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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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长宁一剑将那只相面鸟从中间劈开, 握住剑将袁茵茵护在身后,闻言微微侧了侧头,沉声问:“没事吧。”

“没事, ”袁茵茵苍白着脸摇头, “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跟着你后面,看你们进了个巷子便突然没了身影,知晓定是出事了,那巷子中有个法阵, 废了点功夫才进来的。”纪长宁缓缓将所有事简要说了遍。

袁茵茵走后她心中总觉得不安, 袁茵茵虽精通医术也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药粉毒针护体, 但总归是个姑娘, 不见得厉害至极, 更莫说妖魔鬼怪了。

思及至此,纪长宁托人照看着摊子拿着剑便追了上来,顺着男子指的方向走去,隔了些距离瞧见人, 还未等她出声,便见那二人转身进了一个巷口, 待她追上去, 却发现那是一个死巷。

纪长宁脸色骤变, 忙稳住心神在巷中搜寻, 在墙角瞧见了一个印记,一眼便认出来这是一个简易的传送阵, 目的地应当离此处没有多远。

虽没有灵力, 好在在万象宗学的东西没有忘,她将剑刃割破手指, 以活人鲜血重绘阵法,一股极强的风力将她吸了进去,正看见袁茵茵被相面鸟攻击,二话不说执剑攻去,这才救了袁茵茵一命。

“又来了!”袁茵茵大喊出声,“后面,后面!”

这时,又有几只相面鸟长着满是利齿的大嘴,朝着二人攻来。

“退后!”纪长宁说完,手腕下翻,握住剑迎了上去,抬手一挥,剑刃砍断了一只相面鸟的翅膀,刺耳的嚎叫立刻在山林间响起,似婴儿啼哭般尖锐。

突然间,另一只鸟扑腾着翅膀飞来,纪长宁来不及后退,忙抬手将剑横当在身前,细碎的利齿刺穿她的右手手臂,她疼得眉头一皱,松开手一扔,长剑在空中翻了一圈被左手握住,一剑刺穿鸟腹,随后剑身横扫,又将剩下的两只相面鸟砍下,这才有些脱力的倒下,忙将手中剑插入地里,用于撑住身体。

“纪宁!”袁茵茵连滚带爬的跑过来,跪坐在纪长宁身旁,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着问,“你没事吧,我看看伤口。”

“无事,”纪长宁将被咬的血肉模糊的手臂藏在身后,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开口,“你顾好自己,不用管我。”

“我是大夫,我怎么可能不管你!”袁茵茵年岁还小,被吓得小脸煞白,可看到纪宁受伤仍旧记得自己是个大夫,态度强硬的把人藏在身后的手拿过来。

那些怪鸟极其凶猛,咬下去的力度恨不得撕扯下一块肉来,也就显得那些齿痕像一个个往外渗血的血洞,瞧着血肉模糊,有些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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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茵茵轻轻碰了一下,头顶传来纪长宁的痛呼,她忙收回手,眼睛红红的咬着牙,放下药箱开始替人包扎,一边包扎一边问,“这里是哪儿啊?那些鸟又是怎么回事?”

药粉洒在伤处疼得纪长宁眼前一黑,她怕袁茵茵担心只要握紧拳头咬紧牙,不发出一点痛呼,以至于开口时声音都有点沙哑,“那阵法是基础传送阵,咱们应是还在木夕镇附近,那些鸟叫相面鸟。”

“相面鸟?”袁茵茵动作一顿,仰起来头看着眼前之人,满脸疑惑,“这是什么鸟?我怎未曾听过?”

“这是封魔渊的鸟,”纪长宁皱了皱眉环顾四周,“这鸟出现在这里,那证明这里有魔修。”

“魔……魔修……”袁茵茵瞪大了眼睛,神情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这里怎么会有魔修,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

这个问题纪长宁无法回答,因为她也想不明白,醒来后她就从未离开过木夕镇,连路菁都未联系,更没有人知道她还活着,而赵是安和袁茵茵又是两个普通人,整日同医书药草打交道,都未见过魔修,又从何结怨?何以惹得魔修布下杀局,此事疑点重重,令人茫然不解。

“咻——”

思索间,一柄箭矢破风而来,箭头泛着蓝光,动作极快,目标准确。

纪长宁耳边轻颤,脸色骤变,高喊,“小心!”

