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5 / 6 章 · 2,092

近日来,仙界众仙友间闹开了锅,说是风流仙子素离回了仙界,却闭户不出,在居所附近布下结界,谢绝了所有来客。

我颓废到忘却时间——直到怀远妄图破我结界闯我居所。好几日了我才听见他在外呼喊,醉醺醺地踱出去瞧。见怀远被结界反弹身狼狈,司泱竟也在侧,冷眼旁观,面带嘲意。

我撤掉结界,二人方才瞧得见我,司泱变脸般贱笑着迎上来,我醉意上涌脚下虚浮,歪歪扭扭向前倒,落在怀远怀中。

只听得头顶传来声轻叹:“素离,你可是忘了,天上天,人间年。”

我猛地个激灵,醉意全无,挣扎着稳身形。司泱脸色紧,仓惶上前拽住我。我哪管得理他,匆忙挣脱下了凡。

他快死了。

我的小少爷。

我在恒墨的府邸寻得他,在他身侧伺候的是个眉目怜弱的少年人,名唤莲自。我瞧他面熟,他亦识出了我。

“我是妖,这些年才不曾老去。”莲自身藕色衣衫,昳丽如初。他将我挡在府外,我原本只肖挥袖便可震伤他,却忽而想听他叙。

“我追随了他这年,他却从不曾理会我,直到如今他卧疾在榻,我才近得了他身旁。”

“这几十年他孤身人找寻你,说他丢了只不认主的狗儿,怕他寻不着回来的路。”

“而今他老得快死了,还在等你。”

我疯了般推开他,踉跄着往里闯,跌倒在地又狼狈爬起,直直撞进恒墨房里。

他老了,在床上仰卧着,安安静静的。那头曾似墨色绸缎般的发已苍白,昔年漂亮的容颜逝去了。

他好丑好丑,我好难受。难受得四肢麻木,指尖冰凉,心脏是否还在鼓动都不晓得了。

我颤抖着走向床榻。

他知道我来了,他早就知道我会来。

“阿黄……”他艰难地咧嘴笑,皱纹紧到起,面上生了花斑,那颗虎牙也不见了。

初遇我时,他还是介小儿。

“阿黄,我日行善了。”

“阿黄……算命的当初道我,说我日行善,就能娶到好媳妇儿,我信了。”

他说的这般可笑,我却笑不出来,许是他声音太过难听,沙哑成这般,我都识不得了,好想喊他别说了。

“阿黄,说你欢喜我。”

我言不发,呼吸间颤抖得利害。

“阿黄……你怎不说呢?”他抖抖索索来执我的手,手掌干枯不再温润,“我甚欢喜你的,我晓得你也欢喜我的。”

而我没有回握。

他终是再抓不稳我,手臂垂了下去,我随之落下的长袖中滚落出只玲珑蝠玉,跌在地上摔得粉碎。

自始至终,我句话都未挤得出。

“日不见素离君,不知今来我处为何般?”仙界庭园内,清喻着身碧色华衣,好整以暇地坐我对面饮茶。

“你知晓的,何苦这般讽我?碧落。”

不错,这掌管命簿谁人也不敢得罪的清喻,正是彼时元生府内的小厮碧落。当日的他不过是面目清秀,并非原本昳丽至极的容颜,纵我复原记忆也未将他认起。如今当面照,却恍然发现是故人易容。

清喻的容颜倾城夺目,眉目间尽是冷傲孤高的疏离,难以让人亲近,不敢亵玩,自然无人敢冒犯。只是……要除却我。

“我倒是难以相信,高高在上的清喻竟做过凡人的奴才。”

清喻淡色的瞳眸微眯,嗓音冷淡:“素离君当是如何?除你以外,我可未曾服侍过他人。纵是怀远,也未敢对我横加支使。”

我噎了噎,呐呐道:“我自以为彼时的小厮碧落,钟情的乃是公子元生。”

清喻淡唇微勾,月白色的食中二指越过不大的石几,挑起我的下颚,启唇道:“如今你以为呢?”

我错开视线,不敢应答,心中不由得懊悔昔年不懂事,招惹的偏偏个比个执着。

“清喻,助我次。”我前所未有地低声下气恳求道。

清喻收回手,脸上却笑得灿烂:“凭何?”

他这是动怒了。

旁人虽不了解清喻,我倒是熟知得很。他越是面上和颜悦色,越是内心怒火中烧。

我却早已顾不及:“清喻,我是认真的。我素离此生不曾许过誓言,而今我确信,我是当真动了情。”

他神情滞住,良久,缓缓地笑出声来,笑得肩膀抖索:“我钟情于你,以为你终能幡然悔悟,风流他人我尚且能忍,如今想来,是我大错特错。”

言罢,他起身决然离去。

我在亭中僵住,眼光无神地涣散着。

怀远与我同长大,以真心温和待我,我却得寸进尺,心安理得去索取他的温柔。

澜熙是我擅自招惹,却不成想他重情这般,不肯放过我。

司泱为人乖戾轻佻,独来独往,从不与人交际,我好了奇去哄骗他,惹他痴缠与我。

清喻孤高不可冒犯,我偏要触犯他人不敢做的,却不知他当了真,味等我。

千年来的风流债何止这,我悔不当初。

小少爷,若有来生,我只愿做你身旁条狗儿,你唤我阿黄,而我许你生不负。

素离小仙跳了诛仙池。

剜心挖骨,仙身破散,法力消泯,跌落凡世,过往尽失,从头来过。

彻底投了凡。

仙界后来之事我却不再知。

清喻君擅改命簿,将我与恒墨的魂魄以红线紧缠,生生世世轮回相依,澜熙知晓后前去大闹,却同司泱打了起来,怀远在旁劝都劝不住。

众仙友嗟叹,风流小仙素离君虽投了凡,债却没能还,如今各人都不肯善罢甘休,日后定有得番闹腾。

做了凡人就是麻烦,不喝孟婆汤不让过桥投胎,也罢也罢,好在我与恒墨

小仙 作者:但求随遇而安

绑得紧。

我是当朝皇帝,今日微服私访,见得黑衣少年郎,容目俊美,眉眼似墨般深邃恒久。我不由得时看怔了,只见他咧嘴笑,带些坏坏地邪气。

他唤:“阿黄。”

我口血哽在喉头。靠!我是皇帝!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放肆,他当唤狗呢??

算命的说,街头乞儿有帝王之相。

算命的还说,日行善,能讨着好媳妇。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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