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黄昏, 瘦削的枝头挂着一轮红日,高悬在天上的太阳收敛起刺眼的光芒,变成一个金灿灿的圆球, 发出灼热的光芒, 照射在众人身上,热出了一些汗,体力差些的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万妖林上方被黄绿色的毒瘴笼罩,且赵是安带的那条小路七拐八绕,说是路其实并不完全, 周遭野草丛生, 树枝茂密, 不像有路的模样, 应是赵是安因缘际会采药时不小心寻到的路, 他记不大请,时不时还得停下脚步会议一会儿,故而他们并未御剑或用飞行法器,而且徒步而行, 越有六七十人的队伍走的比较慢,直到黄昏才到目的地。
赵是安瞧了眼前方雾气弥漫的槐树林, 又看了看四周景象, 同记忆中对比了一番, 停下脚步。
见状, 段霄忙上前一步询问:“赵先生怎么了?”
“少庄主,这里便是万妖林外围了, 再往里我就不知如何走了, ”赵是安转头道:“我也是偶然寻到这条小道,因此处过于危险, 并未来过几次,实在无能为力,还望见谅。”
段霄仰头那大雾毫无形状地笼罩着整片天空,厚重浓郁,看不清浓雾后的情景,好似外界的一切都被雾气所遮掩,让人有种与外界相隔甚远感觉。
“有劳赵先生,”段霄颔首道谢,又看向林见殊,沉声询问,“不知林少谷主可能瞧出此处有何蹊跷,为何不受毒瘴侵扰?”
林见殊从人群中走出,常年不离手的折扇合上随手往腰带上一插,闭上眼启口念决,“乾坤万物,天地归一,自然无形,去!”
与此同时,他十指翻飞,翻出残影,飞快捻了个法决,青色灵光一闪,咻一声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林见殊再睁眼时,所见的景物变成黑白之色,唯有青绿色的毒瘴颜色鲜明,成为这黑色之景中的唯二色彩,另一个颜色是自地底深处冒出的红光,光亮忽明忽暗,似一条有生命流动的线,往前延伸出去瞧不见去向何方。
空蝉谷多是药修丹修,或者驭兽师,最为信仰天地,这千观瞬息决乃是空蝉谷秘法之一,是将自我意识嫁接于天地间其他生灵,树木,花草,爬虫,以无数只眼睛去看观天地,对灵力耗损极大,没一会儿林见殊身形就踉跄不稳,还是魏娇娇忙上前将他扶住,神情担忧,“撑得住吗?”
“无事。”林见殊哑着声道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倒出颗丹药丢进嘴中,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起来,忙运了下气,调整气息。
“林少谷主,如何了?”一旁的关越凑过来着急问。
“这地里有东西,能避开这毒瘴。”林见殊回答。
话音一落,其余人脸上神情各异,均小心翼翼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他们皆心知肚明,能这般避开万妖林的毒瘴的东西,不是天材便是地宝,兴许还是某位大能遗留下的法器,众人心思各异,纷纷对这个东西来了兴趣。
“可知是什么?”段霄追问,神色也有些凝重。
“不清楚,不知道,没见过。”林见殊摇了摇头。
段霄看了林见殊一眼,又背过身眺望着前方被毒瘴笼罩的万妖林,眉眼微沉,神情复杂凝重,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有了决断,“那就炸开。”
众人纷纷望着他,却听段霄继续道:“我倒要看看,这下面藏了个什么东西。”
