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瑞枫,”刘邵杰站在教室门口轻声叫他,“你出来一下。”
“怎么了,老师?”
刘邵杰没说话,转身带着他往办公室走。
到了办公室,刘邵杰把他摁在办公桌前,自己拿着篮球就要往外走“把你信息录入系统,我还有事儿。”
真别耽误您事儿,他心里嘀咕一声。
“那我一会儿关了电脑?”
“都行,你记得保存。”
刘邵杰走了。
程瑞枫自己坐在笔记本前,正式上课的时间,办公室内没有老师,安静的很。
按照首字母排序,他排在第一个。
按顺序填上姓名,年龄,生日……很顺利的填完,就要保存。
他习惯性的往下一滑,却一眼,看到底部的内容。
温新秋,男,十七岁,十月二十三日……
十月二十三日,他低声地重复着这个日子,猛然的想起:那不就是,明天!?
关了电脑,程瑞枫走回教室,已经下了课,座位上不见温新秋,他找到高歌身旁。
“诶,高哥高哥。”他伸手拦住要去超市的高歌,“明天是不是小秋生日了。”
“啊?我不知道这事儿啊,你咋知道?”高歌摸摸脑袋。
“我刚去录信息看到的,明天……”
“想给他过生日?”见他欲言又止的,高歌揽上他的肩,低声问。
“你们给他过过吧,我就算了。”
“咋?”
“明天我有事儿,再说,我也不是很……想给他过的,好吧。就是既然知道了就,是吧,你知道的吧。”
“……成吧。”高歌一口应下,没问出声心里的疑惑。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他出校门去买了个蛋糕回来,交给高歌。
“你真不来啊?”高歌摸着蛋糕盒子,又问他一次。
“嗯。”他低着头,想着:也不知道小秋喜不喜欢,不过应该可以的吧,我看他啥都吃的应该不嫌弃。
“为啥啊?”
“不好说。”
“行吧行吧。”高歌一挥手,也不细究,转身把蛋糕放进了自己的柜子里。
同宿舍有人凑过来问他怎么有钱买了个蛋糕,他如实回答,那人低了声音,说:“枫哥……不是单亲吗,会不会……”
“别瞎猜。”
高歌打断他的话。
——
温新秋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所有人都有些神经质似的,看到他就有些做贼心虚似的不多说什么话,或者窃窃私语,或者搪塞敷衍,要不是程瑞枫还没心没肺的拉着他说东道西,他真要以为自己被孤立了。
莫名其妙的一天终于结束,他如往常一样回了宿舍。
楼下的大厅还很拥挤,上了楼却愈发的安静,尤其是转过弯来,只剩他一个人往这边走。不知道为什么,三楼的灯并没有开,只有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银色的光,发着幽深的蓝色,走动时鞋子落在地上的声音格外清晰,转角后的楼梯处还吵闹非常,更衬得这边寂静冰凉。
他嘀咕着:“我回来也不早啊,怎么还没人?”
一边摸摸口袋掏出钥匙来,把门打开。
门内不出意料的关着灯,他看不清什么,摸索着去开灯。身后的门却忽然的关上了,不像是风吹的。
他吓了一跳,跑到门前扭动门把手,拍着门喊:“有人吗?”
门外传来一声压低装着神秘的男声,反问道:“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听出来是高歌的声音,皱了皱眉头说:“什么玩意儿,高歌你赶紧把门打开。”
“别废话,说不出来就别想让我开门!”高歌并不理会,扯着嗓子继续威胁。
“别闹了,你不开门我跳窗户了啊。”他不理会,把书包放到自己床上。
“诶你!”
门哐的一声被打开,以高歌为首的,一群人都站在门外。
“你们没事儿玩什么呢?”他抬起头问。
“你好好想想,你今天,该多少岁了?”
“我今天该……”他突然的愣住。
“你小子!生日都不说一声,要不是枫哥告诉我们,就真打算一声不响的过了?”高歌站在他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脖子说到。
“程瑞枫……告诉你们的?”一长串的话,他却只捕捉住到了“枫哥”这么个词。
“是啊,诶对了,”高歌点点头,想起什么似的往自己被子里摸索,找出藏好的手机,翻找着,“枫哥还给你录了祝福,你听听。”
高歌把手机递到他手里,他接过去,听得出来程瑞枫是在打球,有球落地的声音传来,而后有风刮过,程瑞枫呼吸的声音由远及近,别的没有什么,只有一句:
“小秋,生日快乐。”
全场的人接上程瑞枫从手机中传出来的这句的,齐声道:“生日快乐!”