袁茵茵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揽入怀中朝着右侧滚去,连滚数圈后,袁茵茵被保护的很好,半点没有受伤,反倒是不小心压倒了纪长宁的伤处,听见头顶痛苦的吸气声,袁茵茵忙爬起来,她着急问:“你怎么样了?”

“无事。”

二人互相搀扶起身,袁茵茵扭头看了眼刚刚站的地方,脸上得月色顿时腿的一干二净,只见一只长箭插在地上,地面瞬间便结了冰,不难想到若没有纪宁,结冰的就是她了。

“你果然没死!”一道声音传来。

纪长宁闻声望去,前方不远处一个黑色漩涡凭空出现,那是个简易的传送阵,周遭泛着诡异的紫光,魔气四溢,漩涡中心突然泛起水波,随后几个人影从漩涡中走了出来,最前方拿着弓箭的赫然就是任泽。

当年在不归之地二人交过手,任泽脸上的疤也是拜自己和娇娘子所赐,如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各种新仇旧恨加在一块儿,怕是难以脱身,纪长宁的心不由沉了下去,脑中思绪翻涌,思索如何解除眼前困境。

“我属下的人说在木夕镇看见了你,我还不相信,毕竟,”任泽停顿了会儿冷笑,“没有人能从万魔吞噬下活下来,你倒是福大命大啊。”

袁茵茵从纪长宁身后探出脑袋,撤了撤她的衣袖小声问,“你们认识?”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认错人了。”事到如今,纪长宁只能咬定不认识任泽,看看可还尚存一线生机。

“你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

“不知晓得,听你这话,还以为你爱慕于我。”纪长宁冷声回怼了句。

听见这话,任泽怒火更盛,拉开弓以魔气凝箭,动作快速朝着二人射来,带着熊熊烈火,来势汹汹。

纪长宁皱紧眉头,护着袁茵茵翻身避过,身形有些狼狈,但好在保住了命,扭头大吼,“我们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为何要处处致我们于死地?”

她没有灵力,这两下靠的不过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和武功,任泽自也瞧出了端倪,眉头一皱,神情有些疑惑。

边上的弟子忙凑近压低声音道:“堂主,这人没有灵力,也无修为,看起来不过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纪长宁不离身的同悲剑也没瞧见,莫不是我们认错了,她当真不是纪长宁?”

任泽也有些怀疑,可眼前这人连躲避自己的箭都狼狈不堪,半点不似纪长宁一剑破万法的气势,体内甚至连灵气也无,再加之他从未听过有人能从万魔吞噬下存活,纪长宁又并非大乘修为,更是毫无生机。

更何况,若是纪长宁还活着,万象宗的人不会不知,种种念头加在一起,任泽顿时动摇起来,喃喃自语,“世间当真有如此想象之人?”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之人身上,带着点打量,暗道:无论此人是不是纪长宁,那都没必要留着,更别说不二山庄的人还同那两个大夫有交情,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想到这儿,任泽眼神一暗侧了侧头示意,身后的魔修立刻明白过来,握着武器将二人团团围住。

纪长宁知晓魔修杀戮心重,不会放过她和袁茵茵,将袁茵茵护在身后握起剑同那些魔修打起来,她剑术虽有所精进,可没有灵气支撑,也发挥不出其作用,再加之本身就有伤,强撑着数十招,自是强弩之弓,被身后魔修偷袭,一脚踹在心窝出飞撞在树干之上,再顺着树干滚下来,呕出一口鲜血。

“纪宁!”袁茵茵大喊出声,奋力朝着人跑去,将人抱在怀里,还未出声眼泪便涌了出来,伸着手擦掉那嘴边涌出的鲜血,哽咽着哭泣,“我替你止血。”

“袁姑娘,”纪长宁脸色苍白,奄奄一息,握住袁茵茵的手低声道:“我不是他们的对手……一会儿我拖住他们,你……你往西南跑,回了木夕镇便安全了,那里……有……有不二山庄设的法阵,能抑制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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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别说话了,”袁茵茵哭的泪眼婆娑,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哑着声训斥,“你这人好生可恶,你明知我师兄心悦你,眼中容不下旁人,你若是现在死了,他定会这辈子都念着你,想着你,到时更看不见我了,我才不要上你的当!”