虽未特意说明,但此事段绪风是有意全权交给段霄主持,若能抓到晏南舟,那自是能让段绪风在仙门弟子中树立威信,证明他有能力成为不二山庄的未来庄主;若是失败,那段绪风则会重新考量段霄是不是能够带领不二山庄走向更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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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段霄心知肚明,比起父亲和儿子,段绪风同他还有庄主和弟子的身份,他不想输,不想被段绪风瞧不起,不想只做一个空有名头没有权利的少庄主,他要向段绪风证明,向仙门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一个人差,尤其不比晏南舟差。
故而,这是唯一能让他进到万妖林的机会,段霄不可能放弃掉头回去,即便这次依旧抓不到晏南舟,可若是寻到什么天材地宝,那也不算一无所获。
这般想着,他眼神一沉,厉声道:“炸。”
其他六大仙门弟子又各自听自己门派的师兄师叔的命令,皆没有动作,剩下的一些小仙门的人没有动,只是互相面面相觑,心思各异,一时不知如何抉择。
孟晚墨发纷飞,神情凝重;关越则挨着孟晚,时不时嘘寒问暖,哪怕没有回应也不介意;了缘依旧是一副笑脸,低声同其他人说着什么;月盈皱着眉看向空蝉谷的方向;而林见殊则是搂着魏娇娇,不知魏娇娇说了什么逗得他笑出声来,是众人中最为惬意的。
出乎人意料的是,邢可道带着太一坊的人上前,盯着段霄看了会示意,随后谢无恙和其他几名弟子分别以灵气灌入指尖,在攻入地面,欲以灵力将这块地炸开。
太一坊总是神神叨叨的,总以天道使者自居,隐世淡漠,一向总是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非必要并不会主动揽事,这次却站了出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是其余人心中一致的想法。
下一刻其他仙门也纷纷以灵力炸开地面,五颜六色的灵气齐齐发出,照亮了逐渐暗下去的山林,也映在众人脸上,光影的明灭在眼中闪烁。
一旁的赵是安哪见过这般场面,被掀起的灵压逼得后退了一步,忙扶住树干站稳,拍了拍急促的心跳,吐出口浊气才凑到那个带着黄色抹额的少年身旁,小声询问,“这位仙长,如今我的任务完成,可能先行离开?”
少年摆了摆手,“我做不了主,得问我们少庄主。”
“劳烦仙长替我问问。”
“你也瞧见了,他在忙,怕是没空,”少年笑了笑,应是提前被打了招呼,态度算得上友善,“赵先生放心,我们定会将你安全送回去的,且莫着急。”
话已至此,赵是安只能叹了口气,又默默退到一边。
人群中的纪长宁一直看着赵是安,因为离得远,她听不见二人说了些什么,只能瞧见赵是安有些失落的叹了口气,她皱了皱眉,总觉得心中不安,想趁着无人注意将赵是安带走,这底下埋的也不知是什么,但竟然能抵抗毒瘴,那定然不是什么俗物,为避免生事端,早点离开方为上策。
这般想着,纪长宁往后退了几步,退出人群后转身便要离开,可手腕突然被人攥紧,她顺力转身,只见张又陵站在自己身后,冷着脸问,“你要去哪儿?”
“我......”纪长宁看着想了想回,“去找我同门回合。”
“你说谎,”张又陵毫不给面子的指出纪长宁的谎言,“我去问过了,灵光岛根本没有叫宁季的弟子,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假装仙门弟子?”
纪长宁抿着唇不语,心中则在思索如何解释。
张又陵又盯着面前这人看了好一会儿,那种熟悉感越来越明显,皱着眉不确定开口,“你是不是......”
