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的日子就是如此漫长无趣, 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各大仙山都还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好似之前那个地动山摇的天降异象, 并未引起他们太多的关注,十年如一日,沉浸在修行之中,期盼着有一天能飞升成仙,与天同寿, 不受生老病死的折磨。
毕竟修士也不过是个精通法术法器的普通人罢了, 同样会年老病死, 时间的长短罢了, 修士虽寿命较长, 可总会经过天人五衰,若没有办法缓解,只能一天天等死,这也是为何古圣这般迫不及待想要神骨的缘由。
陈康死后, 古圣都被易上鸢以明面修养实际软禁的名头关在了青霄峰,因为懒得搭理这老东西, 以至于听见弟子传来的消息, 易上鸢愣了好一会儿才反问, “你刚刚说什么?”
传消息的弟子躬身颔首, 又再次回答,“宗主, 尊者……他……羽化了。”
“古圣死了?”易上鸢毫不直讳问。
那弟子脸色有些复杂, 却还是点了点头。
“但是比我想的活得久些,”易上鸢低声自语, 随后摆了摆手,“行了下去吧。”
“宗主……”那弟子犹豫不决,为难道:“宋长老说,让您速速去青霄峰主持大局。”
<a href="https:///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itle=""target="_blank">
闻言,易上鸢脸色难看至极,没好气嘲讽了句,“怎么,还得让我去给他哭丧不成。”
话音落下,底下那名知礼堂弟子脸色更是复杂,苦笑了下并未接话。
“行了,你回去告诉宋允书,本宗主待会就去。”易上鸢没好气的摆了摆手。
“是。”
待人走后,她摸着下巴思索,朝着外面嚷嚷,“刘小年,刘小年!”
过了多久了,刘小年手上拿着个葫芦瓢哒哒哒跑过来,站在门外探头看了眼,傻乎乎询问,“师父你唤我做甚?”
易上鸢掀起眼帘看着这人灰头土脸的模样,有些嫌弃,皱着眉道:“你做什么呢?”
“哦,”刘小年张口解释,“楚师叔下山了,托我帮他照顾他那只七星雪狐,我正喂它喝水呢。”
“楚七?他好端端的下山做甚?”
“楚师叔说有些担心路师姐,去瞧一眼便回来,”说完,刘小年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忙捂住嘴巴一脸惊恐,“糟了。”
“什么糟了?”易上鸢瞥了人一眼。
“楚师叔让我不要同旁人说的。”刘小年捂着嘴含糊不清的解释。
“楚七整天到晚神神叨叨的,我看你也不怎么正常,”易上鸢没好气翻个白眼,只有在刘小年面前她才能露出最真实的一面,连说话都自在了不少,“你收拾一番待会同为师去一趟青霄峰。”
“去青霄峰做甚?”刘小年眨巴着眼。
“古圣死了,咱们去瞧瞧可有热闹看。”
“啊?!”
刘小年一看见他师父这表情便知道不安好心,果不其然见易上鸢特意没穿繁琐的宗主服饰,而是穿了身艳丽的粉色裙装,便知道此行不简单呀。
易上鸢这身衣衫还是当年叶东川大寿时穿过一次,对万象宗这种枯燥无趣,连衣衫都是清一色老白或者蓝黑配色的宗门来说,实属从未见过。
故而当二人到了青霄峰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关注,宋允书作为知礼堂长老自是早早到场,孟晚一身白色孝衣正跪在地上烧些纸钱,红红的眼睛应是哭了许久的缘故,不显难看,反倒多了几分素雅的美。
除了这二人钱奕君和娄渊也出现在青霄峰,其中尤以钱奕君最为激动,上前指着易上鸢破口大骂,“易上鸢你究竟是何用意,身为宗主未尽宗主职责便算了,今日师叔羽化,你还穿这般艳丽的衣衫,其心可昭,就不担心师叔他老人家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易上鸢不慌不忙,伸手拍开钱奕君快怼上自己鼻子的手指,掀眼冷冷看了眼,轻笑道:“钱师兄这话说得就难听了,师叔羽化本宗主心里自是异常难受,面上虽不动声色,你又焉知我未心里流泪?”
“漂亮话谁都会说,心里是不是这么说的又是另一回事。”一旁的娄渊冷嘲热讽了句。
闻言,易上鸢瞥了他一眼,并未搭话,而是看着钱奕君继续道:“而且师兄先前也说了,师叔他老人家,大家伙都知道,师叔他老人家今年已有两百余岁的高龄,虽说是用了一些阴邪的法子,但有句老话说得好,老而不死是为贼,就师叔这般高龄,莫说放在普通人之中了,哪怕在修士也是喜丧,即是喜丧怎还哭哭啼啼吵得他老人家走也走的不安心,应当开心愉悦些,依我看,咱们不妨大肆庆祝一番,你觉得可好?”
