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机身轻颤,座椅传来震感。我屏住呼吸,攥住安全带,手心已是一层细汗。季凝遇侧过头看我,神色比我还紧张,死死握住我的手,嘴里不停地念叨:“没关系的,等稳定飞行后就没那么可怕了。”
“谢谢。”我将肩膀贴过去,和他挨近些,“有你在,我就没事。”
他这才呼出一口气,声音里多了些懊悔,跟我道歉,“上次我就不该气你,真吓坏我了。”话刚落,又像是想起什么,他目光挪向窗外,眉头一动,“你恐高是不是比小时候好些了?上次从法国飞回去,我没有在你身边......还好吗?”
我怔了一下,想起陪他在法国读书的那几年。大概是我坐飞机最频繁的时候,不管是回国,还是去周边国家。那时无论季凝遇再怎么冷脸,或者单独行动,航班上他总会坐在我旁边。似乎只要有他在我身边,我就会安心。唯独许叶那次,是个例外。
“挺好的,陪你飞了那么多次,早习惯了。”我偏头笑笑,不想让他往心里去,也不愿他背负不必要的压力,便转移话题,“家里有人跟你发消息了吗?”
“对哦。”季凝遇回过神来,皱眉疑惑,“妈妈竟然还没给我发消息。我等了一天了......”
我靠在他肩膀上,手指不自觉地在他手背画着圈,“你和祁嫒联络了吗?”
季凝遇摇头,眼神落在舷窗外白色的云海上:“我昨天主动给她发了信息,她没回。”
我抿着唇,安慰道:“该来的总会来的,一味忐忑也没用。回国后要先去我家休息会儿吗?”
季凝遇愣了半秒,眼睛忽地亮了起来,语气雀跃,“我差点忘记这事了!我回去就跟爸爸说要搬出去。”
“这会儿就愿意了?”我笑着挑眉,“前阵子你还闹着不肯。”
他呲牙,装作生气,恶狠狠地瞪我,“不许翻旧账。”但那在我看来无异于撒娇,便忍不住笑出了声,头又靠回他肩膀:“我就知道你会答应。反正你那入住还要一段时间,要不就先和我呆着吧?”
“当然可以。”
我埋进他肩膀,终于挺过起飞的颠簸。震动平息,云层在窗外流动。我长吐一口气,试着放松,情绪缓缓归于安稳。
“我松手咯。”季凝遇放了些力道。我央求他再让我靠一会儿,多握一会儿他的手。他轻笑着应允,另一只空闲的手拿起平板,开始整理回程的工作计划。
忙完,他拉下舷窗,准备休息。我们像寒冬中抱团的雏鸟,紧紧依偎。昏昏欲睡间,季凝遇突然推了推我,轻声嘱咐:“哥哥,我没法做到回去就坦白,你别催我,给我些时间好吗?如果妈妈还没逼我......或许我不会主动。”
我轻轻应了声,心里明白——季凝遇压力够大了。我知道他肩上的担子有多沉重,更知道迈出那一步需要多大的勇气。我也绝不会去逼他,甚至必要之时,他如果实在狠不下心,或许我会......算了,那是后话,先不想了。
回国已是下午两点。季凝遇在机场安排好其他人先回家,并叮嘱他们明天十点到会议室报到。与李芒笑着道别,我们一齐并肩走向候车区。
“真打算跟着我回家?”我推着行李,语气含笑,侧头看季凝遇。
“我没和爸妈说,他们也没主动联系我,”他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随口说着,“明天再说吧,起码我今天想和你在一起。我还没去你过你家呢,带我去看看好吗?”
“好。”我心里高兴,望到不远处提前叫好的车,刚要加快步伐,就忽地听到右前方传来熟悉的招呼声——“少爷!”
