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 蒋屹收起手机出门。
慕荷已经取了外卖进来?,正在?桌子拆包装。
“定的什么?”她问蒋屹, “刚刚跟谁打电话呢,我舅妈?”
蒋屹被她逗笑了?。
慕荷摸了?摸下巴,思考道:“我见过吗?”
蒋屹没?回?答她的问题,坐在?一边,盛了?两碗汤,给她一碗。
“说说嘛, ”慕荷催他,“我什么秘密都跟你讲,你还瞒着我呀,多大了?,在?上学, 还是工作了?,长得怎么样, 有没?有一米八?”
高中生正是情窦初开的阶段,提起恋爱对象总是有莫大的好奇心。
“有, ”蒋屹只答了?最后一个问题, “赶紧吃饭,吃完了?再做一张卷子,背五十单词。”
“这么高!”慕荷惊喜道, “一定很帅。”
蒋屹笑了?一声?:“怎么确定的?”
“你给他打电话, 最后几个字,还用?夹子音呢。”慕荷道, “只有帅哥, 才能让人情不自禁夹起来?。”
蒋屹不跟小孩子辩解,摸了?摸鼻尖, 催促她吃饭。
俩人吃完饭继续做题讲题,慕荷家太远,她晚上不回?去?,一般第?二天爸爸再开车过来?接。
她在?这里很方便,日?用?品都备了?一套在?客卧。蒋屹除了?学习不拘着她玩,很自由。
傍晚金石不请自来?,蒋屹开门看见他,梦回?当初他第?一次登门时把自己和杜宜安一起抓走的时候。
“吃晚饭了?吗?”金石站在?门口问,手里提着一大包,似乎是外卖。
蒋屹中午吃得晚,这会儿还不饿,撑着防盗门没?迎他进:“你吃了?吗?”
“没?呢,我先给你送一趟,晚上我约了?兄弟吃饭。”
金石往里望了?望,蒋屹不想让慕荷跟杜家人接触,挡住他的视线:“实在?不好意思?,我今天不太方便,家里有客人。是杜庭政让送的吗?”
他当着杜庭政本人的面都敢直呼他大名,金石已经习惯了?他的肥胆。
“先生让我问一下你的胃还难受吗?”金石把手里的打包袋递给他,“那我就不进去?了?,能拿得动吗?”
“……”蒋屹,“能。”
金石把东西递给他,想让他先进去?放下,别一直提在?手里。
蒋屹问:“还有事?”
“有一点。”金石迟疑地看着他的手,那目光格外不信任。
蒋屹只好把东西先放在?玄关处的柜子上,这次走出门外,关上了?门:“你说。”
“搬家的事,”金石穿着休闲夹克和牛仔裤,比在?杜家的时候态度要随意,“先生吩咐今天搬去?小桑林那边的洋房里,需要我帮忙收拾吗?”
蒋屹拧起眉:“搬家?”
他回?想跟杜庭政的通话,期间没?提过搬家的事。
但是杜庭政有病是肯定的,脑回?路一般人不能理解,说不定是他没?听出来?。
“为什么要搬家?”蒋屹耐着脾气问。
“先生送的那个洋房呀,”金石提醒他,“小桑林那个,那天早晨说过的,想起来?没??”
蒋屹深吸一口气:“我没?忘。我是问,为什么要搬家。算了?,我自己问他。”
金石不走,站在?原地等着他问。
蒋屹只好拿出手机来?,给杜庭政打电话。
接通以后,那边道:“您好,蒋教授,杜总正在?开会,稍后给您回?电,可以吗?”
这声?音高冷里带着温柔,有些?播音腔的正式感,显然?是四国混血邢秘书。
“不必了?。”蒋屹说,“请代我转达,就说搬家的事以后再说,可以吗?”
邢秘书顿了?顿,确认道:“您是问我是否可以代为转达吗?还是要我原话转达‘杜总,蒋教授问搬家的事以后再说可以吗’?”
就知道,杜庭政身?边不可能有正常人。
哪怕四国混血的脑子也一样。
蒋屹深呼吸,说:“直接转达他,就说‘蒋屹说他不搬家’。”
挂断电话,蒋屹给金石看了?一眼手机界面,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金石:“……这样不行吧?”
“这样可以。”蒋屹语气淡定地像是已经跟杜庭政本人商量好了?,“下次过来?之前?提前?给我发个消息说一声?可以吗?”
太有礼貌根本不行,蒋屹改口道:“别直接找我,有事发消息提前?通知,太突然?了?,我有点不适应。”
金石没?觉得他哪里不适应,但是贸然?登门确实不礼貌,金石应了?:“好的。”
“你理解理解我,金石哥,”蒋屹叹气,“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和计划,之前?跟杜先生商量好的,在?不影响我工作生活的前?提下,我可以配合他的时间。”
金石连忙道:“理解,我理解。”
蒋屹思?考片刻,看着他,又问:“杜先生去?广州做什么去?了??”
金石一顿,还是告诉他:“私人港口通行证临期,扣了?一批货,要去?谈一下。”
“要本人去??”
“不是小事。”金石解释说,“涉及到之后的贸易线路,掺和的人太多了?,要本人去?的。”
蒋屹点点头。
金石要走,迟疑了?一下:“那我走了??你腿还疼吗,胃口怎么样,昨天喝了?酒,今天没?吐吧,真的不需要医生?”
