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像一滩浑水,厚重得几乎叫人溺毙。
祁叆坐在沙发上,直直地看着我,眼中满是愤恨。她手中攥着一张纸巾,终于开口:“岑哥应该是知道的吧。”
她垂着眼,声音发颤:“那天我姐说漏嘴,你也听见了,你知道我喜欢他……所以你应该明白,我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你为什么不能提前告诉我?没必要非得让我当着他的面出丑啊!”
“凝遇在信息里和你说了......”我稳住呼吸,尽量平静地解释。
“你们从小到大几乎一直在一起!”她抬头瞪我,情绪陡然爆发,“我说了他并没有说清楚!”止不住地斥责,她连珠炮似地质问,“你们本可以说得更明白!而不是让我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我眉头轻蹙,对她的发言感到疑惑:“侮辱?”抬起眼看她,语气冷了些问:“你是凝遇的朋友,他和你沟通,我尊重他,这不该是我去插手的事。况且,你也不会希望我看到你们的聊天记录吧。”
我把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他表达得不够清晰,我可以为这件事道歉。可他的家庭你我都清楚,出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祁叆手里的纸巾已经被揉得皱巴巴,定定地盯着,等着我后话。
我给足了她尊重,可我更要维护我爱的人。于是我慢慢开口:“再说,凝遇并不知道你喜欢他。你可以斥责我没告诉你,可我该怎么告诉你?如果我突然发个消息告诉你——‘我和季凝遇在一起了’,你不会觉得莫名其妙?”
祁叆的眼眶在我的发言下再次泛红,明显压着情绪,手指愈发紧绷。
我吸了口气,声音放低:“还是你希望我在那次聚餐后就告诉季凝遇你喜欢他?可他喜欢男人、可他更是我爱的人。我为什么要去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我坐直了身体,眼神没有躲闪。一种躁动几乎要从胸腔中冲出来,疯狂的心绪在脑海中直蹿,血液飙升。
“你们都心知肚明家长有意让你们联姻。季凝遇总有一天会向你坦白。趁着那件事还没被长辈提到明面上来,这次是他告诉你最好的机会了。”
祁叆已经哭了,她精心打扮来见季凝遇,此刻却拿着纸巾小心按在眼下。
“对不起。”我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重,“我承认我们在这件事上做得不好。但他及时告诉你,是出于尊重,也是为了避免更大的误会。”
祁叆扇着泪,哽咽地抬头,大声问,“你们什么时候就有感情的?!可你们从小看起来就像一对好兄弟!”
“季凝遇十九岁生日那天向我告白了......”我的视线下意识往别的地方瞟了瞟,顿了顿后说,“我一直都喜欢他。”
祁叆怔住,我看着她惊讶地开口又闭上,最后缓缓吐出一句,“你和姐姐的那件事......我知道你和她说清楚了,那你当时有告诉她这件事吗?”
我摇头。祁叆突然咬紧牙骂了我一句:“懦夫。”
“你在那时就应该告诉她!她也一定会告诉我!我就不会这几年都在等着季凝遇,期待那件事!”她将手中的纸巾揉成团,丢在桌子上,发起了大小姐的脾气,“季凝遇也是个懦夫!”
我垂下眼,叹了口气。那时候的我,根本无法确定季凝遇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我又怎么敢厚着脸皮到处宣扬他喜欢我的事。
这件事,从来都无法在那样的环境下讲出口。这份感情,是我和他之间极其私密的存在。祁叆是受害者,这是事实。可我们没有一个人,是故意让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归根结底,不过是命运的捉弄。
“我们都没法掌控未知的人生......”
祁叆没有理由责骂我们,她不是不明白;她只是难过;她太清楚自己愤怒的理由了。我理解,可我也没法做到十全十美,我只能尽善尽美。
我劝她冷静,她却直言:“遇到这种事,谁都没法一时冷静。”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我沉声说着,“凝遇得和你谈谈长辈安排的事。”
“我不会low到去和爸爸妈妈说这些。”祁叆这会儿已经把眼泪擦干,板着一张脸,揣测不出什么情绪,“没必要说这件事了......我知道得很清楚,季凝遇不可能喜欢我。”
“对不起。”
她话说得已经够明白了,我自然也没有资格强求她再和季凝遇见面。知道真相的人,本就难以处理好情绪。
祁叆站起来,拎起包,“阿姨那边我会找借口,你们不用管我。”她走到门口,动作利落,带起一阵风。“你叫季凝遇多考虑考虑自己吧。就他们家那个环境哪能轻易接受你们两个。这顿饭我吃不下去了,就当我请你们的,我先走了。”
我跟上去,送祁叆到门口,她最后回看我一眼,说,“这些事我会和姐姐说。还有,你也永远不要让季凝遇知道我喜欢过他。”
我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我不会再和爸妈说这件事了,也请你记住是我单方面拒绝了他。”她倔强地仰着头,最后还不忘责骂道,“你们可别当那柜子里的懦夫了!好自为之吧,两位。”
回到先前的地方,季凝遇一个人呆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那一桌已经上好的菜上。我坐到他身边,简要说明了情况。他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奇怪地问我,“你到底和她谈了些什么?”
我不想让他为这事烦心,也答应了祁叆的请求,于是再次向他承诺:“总之你不用担心,她不会去和阿姨说的,也不会再提起联姻的事情。”
“我想知道原因。”季凝遇脸上已经浮现出着一层淡淡的不悦,他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道:“你不愿意说细节我不逼你。可你自打回来面色就不太好。我就想知道她有没有为难你?或者提了什么条件?”