我们被那响亮的嗓子吸引,一同转头望去,望到个壮实的身形,是许久未见的王叔。
季凝遇蹙起了眉,站着没动,嘴唇紧抿着。只见王叔快步跑来,乐呵说,“夫人让我来接您回家。”说罢就要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
“等等,”季凝遇脸色微沉,向前走了一步,挡在我身前,“我妈是怎么知道我回来的,我可没和她说。”
“我们机票的信息公司都可以查到。”我轻声开口提醒。
他闻言瞥了我一眼,“我不想回去,今天。”提高音量,生硬地向王叔强调,“叔直接回去吧......”
“少爷,我有些为难。”王叔笑容僵住了,那外翻的厚唇显得窘迫。他边不自在地搓手边解释:“夫人吩咐我一定要接您回家。”
“可我不会有危险,我就是去岑仰家!”
“您要不和夫人亲自打个电话?”王叔似乎看拿季凝遇没办法,就递给我个眼神。
我眯起眼,蹭了蹭季凝遇的肩膀,发现他已经拿出手机。
“算了,要不你还是跟着王叔回家吧。”
季凝遇怒视我一眼,手里已经拨了号码,“我不要!”
我叹气,心里门清他最不喜欢被人逼着,这会儿肯定逆反心理上来了。
那头接通,季凝遇一声不吭,走到角落里去说电话。虽然他没在我面前发脾气,我还是忍不住担心。我站在原地望着他,只见他面色激动,似乎刚和阿姨说了什么,脸颊逐渐泛红。质疑、愤怒,竟还有一丝惶恐......最终,季凝遇垂着头,颓丧地走了回来,眼中带着歉意看着我,“抱歉,我今晚只能先回家了。”
“没事。”我抬手轻抚他的发顶,“发生了什么吗?”
季凝遇懂我话里的意思,摇头,“只是爷爷奶奶来了。”又来牵我的手,“我今晚会给你打电话好吗?”
我应声之际,他又自顾自地抱怨起来,“要不你也跟我一起回去好了,你房间也还留着......可、”他话到嘴边,猛地顿住,要说出口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咽进肚子里。“家里的私事......”
“理解。”我平静地看着季凝遇,心里却涌起一阵酸楚,知道那未说出口的言语大概是什么。
上次我们从法国回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可今时不同往日了——我已经从季家搬了出来,我就得认清无论如何我始终不是季家的一份子。我和凝遇之间总有数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不许瞎想。”季凝遇似乎看出我的心思,把行李箱递给王叔,支走了他。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他凑过来亲了亲我嘴角,“不会有事的好吗?”
我焦躁得很,心里总有不悦。只得用大掌贴着他的后脑勺,吻上他的唇,亲了很久,直到喘息才分开。
“一定要给我发消息。”
我独自一人回到家,心思却全落在季凝遇身上。我担心他会不会被为难,忧虑他此时的状态:他是高兴,还是难过伤心?我每隔半小时就会给他一条消息。可这会儿我都吃完晚饭了,那头依旧没有回复。
为了不再胡思乱想,我决定坐下整理明天开会的材料,还要挤出时间查看邮箱里新到的文件。只有把注意力寄托在这些事务上,才能让自己稍微平静下来。
手机终于响起提示声,已是晚上十点。我刚洗漱完毕,正准备关灯,却看见屏幕上跳出了季凝遇的视频来电。
镜头里,他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头发有些凌乱,瘫靠在沙发上,眼角透着疲惫。“哥哥要睡觉了?”他揉揉眼睛,指着屏幕问。
“你才结束?”我反问,“给我看看你的脸。”
季凝遇画面一晃,却始终只露出半张侧脸。
“乖乖,快点。”我连连催促,生怕他哭过,想从他表情上看出些什么。