“你……”钱奕君气急败坏,可实在没有易上鸢这般不要脸,许多话说不出口,只能气得手指颤抖。
“行了,”这时一直主持大局一言不发的宋允书出声了,他走到二人之间,面色肃穆道:“灵堂之地,一人都少说两句,宗主。”
后面那句是对着纪长宁喊的。
后者点了点头算作听见了,便越过人走进灵堂,接过值守弟子递过来的香,假意给古圣上了三炷香,实则心里暗暗骂道:老东西,你这辈子也只有这时候能让我给你上香了。
上完香,她走向棺材,垂眸打量里头没有呼吸的古圣,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情绪,只觉得这人自作自受,随后觉得有些无所所事了,快步走到跪在一旁面色苍白只是不停往盆中丢纸钱的孟晚,蹲下身放轻了声音,极其真诚道:“小师妹,人死不能复生,你也莫要太难过。”
孟晚抬眸,带着泪痕的苍白小脸就这么看着易上鸢,眼尾通红,眼眶中还布满泪光,可神情却是异常的平静,轻声回应,“师姐,我知道,你不必担心我,你刚刚说的对,师父能活到今日,本就是逆天而行,就这么解脱对他而言并非坏事。”
易上鸢愣了愣,觉得自己这个小师妹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从她从苍竹海回来后。
心中有些感慨,易上鸢还挺喜欢自己这个小师妹的,仅仅排在自己徒弟和长宁之后,顿时有些自家孩子长大了的惆怅,只能叹了叹气摆手。
出了灵堂,宋允书便凑了过来公事公办道:“师叔贵为尊者,丧事不能含糊需得大办,还请宗主广发拜帖邀各大仙门前来观礼。”
“这些礼仪制度我没有你清楚,你自个儿看着办就是,不需事事告知与我。”同宋允书说话,易上鸢的语气自然轻快许多,远没有刚刚的话里带刺。
<a href="https:///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itle=""target="_blank">
“不可,礼不能废,你如今是宗主,自然事事都得先请示你。”宋允书谨言慎行,令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易上鸢就是不爽他这副德行,知道这人是怄着气,抿唇思索了番,正欲开口时,一弟子急忙忙赶来,着急道:“禀宗主,观音楼还有天回堂及归一清宗来人了。”
“这么快?”易上鸢一头雾水,“我这还拜帖还没发呢?”
话虽这么说,易上鸢却还是急匆匆离开去招待其他仙门的人,才刚一踏进大殿的门,便听一女子神情慌乱起身迎了上来,眉眼担忧,语气急促,“易宗主,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且坐下慢慢说。”
“有东西从封魔渊里面出来,伤了不少弟子,那东西极其邪门,只能触碰到便会汲取修士体内的灵气,且砍不死烧不化,我们几个仙门皆不是其对手,无奈之下只能寻求万象宗相助,还望易宗主相救啊!”
话音落下,易上鸢眼神微动,心中自然猜到了什么,却还是装作一副讶异的表情,轻声询问,“你们说的那东西是何模样?”
几人面面相觑,归一清宗那个白发看着摸着胡须回答,“是黑雾,一团一团似有生命力的黑雾!”
话音落下,众人似也看到那层层叠叠的黑雾,漂浮在天空之中,像虎视眈眈的猛兽,等着猎物落在他们的围捕范围之中,冷眼旁观者猎物的垂死挣扎,满是对死亡的恐慌,随后猛地冲过去,准备一击毙命。
那名逃窜的女修双眸猛地放大,呼吸紊乱,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只能看着那些黑雾离她越来越近,仿佛下一刻便会钻进她的身体,让她惨死荒郊野外,出于对死亡的恐慌,她害怕的下意识偏开头死死闭上了眼。
“噌——”剑鸣声破风而来。
只见一柄长剑将那些黑雾砍成两截,随后一个人影从天而降,一把拽住那名女修的手腕,速度极快的飞离那个危险之地。
手腕被紧紧抓住,女修缓缓睁开眼,只见一名样貌俊朗眉眼深邃五官精致的男子救了自己,眨了眨眼,盯着人看的目不转睛。
二人在一个山崖处落了下来,脚刚一触地,抓着自己的手便匆匆松开,动作快的她险些摔倒,摇摇晃晃扶忙稳住身体站立,震惊抬眸,却见那男子兴致冲冲朝着站在矮坡上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的女子跑去,不知为何让她想到了楼中师姐们养的那只大黄,喂它吃东西时也是这般的反应。
晏南舟几步便凑到了纪长宁身边,语气轻柔询问,“师姐在看什么?”