纪长宁觉得这姑娘有些好笑,唇角刚上扬些许,又是一口鲜血呕出来,伴随着袁茵茵的哭喊声,显得格外凄凉。

“纪宁?”不远处的任泽自是将二人对话听在二中,对袁茵茵喊出的这个名字皱紧了眉头,微眯着眼,脸上得疤痕好似一条肉色的长虫在蠕动,瞧着令人恶心,他冷笑了声,“纪宁也好,纪长宁也罢,我不管你是谁,今日,你都得死!”

话音落下,他伸出手凭空召出寒铁灭佛弩,蓝黑色的魔气萦绕四周,随后双臂大开,拉开这弓弩,三支千刃箭由魔气汇聚而成,出现在弓弩上,他眯着眼盯着前方的二人,指尖捻住箭尾,眼神一暗,松开手,“咻”一声,三支箭飞出去。

这箭矢极其锋利泛着冷光,寒光和火光格外刺眼,刺破缓缓落下的树叶,飞速朝着二人射去,掀起了极大的风流,形成一个巨大的风圈,卷积起落叶灰尘,远远望去,寒气混合着火光,极其壮观。

箭矢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砰——”

茶壶落在地上碎开,晏南舟皱了皱眉,耳边响起蹭蹭蹭的剑鸣声,同悲剑来回在他头顶翻腾,若是晏南舟眼睛好转,便能看见同悲剑周遭忽闪忽闪的红色光芒,好似在提醒警告什么。

“回去!”晏南舟厉声怒斥。

同悲剑好似听懂了他的话,停顿了会儿,感知到另一股力量,翻腾的速度更快,剑鸣声越来越大,连那红光都越发急促,好似情绪极其紧张。

晏南舟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想到上次在万妖林时也是这破剑突然不听话,不仅没有启动阵法,甚至还牵扯那么多麻烦,神情阴沉至极,冷声道:“她不在了,我看你也没必要留着。”

说完,抬手运气将同悲剑收了回来,可剑柄刚碰到手心,便猛地一下飞了出去,晏南舟皱着眉,低声咒骂了一句,也顾不上其他,追着这把破剑而去。

云层蔽日,树影婆娑,沉闷的空气燥热至极,连一点微风都没有,不过一会儿便让人冒出一身热气。

袁茵茵背着纪长宁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嘴唇干燥起皮,湿漉漉的头发遮住眼睛,她每一步都走的极累,双腿有些打颤却咬着牙坚持。

“袁姑娘,”纪长宁虚弱的开口,若不仔细听甚至听不见声音,“你带着我,我们俩都走不了,不如……”

“闭嘴!”袁茵茵喘着气怒吼,“我不是那种见死不救之人。”

“我是想说,不如你扶着我,说不准还走的快些。”

袁茵茵扭头瞪了人一眼,随后将人放下扶着往前,刚行一段距离便被魔修拦住了去路。

纪长宁捂着胸前伤处,见状脸色一沉,忙示意往袁茵茵往后跑,可刚转身,任泽便黑着脸走出来,冷笑了声,“一张破魔符便想伤到我,我看你们现在还有什么后路。”

“往右边跑!”纪长宁沉声道。

“想跑?”任泽厉声怒吼,“给我上!”

身着黑袍的魔修高举长刀一窝蜂朝二人追来,眼见一支箭矢朝着袁茵茵后背快速射来,纪长宁脸色骤变,一把推开袁茵茵侧身一挡,那支箭矢在她眼中逐渐放大,占据了全部视野。

“纪宁!”袁茵茵跌坐在地上,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叫。

“滋啦——”金光一闪,一柄长剑挑飞了箭矢,直直立在纪长宁身前。

她眨了眨眼,哑着声道:“同悲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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