“我不要,我就要去洗澡了。”季凝遇不愿意给我看,开始拿着手机向房间深处走去,“不要挂掉好吗?一直陪我到睡着。”
我心头一紧,嗓音压得很低:“我不会挂电话,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那边没了声音,只剩下衣柜抽屉被拉开的“咔哒”声和他脚步在地板上“哒哒”作响。镜头定格在浴室的天花板,季凝遇似乎在脱衣服,面料摩擦带起一阵飕飕声,紧接着又是“哗哗”的水流,没一会儿,画面里就蒸腾起白雾。
他终于再次开口,跟我交代,“我妈应该是和祁叔叔聊了,简单过问了一下情况,也并未要求我详细交代事情的发展。我爷打趣了一下我的感情生活,就这样,就是普通的聚餐。”
他语气平静,听起来与平常别无二样。可我还是放不下心,又一次乞求他给我看看脸。他依旧以要洗澡为由拒绝。
“我担心你......”我实在是没辙了,只好压低语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委屈,靠表达内心的恐惧和担忧让他答应我的要求。
这一招似乎屡试不爽,我刚听到他踏进浴缸溅起的水声,镜头便忽然晃动。
“我真没事。”他终于将摄像头对准自己那张白净的脸。我盯了好一会儿,确认他眼下没有红肿,面色平和,才彻底放下心。
“长这么好看,哪有不给我看的道理?”我露出微笑,打趣道,“别对我吝啬你的美貌,亲爱的。”
季凝遇发出几声轻笑,坐进浴缸,眼尾荡着笑意:“都说了洗澡不方便,你是故意的吧?要拿我美貌做什么?”
“我可没说这些话啊,”我目不转睛盯着屏幕,“只能看到你肩膀以上,你又不给我这个机会。”
那头的他闻言,脸颊瞬间绯红,默默又将镜头抬高了一点,这回只露出下巴以上。我笑问,“你害羞了?”他急躁地转移话题,问:“你在干嘛呢?”
我跟他报备我刚刚在做的事,他反过来催我,“那你继续工作吧,我不打扰你了。”紧接着指挥我把手机立在左前方。
“那你要把手机放在哪里?”我按照他的要求照做,望着他笑道。
“这你就别管了。”他粉红的面上萦绕着白色的雾气,闪着水光的唇随着说话的动作一下又一下地张开又合上。我被那如花瓣般的柔软吸引,下意识地低声请求:“乖乖就放在旁边好不好,”我想起他浴缸旁有个卡槽,告诉他,“这样我可以看到你。”
“你不是工作吗,看我干什么......”那头声音绵软却沙哑,季凝遇似乎越发害羞了,不知是水温太高还是怎么,红晕爬满了脖颈。
“隔着镜头反倒害羞?早就看光了,还不习惯?”我揶揄道。
他嘴上虽拒绝,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挺直,手臂搅动浴缸里的水花,顺势将手机卡进了卡槽。
“真乖。”我的手挪到了键盘上,最后看他一眼,“你慢慢泡着,不急。”接着恋恋不舍地挪开视线,将目光定在电脑屏幕上,处理剩下的资料。
屏幕上是父亲未完成报道的其中一篇——《沿江十二厂:沉默三千人》的初稿,落款日期是二十三年前。记录着久远的往事,画面也透出陈旧的时代质感。我一点点读下去,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与心酸悄然攀上心头。
那些原本枯燥的图文,显露出现实中曾被忽视的黑暗角落。透过帧帧影像,我仿佛听见工厂里嘈杂的人声,嗅到粉尘与汗味混杂的空气,感受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压迫。父亲的文字一向凝练、克制,几乎可以说是不带情绪的冰冷叙述。可我却从字里行间读出了那压抑许久、甚至已经麻木的痛苦。
胸口像是凝着一块淤结,上不去也下不来,就卡在气流必经之处,钝钝地胀痛着。我强迫自己继续浏览那些资料,不敢在某个细节停留太久,只想尽快先将他留下的零散记录按时间顺序拼凑完整。
“哥哥是在看岑叔叔的资料吗?”