“真的不需要。”蒋屹这么大个人,因为家庭放养的缘故,性?格独立,生存能力极强,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追问过,“……我很好,真的,有需要我会自己找医生。”
金石也是真的觉得他太脆弱了?,风大点都会被吹病的程度。
他指了?指电梯的方向:“那我……走了??”
“等一下。”蒋屹用?钥匙开门,从玄关处提出一袋苹果?来?,递给金石,“你满着手来?,我也不能让你空着手走,路上吃吧。”
金石摆手不要:“我不能要。”
“不喜欢?”蒋屹问,“还是拿我当外人?”
金石收过别人给的钱和东西,大部分都是因为他在?杜庭政身?边的缘故。
一半是讨好,一半是贿赂。
最差也是整条烟。
……倒是从来?没?收过苹果?。
“你不要算了?。”蒋屹收回?手,“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没?想到……”
“要,我要。”金石连忙说,接过他手里一袋红彤彤的苹果?,“是朋友,我们是朋友。”
蒋屹脸色缓和了?一些?。
“那你路上小心,”他挥了?挥手,“再见。”
金石提着苹果?,用?另一手也挥了?挥,在?他的注视里上了?下行的电梯。
原本蒋屹打算晚上带小姑娘出去?吃饭,顺带看个电影。
如今他盯着玄关柜子上一大包外卖,无奈地拎到了?客厅的宽大茶几上:“吃饭。”
“哇!”慕荷把卷子推到一边,感叹一声?,“好多!”
见她这没?心没?肺的模样,蒋屹跟着笑了?一声?。
慕荷看着他拆外卖,也去?洗了?手帮忙:“谁送来?的,我亲舅妈?”
蒋屹眼神都没?动一下:“外卖员。”
慕荷撇撇嘴,对着逐渐摆满桌的餐盒感叹:“好丰盛!”
每打开一个餐盒,她就会惊叹一声?:“哇!”
或者:“好香!”
确实每一盘都照着养胃的法子做的,而且不似寻常外卖油量超标。
倒是很像杜家厨师的手艺。
慕荷一边吃一边感动:“咱家啥家庭条件啊,能顿顿吃得起这个,我舅妈是富二代吗?”
蒋屹说:“不许提这俩字。”
“为啥?”慕荷抗议,“这就是一种爱称,就像你们gay,也会爱称彼此?老公老婆,并不包含其他贬义或者映射,你别想太多好吧?”
“你别想太多好吧。”蒋屹说,“你不吃我就收了?。”
慕荷一个字都不再说,埋头专心干饭。
期间蒋屹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杜庭政。
慕荷凑过去?看了?一眼:“怎么不接?”
蒋屹拿着手机,看着她。
“ok,”慕荷朝他圈了?圈手指,“我吃饭。”
蒋屹犹豫了?一下,没?接,铃声?自动挂断了?。
一直等慕荷吃饱,他收拾好桌子,又下楼扔了?一趟垃圾,这才拿着手机进了?卧室。
编辑好了?要说的话,他才给杜庭政拨过去?。
接通以后没?声?音,蒋屹一听这沉默寡言的派头,什么都没?说,率先笑了?。
“晚上好,杜先生。”他不正经地说。
电话那边传来?杜庭政的声?音:“为什么不搬家?”
蒋屹:“一样一样地说。”
“我刚才下楼去?扔垃圾,所以没?接到电话。”他语气有着独处于熟悉的环境里的轻松和自由,“谢谢你叫人送来?的晚饭,很好吃。”
杜庭政在?彼端听着,他继续道:“我腿不疼了?,胃也好多了?,吃了?药,不用?医生再叫过来?了?,也不用?让金石来?。”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卧室里,门板隔绝了?客厅里的灯光,窗外能看到被路灯笼罩成月白色的树梢。
他明明没?有喝酒,却出现了?类似于微醺的感觉。
这在?他仰头笑的时候尤为明显。
杜庭政没?有继续问搬家的事,而是道:“下午谁在?你家?”
蒋屹朝着空中呼出一口气,慕小羊还在?客厅,他讲话时候声?音比平常偏低,像在?暗度陈仓:“我外甥女,补课,你知道的。”
当然?知道。
杜庭政顿了?顿,问:“还有别人吗?”
蒋屹:“没?有。”
他想说以前?原本有,杜宜安,被你拆散了?。
到了?嘴边又觉得这话未免太不知情识趣。
好像在?挑逗…不,挑衅一样。
“这是小事。”蒋屹清了?清嗓子,仍旧维持着原本的音量,“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下午。”杜庭政道,“五点下飞机。”
蒋屹有点遗憾:“明天下午我送外甥女回?家,还有一些?事要商量。后天直接去?单位。”
杜庭政声?音沉稳:“让司机接你。”
“不要。”蒋屹说,“太晚了?,我想早点睡觉,不然?没?精神,影响工作。星期一我有事呢。”
杜庭政不语,蒋屹想了?想:“傍晚你没?有接到我的电话,秘书说你在?开会,我也没?有闹着一定要找你接电话。我尊重你的工作,你是不是也要适当尊重我的工作?”
他靠在?门上,望着浅色的天花板:“等我忙完嘛,忙完我去?找你。”
“很快的,我主动去?,不用?接。”
“也不会再提前?下车,或者受伤。”
“可以吗?”他问,态度有点乖,“杜先生?”
这几个字他念得缓慢而仔细,带着一点稍长的尾音,像是波斯猫拖着长而柔软的尾巴在?半空中轻轻摇荡。
从头到尾,包括心脏,杜庭政好像被他囫囵摸了?一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