“哪有这么复杂。”我心喜,季凝遇担心我,右手自然地探向他后颈,轻轻摩挲,挤出一个笑容安抚他:“我只是把我们的关系告诉她了,就这么简单。”
“那为什么你们非得背着我单独谈?”季凝遇拉下嘴角,这会儿语气有些委屈,“你和她有那么熟?还能有共同话题?”
“说好不问的。”我笑了笑,倾身过去在他嘴角轻轻一吻,“就一个条件,她说必须是她拒绝你。”
季凝遇被我亲得一愣,脸发红,闷闷地说,“这些都无所谓了,只要不会真的联姻就好。”
“祁叆很好。”我贴着季凝遇低声说,“她还提醒我们,要提前做好面对长辈的准备。”
季凝遇脸色稍变,眼中掠过一抹不安,低头不语。
“不想这些事了。”话题太过沉重,我转移。
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吃完了饭。季凝遇要求我去前台看账单,把费用转给祁叆。午后,我们又一起出去走了走,谁都没再提起刚刚的事。
深冬的夜黑得很快,寒风裹着细雪扑面而来,却吹不散街头圣诞的灯火与欢声。我牵着季凝遇的手走在集市的石板路上,脚下踩出轻微的雪响。街角的圣诞摊位亮起了串灯,暖橘色的暖光洒在白雪和灰黑的水泥之间,就像油画一样。
我漫不经心地扫着摊位,目光却不自觉地被一个摊主吸引。他先是往木架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小物件,接着整理起桌上散落的绿叶。他手里捏着一根红丝带,分出几枝树枝,熟练地束紧,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最旁边还立着一块小牌子,上头用英文写着一行字:“kissunderme!”
是槲寄生。我立马认了出来,也想起了mistletoekiss的传说。据说在圣诞节当天,只要在槲寄生下亲吻,就能受到祝福,爱情会被守护,永不分离。我一时走不动道,季凝遇还没察觉,只是轻轻拉了拉我的手。
“亲爱的。”我叫住了他,“我想去买一个东西。”
他打了个哈欠,眼神里透出些许倦意。天很冷,他说话时嘴里会呼出一团白雾,缭绕在他发红的鼻尖前,显得分外可爱。
“买什么?”他轻声问我。
我故意挡住了那个摊位,推着他朝不远处的长椅走去,“我知道你有点累了。”边说边帮他整理帽子和围巾,生怕寒风侵进脖颈,“你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然后我们就回酒店。”
他迷迷蒙蒙地点了个头,乖乖坐下,让我走了。
我转身去向老板买了一束槲寄生,请他仔细包装好,然后火速回到季凝遇身边。
一回到房间,某个人就准备去洗澡,我拉住他的手,说:“等等。”随后拿出了那个漂亮的包裹并打开。
“槲寄生?”季凝遇也一眼就认出来了,抬眼盯着我,脸颊腾地染上一抹红,“你想干嘛?”
“你心知肚明。”我弯起唇角,将那束精致的槲寄生举到我们头顶,倾身压上他的唇。
我们套着戒指的手相牵,在槲寄生下——深深的一个吻。
“愿我们被祝福。”
季凝遇再一次主动吻了我,毫无保留的,饱含爱意的。分开时,我们都已微微喘息。
“哥哥,你害怕吗?”他玩着我的手指,脸上带笑,却问出这么一句。我懂他的意思,静静听着他继续说下去,“你今天主动松开我的手。我说过我不喜欢......我也不想以后还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说着眨了眨眼,似乎想掩饰情绪,但再怎么装作平静,我也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他藏不住的担忧。
我心里忽涌上一阵自责,就因为那一瞬的不够坚定,一个小小的松手,就足以让季凝遇如此不安,这实在不该。
“对不起,亲爱的。”我抬手将他抱紧,心里早已做出决定。“我拿不准长辈的想法,我也没法在那件事上立马给你确切的承诺。”我把额头贴近他的,“但只要你需要我,我永远都会站在你前面。你让我去做什么,我都会拼尽全力去完成。”
季凝遇嘴唇轻颤,眼尾泛红,却坚持捧着我的手,“我不需要你在我前面,我只希望你永远不离开,和我并肩站着就好。”他说得缓慢,像是在对自己发誓,也在给我信心,“我知道我有恐惧,我仍旧害怕,可我答应你,我会努力,我不会退缩。”
我喉头一紧,急促地应了一声“好”。
那一声“好”,落在唇边,落在心头,绝不只是宽慰,更不是妥协。我不擅长立誓,但此刻,我坚信那是不容撤回的允诺,是钉入骨血、沉甸甸的誓言。它不该只是说出口的声音,而应是我今后行走的方向。
我会去做。无论现实如何逼仄、长辈的目光如何难测,我也会去斟酌现实所有的棱角、去争取、去对抗。
既然他已不再退缩,那我更无权犹疑,绝不能再让季凝遇失望。
我想和他一直走下去——因为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因为我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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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上聊天belike:
【叆】:实时定位分享(mossrestaurant)
【凝遇】:ok
【凝遇】:对了,我和岑仰在一起了,我能带上他吗?
【叆】:没问题。
少爷同性恋身份只在法国那段时间是公开的,无小时候好友圈,相当于就新同学朋友知道。
小叆沉浸在准备表白的激动中,紧张的情况下很容易忽略其他信息。并且少爷在她眼中无同性倾向。
凝遇坦白是草率了,其实他还是不敢。
ps:笨人追求逻辑线条缜密,但做不到完美,多少有些纰漏,大家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