?过了, 我也记不清蒋教授到底有?没有?说过出差这回事?了。”
杜庭政不带感?情地低嗤了一下。
“他说过不让我晚上去?接他,说他忙完了会过来, 他有?司机。”金石绞尽脑汁地想?,想?不通,“难道前面?说了他要出差的事?吗,被我给忽略了?”
杜庭政:“以后少跟他闲聊。”
金石气馁了,点点头。
过了几步又问?:“那个容……容予昂那里……”
“他不敢。”杜庭政说。
到了三楼,推开杜宜安的卧室门走进去?。
杜宜安躺在床上,手臂上还吊着水。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向门的方向。
杜庭政走近了,扯过床边的椅子来,坐上去?。
杜宜安脸色苍白,叫了一声:“大哥。”
床头放着几本书?,摆的不够整齐,看起来有?些乱。
杜宜安在其中,眼下有?浓重的青色。
杜庭政打量他一遭,收回视线。
“闹绝食?”
杜宜安用力抿唇,半晌道:“朱姐姐比我大三岁。大哥,我今年十?八,谈婚论嫁,是不是有?点早?”
他的嗓子也嘶哑的厉害,声带破败不堪,没有?平日里阳光活力的模样。
“你十?八岁,已经成年了。”杜庭政摩挲着扳指一侧,“可以先订婚。等满二十?二周岁,再挑日子结婚。”
杜宜安不眨眼地望着他。
“婚姻而已。”杜庭政说,“往后你要自?己谈,可以,藏着掖着,别让朱家姑娘知道。但有?一样,如?果你真?这么干了,她要跟别人有?点什么,那你也得咽下这口气。”
“当然,最好?不要搞婚外情。朱家老丈人不好?惹。”
他对杜宜安一向公事?公办,管他衣食住行?,但没有?嘘寒问?暖。
即便偶尔说几句话,也跟同下属说话的语气一样,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有?明显优待。
今次这谈话已经称得上是和颜悦色了。
杜宜安眼眶红了。
他开口,嗓子更哑了:“朱姐姐本来定的跟二哥,如?果换成了我,二哥真?的会愿意吗?”
杜庭政:“这会就算他后悔,也没有?那个机会了。”
“朱姐姐呢?”杜宜安拧着眉,嘶声问?,“她愿意吗?”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杜庭政说。
他难得有?些动容,许诺道:“大学你照常上。可以跟朱家商量,先订婚,等毕业以后再办婚礼。”
杜宜安点点头。
杜庭政以为完成任务,起身要走。
“大哥,”杜宜安喊了他一声,“我可以跟朱家联姻。”
杜庭政坐回去?,听?他说。
“你说的对,人不可能只得到不付出。”杜宜安说,“我愿意和朱家联姻。”
“你不让我出去?,把我关起来,我也听?你的。”
“你是我大哥,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只有?一个问?题,”他仰望着杜家说一不二的掌权人,目光中带着乞求,“这些年,你究竟在找什么东西,这东西是不是和我有?关?”
杜庭政眼神暗下去?。
本就冷的面?庞也变得更加寒凉。
他审视着杜宜安,唇角低垂,就像审视一个凭空出现在桌子上的机关摆件。
“能不能告诉我,”杜宜安说,“如?果我有?你需要的东西,我一定交给你。”
杜庭政站起身。
他身量高大,轻易把杜宜安笼罩在阴影下。
杜宜安吞下口水,湿润过于干涸的嗓音通道:“别人说什么,我都可以不听?,不信。他们说我们不是亲兄弟,我不信,他们说你讨厌我,我不信,他们说你留着我,是因为想?在我身上找一样东西,我也可以不信!”
但是他的嘴唇仍旧干的要命,眼角的水痕干透,像一层疤:“你以后能不能别这样对我。”
他情绪比刚刚激烈了一点,声音却更微小,重复了一遍:“你以后,你以后能不能……别这样对我?”
杜庭政冷脸俯视着他。
杜宜安张了张嘴,想?喊大哥,只见杜庭政冷冷转过身,不发一语离开了。
与来时的表情和步伐天差地别。
金石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杜宜安,匆匆跟上杜庭政的脚步。
他们出了门,一路直下楼梯,到了最后几阶杜庭政才猝然停下身形。
金石大气不敢出。
“去?查。”杜庭政望着厅里的一切,侧脸绷得很紧,眼睛里带着出鞘利刃般的锋利,“一个一个查,看是谁的舌头不想?要了。”
厅里收拾地毯的阿姨和门边交代事?情的管家不知发生了何事?,停下手里的动作,望向这边。
杜庭政的视线掠过他们,按在扶栏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低下头,噤若寒蝉般缩在角落里。
金石低声问?:“二老爷今年来过两次,也要查吗?”