“砰——”一声巨响炸开。
夜色渐渐深沉,慢慢地,天色像乌鸦一样的黑了,眺望天边,能瞧见天际的寒星挣破铅灰的天幕,露出数点冷光。
天上高悬着一轮弯月,月光倾洒,皎洁的白光笼罩着天地,山林间树影婆娑,微弱的光透过枝丫缝隙打在地上,像黑夜的一束亮光。
晏南舟就盘腿坐在悬崖边,四周是复杂繁琐的阵法咒文,咒文是凹凸不平的,而他就坐在中间,面前放着一把被白布包裹严实的东西,他看着那轮弯月渐渐变圆,在夜色彻底暗下去时成为一轮圆月,月光悉数照射在他身上。
“时间到了。”晏南舟低头自语。
说罢,他揭开那块白布,露出被包裹其中的东西,月光洒下,白布中的东西反射出一道光,直到被晏南舟拿出来才让人看清,竟然是纪长宁遗落在封魔渊的同悲剑。
他用指腹抚摸着剑鞘,似在对待情人般小心,随后拔剑出鞘,掌心握紧剑身用力一划,顷刻间,鲜血涌了出来,滴落在身上的凹槽中,沿着咒文的痕迹慢慢扩散开来,形成了一道鲜血汇聚成的血咒。
伤处会结痂,这时候晏南舟会再划一次,没一会儿因失血过多的脸色苍白虚弱,但鲜血绘制出的咒文却渐渐成型。
“砰——”
眼见阵法将成,一道巨响在天边炸开,与此同时,同悲剑莫名发出剑鸣,然后突然飞向空中翻腾几圈,似焦躁不安。
“回来。”晏南舟眉头紧皱,厉声警告,
可同悲剑又翻腾了几圈,身上的金光忽闪忽明,朝着天边飞了出去,转眼便融入黑夜中没了踪影。
晏南舟脸色变得难看至极,低声咒骂了句,最后也飞进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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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巨响使得整个万妖林都为之震动,夜风呼呼地吹着山林,巨响过后,尘土四散,形成一道浓浓的烟,狂风怒吼,沙子石子满天乱飞,树枝被刮得沙沙作响;空气里四处弥漫着一股呛人的尘土,连视野都受到影响。
众人定睛瞧去,只见那被灵气抢先砸出的巨大石坑中,有一珠子发着耀眼的红光,似生灵呼吸般,红光也是忽闪忽闪,时明时暗,可其中蕴含的强大灵气,却足以让在座所有人都感到震惊讶异。
“这是......”关越眨了眨眼,“什么啊?”
其他人皆盯着珠子并未有人回答。
可还未等他们作何反应,前方的山林中传来一道声音,有些沉重模糊。
“好像有东西朝着我们来了。”孟晚神情凝重道。
随着时间流逝,那声音渐渐逼近,变得越来越清晰,有些像洪流向下奔腾的声音,汹涌澎湃。
众人已然进去戒备状态,盯着前方漆黑诡异的山林,下一刻,却见一道绿光冒出,紧接着无数绿光在黑夜中浮现,像黑夜中突然亮起的烛火,带着点渗人的恐惧。
那绿光在抖动,露出一张面目狰狞的脸来。
“眼睛!”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这声惊呼将所有人的意识拉了回来,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妖潮,是妖潮!”
话音落下,成百上千的妖修和妖兽从林中狂奔而来,眼中冒出幽幽绿光,他们四教着地,速度极快,掀起了大片尘土,背后涌起滚滚黄沙,连天际也被染黄。
段霄等人脸色骤变,慌乱不已,厉声高喊,“跑!”
场面混乱不已,刀剑碰撞发出重响,尘埃弥漫,飞沙走石,各种呼救哀嚎声响起一片,还混合着妖兽的嚎叫,激起了人心中的恐惧。
妖兽残暴至极,发了狂般冲撞而来,利齿咬住一个修士的大腿轻轻一扯,便将人拦腰咬断,连呼救声都没发出,没一会儿,浓稠的血腥味便在空中扩散开来。
赵是安从未见过这般炼狱景象,当他看到一个先前还同自己打过招呼的修士,这会儿肠子从腹部掉出来,脸上血色腿得一干二,双腿发软,浑身发冷,还有种想要干呕的不适感。
可强烈的生存欲让他将不适感压下去,忙往后退去,踩到树枝身子不受控往后倒去,眼看快要摔到,一个人扶住了他。
站稳后赵是安回头,看见身后的人瞳孔放大,满是震惊,“纪宁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纪长宁没回答,只是看着前面的乱像沉声道:“这里不安全,先离开。”
刚转身,刺眼的金光从远处飞来,她反应极快,忙拉着赵是安退后,被逼到树下,随后一道人影踏月而来,从天而降,不偏不倚落在纪长宁前方不远处,
圆月明亮,地上满是余晖。
那人转过身,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待看清这人面容时,纪长宁身子一僵,脸色苍白无血色,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三个字:
晏南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