看着他们举出来的蛋糕,温新秋鼻尖有些泛酸。
——
灯还开着,程瑞枫躺在床上,刚刚洗漱,和老妈聊了两句,看起来她状态不错。
他一只手臂压在眼睛上,静静的没有出什么声音,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只是有些疲倦。
扣扣扣
敲门声响起来。
谁啊,大半夜的。
他没动,绞尽脑汁想不出来能有谁这个时候来找他。
门外的人却不依不挠的,就到了咂们的程度。
他烦躁的翻了个身,趿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温新秋站在那儿,捧着块蛋糕,眼里含着水汽儿的看着他。
程瑞枫微微的一愣,让开身:“是你啊,先进来吧。”
他租的房间不大,进门右手边是卫生间,再往前走,窗户下有套桌椅,桌椅旁是一张床,另一边放着些杂物,就是所有的东西了。
让温新秋在椅子上坐下,他在床边对着温新秋问,“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你让他们给我过生日,你又不在,我就过来了。”说着,温新秋把手里的蛋糕举起来给他看看:“喏,我特意给你留的,蛋糕是你买的吧,我一猜就想知道,哪有人买生日蛋糕要买小黄鸭的呢。”
他听着温新秋的话,也笑笑,接过来吃了一口:“真好吃。”
温新秋笑他一句不要脸,四处打量着,眼睛扫过垃圾桶,有些惊讶的问:“你还抽烟吗?”
程瑞枫愣了愣,转而做到床上:“不常抽,一年也就这一次。”
“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嗐,没啥,你今天生日,听了不吉利。”
温新秋大概的猜出了些什么,想开口安慰程瑞枫,又不知道说什么,一次次的在心里组织语言,又一次次的说不出口。
“枫哥。”
一阵沉默后,温新秋突然叫他,语气平淡,甚至有些沉重。
“嗯?”
“谢谢你。”
“谢什么,这都是……”
“我很久,没有过过生日了。”
“是吗,是……不喜欢吗?”
他斟酌着开口,既然温新秋起了这个话头,他忽然有了兴趣把剩余的内容引出来。
“我还很小的时候我爸妈就离婚了。”
“……”他没说话,只看着温新秋,流露出一丝同病相怜的心疼。
“他们吵得很厉害,”温新秋继续云淡风轻的说道,“我当时太小了,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害怕,连跑出房间挽留他们都不知道。”
温新秋说着,眼眶开始泛红。
他微皱起眉头。
“然后,他们就离婚了,房子留给我了,我爸出国,又找了一个,我妈,也不知道去哪了,这么多年也没个信儿,就知道到了时间都给我打钱。”
他于心不忍,挪过去抱住温新秋微微颤抖的肩膀。
“从那以后,我就自己一个人住,偶尔的奶奶会来帮我。开始奶奶想让我搬去和她一起住,我拒绝了,其实我挺害怕见到她的,一见到她,她免不了想起我爸,我也免不了。”
温新秋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好像终于把心里积压这么多年的话说出来,痛快了许多。
“枫哥,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破事儿。我爸妈离婚之后,就没有人记得我的生日了,我也没有再过过生日,时间久的,都让我忘记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了。”
温新秋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前所未有的真诚:“枫哥,我希望以后每个生日,都有你。”
此刻的温新秋,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把所有的脆弱都展露在他眼前,虽然眼角泛着泪光,却坚定不移地说着像小孩子一样有些幼稚有让人信服的话。
他从来没见温新秋这样脆弱,他心疼他。
“枫哥,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不要憋在心里,好吗?”
温新秋诚恳又热烈,要拿一颗真心换他的坦诚。
他动了容,他软了心,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小秋,”他进紧紧地抱住温新秋,低声呢喃。
“我在呢,枫哥。”温新秋顺着他的背,轻柔得像只猫在顺自己的毛。
“小秋,我从来没,见过爸爸,”他终于放下纠结,说起自己,“十七年前的今天,他在赶去医院的路上出了事,我见到他的时候,就只有了一块冰冷的墓碑,和他过去的照片。”
“我妈自己带着我,我长到这么大,她从来都没抱怨过一句,她说她没事,说她早就没感觉了。可我知道,她放不下我爸,她也放不下我。”
他把脸埋在温新秋的颈窝,挫败的诉说着。
可把温新秋给心疼坏了。
“对不起,让你想起这么……”温新秋轻轻地向他道歉,酝酿这安慰他的话。
“他去世的那天,一定是去接你了吧,”他看着温新秋缓缓地说,“小秋,今天是你的生日,谁都不能让你不开心。”
“嗯。”
所有的话都不必再说,他知道,说与不说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对了,这么晚了宿舍门该关了吧,你怎么回宿舍啊?”
“不回去也行,那大爷差的没那么严。”
“那你睡哪儿?”
温新秋突然坏笑着跳上他的床,滚了两下把被子裹在自己身上,只留个脑袋对他说:“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