“这些黑雾不应该在封魔渊吗,为何会在这里?”纪长宁眉头紧皱,神情凝重万分,“一路走来已经见到不少了,若是我没有猜错,朱厌应是控制不了这些怨灵了,到时候虚空之眼的怨灵全部跑出来,怕是要乱了。”
说完,纪长宁侧眸看向晏南舟,“你救的人呢?”
“后面呢,”晏南舟扬唇笑笑,“师姐让我做的事,我一定办的漂亮,就是这些怨灵砍不死,实在没有法子,只能让它们跑了。”
纪长宁皱了皱眉,转身看向站在矮坡下的女修。
二人视线相交,那女修见纪长宁看向自己,忙收回探究的目光,微微附身行礼,“在下观音楼苏妙语,今日贪玩和师姐他们走散,刚刚多亏二位道友相助,感激不尽,不知二位道友如何称呼?”
妖猫传瞥了纪长宁一眼,凑巧后者也看了过来,二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灵剑派,周宴/宁季。”
“原是灵剑派的道友,可我记得灵剑派相隔甚远,怎会来观音楼管辖地界啊?”苏妙语眨巴眼一脸无辜的问。
对面二人再次对视一眼,异口不同声道:
“路过。”纪长宁淡漠。
“办事。”晏南舟平静。
“啊?”苏妙语困惑。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好在,晏南舟反应极快,忙补充,“奉师门之命来陵天岚办事,正好路过这里。”
“原来如此,”苏妙语点点头,“刚刚幸得二位道友相救,若不嫌弃不如同我回观音楼,我也好报答二位救命之恩。”
话是这般说,可苏妙语的眼睛却一直落在晏南舟身上,面若春花,含羞带怯,其用意不言而喻。
纪长宁若有所思,随后抢在晏南舟拒绝前开口,“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一旁被抢了话的晏南舟一脸震惊的看着人,眼睛满是疑惑。
而纪长宁并未搭理他,只是看着前方的苏妙语,苏妙语依旧盯着晏南舟,语气扭捏的问,“那周道友呢?”
“人问你呢?”纪长宁抱着手看向身旁人。
事已至此,晏南舟怎好在拒绝,自然只能点头答应。
苏妙语最为开心,忙自告奋勇走在前方带路,纪长宁正欲跟上手腕被晏南舟抓住顺势转身,脸色一沉,晏南舟忙收回手,压低声音道:“师姐,我们去观音楼怕是不妥吧。”
“有何不妥?”
这下落到晏南舟无话可说了,他们一个传闻中早已葬身封魔渊的死人,一个仙门叛徒,莫不是真以为弄了个假名字就没人认得出来?
<a href="https:///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itle=""target="_blank">
被人欲言又止的模样逗笑了,纪长宁拍了拍人肩膀,“有时候,你这张脸也不是一无是处。”
说完同苏妙语离开,留下晏南舟一头雾水,喃喃自语,“她什么意思,夸我还是骂我?”
“师姐,等等我!”
晏南舟追了上去,三人渐行渐远。
观音楼地处陵天岚中心出,环水而居,一弯碧水穿城,两面青山环绕,随处可见有人划着船泛舟游湖,亦或是售卖莲藕,湖中心的小岛上还有身着观音楼服饰的弟子,在吵着不知名的曲儿,极其平静和谐的氛围,算得上是人间美景。
七大仙门之中只有观音楼特殊些,并非因为观音楼在仙门之中极少露面,而是因为这一仙门里面多是女子,说是同她们所修行的心法有关,男弟子也能修行,却无法达到女弟子的成就,一来二往,也就没多少男弟子了。
他们跟在苏妙语走了许久瞧见了悬浮在水面的观音楼,远远看去,便见亭台楼阁,绿树环绕,奇石罗列,沿着花荫小径而行,只听流水潺潺,彩蝶纷飞,恍如踏入人间仙境,美轮美奂。
“这观音楼,不愧是仙门第一奇景。”晏南舟凑近纪长宁耳边低语着。
纪长宁看了他一眼并未接话。
一直到了金鱼池前方迎面走来了一群身着观音楼白纱服饰的女子,苏妙语瞧见最前头那人,红着眼小跑过去,撒娇委屈道:“师父!”
