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再次路过这颗槐树时, 纪长宁便发现不对劲,她停下脚步皱着眉盯着这棵树瞧了会儿,神情凝重, 抿着唇一言不发。
“怎么了?”林见殊摇着扇子凑近, “纪道友怎么不走了?”
“这条路我们走过。”
话音落下,人群爆发出一阵议论声,于尉忧心不已,“可是这是条直线,怎会走过呢。”
“劳烦, 林少谷主看一眼这棵树, 是否熟悉。”纪长宁并未回答, 而是看向身旁的林见殊。
后者上前盯着那树, 摸着下巴看了会儿, 脸色也变得难看,沉声道:“一刻钟前才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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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众人慌乱起来,若是直线前行都能遇见相同的事物, 那便说明他们从头走到尾,最后又绕了回来, 更直观的说法便是他们身处阵法之中。
无论这布阵法之人是什么来头, 都目标明确的是冲着他们来的, 这阵法神不知鬼不觉便让他们中招, 便也代表,来者不善, 不怪乎众人觉得慌乱紧张。
纪长宁皱了皱眉, 沉声吩咐,“退后!”
接着, 抽出同悲剑二话不说便将这槐树拦腰砍断,树木落下时掀起了大片尘土,呛的众人连连咳嗽。
晏南舟用手掩鼻,另一只手替纪长宁扇开灰尘,咳嗽着问:“师姐,咱们接下来如何?”
“继续往前。”
其余人没有异议,跟着纪长宁往前走去,可约莫走了半刻钟,那颗槐树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众人眼前,这下,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沉重起来。
纪长宁心中总觉得不安,垂眸思索了会儿开口,“万物相生相克,即是阵法那便有阵眼,只要找到阵眼便能破了这阵法。”
“那我们怎么知道阵眼在何处?”雷遂愁眉苦脸的问,“这么大的地方,漫无目的的找也不是办法啊。”
“有一人有法子。”
“谁?”晏南舟接过话问。
“林少谷主。”纪长宁看向已经寻了块石头自顾自坐下休憩的林见殊。
其余人也顺着她看的方向看去,一下子被这么多盯着,林见殊有些不自在,忙出声推诿,“看我做甚,又不是我布的阵法,怎知阵眼在哪儿。”
“听闻空蝉谷有一秘法,名为千观瞬息决,可将自我意识嫁接于天地间其他生灵,树木,花草,爬虫,以无数只眼睛去看观天地,林少谷主作为空蝉谷同辈之中的佼佼者,对这术法应是极为清楚,”纪长宁缓缓道:“这山林间树荫茂盛,生灵众多,最为合适,故而我说,此事只有林少谷主有法子。”
“你倒是会给我盖高帽,”林见殊没好气笑了笑,“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若不出力,岂不是妄为人,姑且试试吧。”
“有劳林少谷主了。”纪长宁颔首浅笑。
林见殊拍了拍灰起身,将扇子往后一丢,被一个空蝉谷的弟子接住,他寻了一处空地,闭上眼启口念决,“乾坤万物,天地归一,自然无形,去!”
青色灵光一闪,咻一声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林见殊再睁眼时,所见的景物变成黑白之色。
其他人不止他看见了什么,只是一会儿过去,林见殊身形一歪,整个人往前扑去,他忙单膝着地,一只手撑住地面一只手捂住胸口,脸色变得痛苦不已,喉间一紧,呕出一口血了。
“师兄!”