“查。”杜庭政说。
他保养上佳的手指在碧玉扳指的衬托下,像静止不动的大理石手部雕塑,停留在即将爆发的前一刻:“现在就去?!”
·
第二天,蒋屹下了课,本打算直接离开,看到坐在第一排的容予昂,停了停。
容予昂欲言又止看着他。
蒋屹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拿出手机来玩。
等学生们几乎都散干净,他才收起手机,说:“没事?吧?”
容予昂摇摇头。
“那就好?,”蒋屹下巴上贴着一片创口贴,隐约从?边缘处能看到里面?的青紫色,“没受伤就行?。”
他起身要走,容予昂伸手拉住他袖子。
蒋屹低头扫了一眼:“没改是吧,昨晚上亏没吃够。”
容予昂松开手,望着他:“为什么帮我?”
“大家共事?一场。”蒋屹说,“这事?说到底是因为我,不小心误伤你了。我没立刻走,是想?跟交代一句,别再到处跟别人提我的事?了。”
他顿了顿,说:“为了我好?,也为了你好?。”
“是因为那位杜先生吗?”容予昂也站起身,跟他对视,“你们不是男朋友的关系吧,你们是什么关系,你的床伴儿?”
蒋屹叹了口气。
宽敞的中央教室里学生已经所剩无几,仅剩下几位坐在后面?的,正?朝着后门走去?。
“为什么找他,”容予昂迟疑了一下,似乎才找到合适的形容词,“他的脾气,似乎跟你想?要的‘自?由’不太相符。”
“还是说,你选择他的原因,只是因为距离近,更加方便而已。”
蒋屹不在乎他怎么想?。
“是的。”他说。
容予昂伸手拦住他,不让他离开。
“我提醒你,”蒋屹说,“昨晚那群人就在门外等,如?果你不怕被他们看到,可以继续。”
他补充说:“再有?一次,我帮不了你了。”
“不是说加回好?友吗?”容予昂说。
蒋屹打开手机,当着他的面?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给他看了一眼,然后收起手机,绕过联排前桌,从?最前面?走了出去?。
出了教室的门,东昆靠在门边,见他出来,站直了身体。
他看起来比金石更强壮一点,穿着件短袖,能看到鼓起来的肌肉。
“没吃饭吧?”蒋屹问?道,“一起去??”
东昆一愣。
他接到的指示只有?把蒋屹安全?送回酒店和安全?送到学校,最好?不要有?其他的人靠得太近。
“饭总是要吃的。”蒋屹今天没带包,一身轻松,走在前头,“我特意推了领导们的盛情邀请,就是为了请你一起吃午饭。”
“不然你孤零零的。”他随意又自?然地说,“如?果觉得不好?意思,回头让你们杜先生报账。”
东昆摸了摸鼻尖,跟上他的脚步。
“这边你看起来比我熟,”蒋屹一边下楼,一边说,“吃点特色菜,我早晨没吃,得补一补。”
东昆沉默几秒钟,说:“麻辣炖鹌鹑。”
蒋屹指了指自?己的下巴。
“差点忘了,”东昆恍然,“你不能吃辣的,不然明天晚上回去?,不方便吧?”
“……”
这沟沟壑壑,如?出一辙的脑回路。
“你懂得还挺多。”蒋屹说,“你是gay啊?”
“?”东昆否认,“我不是,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
蒋屹认同地点头:“那就是见得多了。杜总在这边养了很多情人?”
“都是什么类型的?”
东昆张了张嘴,脚下一顿,后知后觉地闭紧了嘴。
蒋屹:“该不会常去?的地方都养着情人吧?送套房子,送辆车,偶尔送点礼物,等着他临幸……随叫随到?”
东昆没有?过在背后议论老板的毛病。
他比金石话少,少些痞气,看上去?更直愣。
蒋屹看了他一眼,笑?了,片刻后说:“算了。如?果被杜总知道你跟我说了这些,说不定还要受处罚,还是别告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