神经被一道柔软击中,我郁结的胸腔好似被一双温暖的手抚摸,堵着的气渐渐通了。侧着脸避开屏幕,季凝遇的声音却如细线牵住我,把我从情绪的漩涡中拽回现实。直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眉头紧皱,面部早已因愤怒与苦痛而扭曲得丑陋。
“哥哥,看看我......别生气。”
那声音仍旧蛊惑着我,最终成了能软化骨髓的神药。我吐出一口气,缓了缓脸上的僵硬,终于抬眼直视季凝遇——他靠在浴缸那头,于水汽缭绕中凝望我,眼神里的关切和担忧,清晰得要透出屏幕。
我忽地觉得自己被接住了。没有追问,没有规劝,他只是在那头安静地看着我,给我留出情绪的空间,也给我一个退路。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喘不过气来。那些压抑的东西,我倏地就不想再看下去了。
我只想看着季凝遇,只想他也看看我。
“谢谢......”嗓子发紧,音节艰难地挤出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季凝遇道谢,或许是他能读懂我的表情,或许是他能给我安慰,更或许,是因为此刻他不让我感到孤单。“谢谢你,亲爱的,我好多了。”
“你要难受的话,就先不看了好吗?”水波荡漾,季凝遇朝这头游来,把手臂搭在软垫上,凑近镜头盯着我。“你可以等我在你身边的时候再处理。”
我朝他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心脏被细心呵护着,却依旧调侃:“照你这么说,我以后都不能离了你了......”
“我只是不想你现在太难受,要不你先看看我吧。”季凝遇笑意盈盈,声嗓愈发柔软,“或者你帮我完善一下明天开会的项目安排?总之今天先不要处理那个了。”
“好,”我点头,沉声应道:“那我登录你账号。”
得到他的同意后,我开始着手完善会议策划。他已经写得很完整,我只需补上最后一块。静下心来敲字,指尖在键盘上迅速跳跃,思绪归位。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喘气声。
我愣住,将视线挪向唯一的声源——季凝遇面色异常潮红,搭在软垫上的手臂不见了,整个人半陷在覆盖着泡泡的水中,只隐隐露出膝盖的一小段。水面轻荡,某处位置模糊地晃动着。
我眯起眼,只觉身心一热。
他那张饥渴的面孔令人沉沦,唇瓣轻颤,虎牙时不时刮擦着下唇,双眼愈发迷离。潮波撞击的细碎水声交织着他口齿间溢出的满足低吟。
有股热潮直袭我的大脑,缠着上下每一根神经。我被他的饥渴、情爱,诱惑着,渐渐失了方向。
没打断他的节奏,我只是安静看着——看他在我眼前慢慢泄力,软进那团氤氲的水雾里。
直到他彻底放松,仰躺着喘息,我才低声唤道:“宝宝......”
“你、你先不要说话......”季凝遇的面色是熟透的桃子,泛红得惊心。
他仰头靠在台沿,大口喘着气,眼神一片空白。
我燥热难耐,意识全然落到了他的身上。哪怕只是隔着屏幕,远隔数里,我也觉得他像贴在我腿上,温热的身体一点点蹭过来。
“我想你了,”我保存文件,关了电脑,拿起手机走向床边,“好想你......想见你。”下身的紧绷几乎让我寸步难行,“我们不该再分开了。”
“哥哥别说了......”季凝遇抬手捂住羞红的脸,语气发软,“明明我们才分开几个小时,都怪你刚刚敲字的时候太性感,”他口齿溢出含糊的思念,“我想马上去到你身边,我也想你了,想要你......”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手机丢到一边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以一种怎样的心情,盯着那双残留着混乱痕迹的手。
季凝遇的呼吸声还在,从手机那头传来。他似乎累了,洗漱完后乖乖地躺在床上,黑暗中一双眼睛静静望着我,撒娇似地让我随便哼一首歌。
我照做,哼起他小时候最喜欢的摇篮曲。他很快便睡着了,呼吸变得悠长平稳。我却怎么也睡不着,望着天花板,一点点陷入沉思,只有那些黏腻的情绪残留在身上,散不掉、也撕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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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按时更新就是卡审核了,烦烦的,素剧情需要w,我没有在故意卖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