空蝉谷的弟子扑了上去,连忙扶住林见殊。
后者擦了擦嘴角的血渍被搀扶着起身,有些虚弱的看向也着急不已的纪长宁,无奈笑笑,“这阵法以万千生灵怨气汇聚而成,我用千观瞬息决瞧见的是万鬼啼哭的惨状,本想试着寻找阵眼,无奈实力不够,反倒被反噬,抱歉,这阵法并非我能力范围之内,我没有法子。”
“是我考虑不周,害得林少谷主受伤,该说抱歉的是我,”纪长宁轻声回答,“这阵法如此邪门,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得好生商量如何破阵。”
本来将希望寄托于林见殊,可连林见殊也无能为力后,其余人情绪变得低迷,听纪长宁这般说,也未有人出声。
“究竟是谁要同我们作对,”倒是孟晚没受影响,叉着腰气鼓鼓朝着四周大喊,“你有本事出来,看姑奶奶不扒了你的皮。”
可回答她的只有呼呼作响的风声,突然间,风声停了下来,周遭变得诡异的安静,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一阵雾气从远处飘来,这雾诡异至极,并不似轻烟那般缥缈,而是厚厚堆积成云层,忽而扩散,忽而收缩,像滚滚的浓烟似的飘来浮去。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见这雾逐渐浓厚,遮掩了天,遮掩了烟雾,甚至连山林树木都给遮掩了干净,什么都隐没在白茫茫雾里,目之所及,皆是不清。
那雾气很快汇聚而来,将众人笼罩其中,众人什么也瞧不见,爆出发一阵骚乱的喊声:
“这是什么东西?”
“我怎么什么也看不见了,雷遂,雷遂,你在哪儿呢?”
“丁文轩,你叫魂呢?”
“啊!”
一阵尖叫声响起,随后雾气中响起嗡嗡的声响,时不时夹杂着哀嚎。
“大家小心些,这雾气里有东西!”纪长宁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这应是噬魂蜂,这阵法应当同噬日楼脱不了干系,噬日楼的人就在附近!”林见殊沉声大吼。
听他们这么说,众人这才提起戒备,以灵气在周身树立起屏障,可这噬魂蜂数量过多,他们这样无疑坐以待毙,只有两个下场,要嘛被噬魂蜂吸食掉血肉,要嘛灵气耗尽,无论如何都毫无生机,当务之急只能离开此处。
思及至此,纪长宁试着用同悲剑劈开这雾气,剑气飞出,厚重的雾层分散开来,露出一条一人宽的道路来,可下一刻,两侧的雾气又快速的汇聚,毫无被劈开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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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神情凝重,却还是安抚众人,沉声道:“大家不要乱,这噬魂蜂怕水,我记得右侧有一块溪流,大家往那处去……”
话还未说完,那些噬魂蜂得到指令,疯了般朝着众人扑过来,众人慌忙逃窜,推搡拥挤,各种声音响成一片,将纪长宁的声音彻底压了下去。
看不清四周让晏南舟更为紧张,像是自己在暗,敌人在明,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本大声呼唤了几声,可四周都是混乱嘈杂的声音,各种声音响成一片,压根没人听得清到底说了什么。
他右手掌心下翻,幻化出无为剑来,仔细从这嘈杂的声音中听取纪长宁所在的方位,闻声迅速朝着纪长宁奔去,一路不知越过了多少人,模糊瞧见眼前的人影。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低声吩咐,“跟紧我。”
跑出一段距离,步伐才慢了下来,身后那人喘息不稳,不解出声,“欸,咱们去哪儿了?”
听见这声音,走在前面的晏南舟身形一顿,忙松开手转身,眉头一皱,脸色变得难看,不悦道:“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孟晚揉了揉发疼的手腕,瘪着嘴回了句,“我还没问你莫名其妙拉我做甚,你倒还恶人先告状?”
“我以为是……”晏南舟欲言又止,“你怎么不出声?”
孟晚瞪着眼发泄,“我拉着我就跑,我气都喘不匀,怎么说话啊。”
“你干嘛非站那儿?”
“雾太大了,我哪知道啊。”
说完孟晚眼神有些漂浮,刚刚那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就总感觉有一个声音在指引她,就连被晏南舟拉着跑时,也不是真累的不行说不出话,而是喉咙发不出声,有什么异物堵住了她的声音,好像有人不允许自己说话罢了。
这种感觉过于诡异,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好像不是自己,而是一个被操控的傀儡,被莫不是中邪了?
孟晚皱着眉思索,迟迟想不明白。
自知理亏,晏南舟也没空继续周旋,越过孟晚便要原路返回。
“欸?”孟晚转身大喊,“你去哪儿啊?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啊!”