最前头那女子快步赶来,一把将苏妙语抱在怀中,神情紧张道:“你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为师担心死了。”
“是啊小师妹,你到底跑哪儿去了,咱们寻了你好久,”青白色纱裙的女子围了过来,也是一脸担心。
“小师妹,你这次当真让我们担心了,若是师父罚你,我也不帮你说话了。”
“如今外面这般危险,你不好好待着一股劲的往外跑做甚?”
“就是就是,依我看,得让她长点记性,省得性子太野总想着往外跑。”
一群妙龄女子你一言我一句,围着苏妙语吵个不休,她哪敢反驳一句,只能嘟着嘴由着她们说,等师姐们念叨的差不多了,才慌忙道:“师父,青雁山那里有好多黑色雾气。”
“什么!”最前方那美艳女子脸色一变,着急询问,“你撞见那些东西了,可有受伤?”
一边说着还不忘将苏妙语左右上下查看一番。
“我无事,师父莫要担心,多亏了那二位道友,”苏妙语笑着指着纪长宁二人,“是他们救了我。”
顺着手指的方向扭头望去,这人看见了纪长宁和晏南舟的脸,后者不由感到紧张生怕被认出来,握紧无为剑的手紧了紧,一旦有什么问题便先出手的好。
那女子锐利警惕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打量着,苏妙语同她低语了几句,也不知说了什么,没一会儿她便走了过来,目光中的戒备并未减少,可语气却装作和善,“多亏二位出手相救,听小徒说二位是灵剑派的弟子。”
“正是。”纪长宁点头。
那女子皱着眉打量纪长宁,在脑海中回想了一番没有任何收获,只能疑惑道:“你我可是在哪儿见过?”
自然是在万象宗。
纪长宁在心中暗道。
从这人一出现她便认出了这人身份,观音楼的向玥仙子,她对这人印象深刻除却这人容貌极佳的缘故,更多的是向玥巷子对宋师叔的迷恋。
此事各中细节纪长宁并不是很清楚,只知晓这是宋师叔年少下山历练时惹下的风流债,这几十年过去了,向玥仙子时不时会去一趟无量山,纪长宁上次得见,还是刚拜入叶东川门下时。
不过她少时同现在模样大不相同,自然不担心向玥认出她来,更何况纪长宁死在封魔渊的消息人尽皆知,再怎么天马行空,也不会将她同一个死了好几年的死人联系到一块儿。
故而,纪长宁并不慌乱,笑着应答,“在下相貌平平并无什么特别,许是仙子在哪儿碰见过模样相似的也不足为奇。”
向玥虽未接话,实际上心中却明白,眼前这人容貌虽上乘,可淡定自若不卑不亢的气质却是少见,她若见过不可能没有印象,最后也只能当是自己多虑了,沉声道:“二位既然救了我观音楼的弟子,我们观音楼自然得尽力偿还,云烟。”
说着,向玥侧眸唤了句。
身后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站了出来,“师父,我在。”
“我还有事,你们有什么需求就给云烟说,我观音楼都会尽力满足。”
向玥像是真的很忙,见自己小徒弟安然无恙后,朝纪长宁他们说了几句便匆匆离开,只留下了那个叫云烟的弟子和苏妙语。
“师姐,你都不知道刚刚好危险,若不是周宴他们,我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了。”人一走苏妙语就摇晃着云烟手臂撒娇,委屈巴巴的模样让人觉得好笑。
“看你下次还敢贪玩跑出去吗,”云烟伸手戳了戳苏妙语的额头,“该!”
苏妙语敢怒不敢言,只能捂着额头装委屈。
“多谢二位道友救了我师妹,”云烟模样温柔婉约,说话声也是轻声细语,同活泼跳脱的苏妙语是不一样的美,“想必二位也累了,不如先随我去歇息一会儿。”
<a href="https:///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itle=""target="_blank">
“有劳。”晏南舟客气道。
云烟二人走在前面带路,苏妙语不知说了什么,她二人时不时扭头看着晏南舟,只看一眼又收回视线继续嘀嘀咕咕,徒留后者一头雾水。
纪长宁作为旁观者自然看的清楚,她如今巴不得有人缠着晏南舟,让这人离自己远些,自然乐见其成,甚至分房时还特意选了个离晏南舟远些的,为的就是不打扰他们,未曾想,刚坐下就有人破窗而入,厉声质问,“你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纪长宁继续倒茶,“人小姑娘对你有意思,我不过意思意思。”
晏南舟咬着后槽牙,“好,很好,非常好。”
说完,转身又跳窗离开。
冷风吹来,纪长宁皱眉不悦,厉声大吼,“把窗子带上!”
“砰——”一块石头重重砸来,窗户应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