晏南舟并无回应,只是朝着四周呼喊,“师姐!师姐!”
四周安静至极,并无一人回应。
雾气将整个山林笼罩,冲散了所有人,纪长宁握紧了同悲剑,小心翼翼在雾气中穿梭,突然身后一个黑影飞快闪过,她猛地转身,身后却空无一人,眼神微动,似有所感,握紧长剑转身横劈,一团黑影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散成黑雾发出消失不见。
这叫声好似一个讯号,越来越多的黑影从雾气中汇聚,细长的四肢,足有两人之高的身躯,带着犄角的硕大脑袋,周身散发着诡异的黑雾,脚步迟缓,可动作却快如闪电,一个闪身便扑到了纪长宁身前,扬起手臂重重砸来。
纪长宁动作极快连忙后退,抬脚一个后踢将那黑影踢的踉跄后退,这时右侧的黑影也扑了过来,她侧身避开,拔剑出鞘,朝着黑影挥去。
黑影被拦腰砍断,分成两截的身体在地上抽搐着,又分化成两个影子,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见状,纪长宁抿唇皱眉,脸色一沉,明白这事的棘手性,也不再以剑砍之,改用烈火焚烧,可这黑影数量之多,大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趋势。
她暗骂一声,正欲引雷将这处全轰了,从左侧的雾气重钻出来一个人,赫然就是魏娇娇,后者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纪长宁顺势转头,瞧见来人,眉头一皱,还未说话便被后者拉进雾气中,走出一段距离,魏娇娇这才松了口气,“这里他们过不来,你……”
话音未落,一柄长剑笔直对准她的脖颈,顺着剑刃抬眸瞧见站在身侧神情肃穆,眼神戒备的纪长宁。
“纪仙长这是做甚?”魏娇娇垂眸瞥了眼脖距离自己仅余分毫的利剑,嘴角挂着笑望向纪长宁,不解无辜的问。
“你是魔修。”纪长宁笃定道。
她并未愚笨之人,从发现众人被困于阵法后便明白这是一场有备而来的陷阱,准确说,是一场针对他们的陷阱,那这场陷阱中作为饵的那人,便是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而魏娇娇,就是那个饵。
“我若是魔修,又怎会救你呢?”魏娇娇并未直面回答,而是又将这问题抛了回去。
“谁知道呢,”可纪长宁并未受她影响,冷笑了一声,“兴许又有什么计谋呢。”
魏娇娇咬了咬牙,这一路上也知晓纪长宁这油盐不进的性子,怕是恨不得将自己这邪魔外道斩尽杀绝,眼下四面受敌,只能先想办法逃脱。
右手刚运气,长剑又往前伸了些许,“我劝你最好别乱动,如若不信,可试试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剑快。”
“你不能杀了我。”眼见逃脱无望,魏娇娇沉下气同纪长宁协商。
“哦?”
“这阵法是噬日楼堂主任泽布下的,名为十杀阵,以千万冤魂怨若炼制而成,为的就是将你们万象宗的弟子诛杀于此,好回去邀功。”魏娇娇将任泽的计谋系数说出来,安得是求和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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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纪长宁只是笑了笑,“起初以为你只是个小喽喽,可听你说完这番话,你在噬日楼的地位怕是不低,要不然怎会知道的这么清楚,估摸着最低也是个堂主,如此,我更不可能放你走了。”
明白上了套,魏娇娇在心中咒骂了两声,还欲再周旋,却听远处一声巨响传来,随后一道剑气直冲云霄。
纪长宁闻声抬眸,瞧见了那是无为剑的剑气,脸色顿沉。
“糟了,”魏娇娇忧心道:“一定是有人去了十杀阵中心,那处怨气冲天,危机四伏,这人怕是凶多吉少!”
闻言,纪长宁以剑指人,冷声吩咐,“带路。”
“你疯了吗?”
“那我现在便杀了你!”
魏娇娇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有伤在身不是纪长宁的对手,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带路。
二人赶去,却见金光大盛。
不归之地的入口,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