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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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花飞溅, 水波摇曳,吹来的风也能感受到河水的冷意,许是水底满是白骨怨气的缘故, 这抹寒气仿佛流淌在身体里, 将冷意渗入每一个细胞,冻的指尖泛红。

一股暖意围绕过来,纪长宁侧眸,这才瞧见肩上多出来的一件黑色外衫,扭头看去, 晏南舟就站在自己身后, 神色关切道:“风大, 莫要受凉了。”

纪长宁眉头一皱, 将衣服扯下来丢回晏南舟怀里, 索性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接住怀里的衣衫,晏南舟张口欲解释什么,可见纪长宁一脸不愿多谈的模样, 神情低落只好抱着衣衫坐在一旁。

船头的老者将其看在眼中,无奈摇了摇头, 看向晏南舟, 装作随口一问, “这封魔渊许久未有修士踏足, 二位去噬日楼做甚?”

晏南舟思索一番觉得此人有些不对劲,着故意将此行目的告知, “我们要去万魔塔。”

语毕, 那白发老者撑船的动作一僵,晏南舟自然注意到此人的神情超话, 眼睛微眯,方才继续这个话题,“七老前辈可听说过这万魔塔?”

这人未语,撑着船直视前方雾气弥漫的河面,神色隐在暗处,令人看不清。

无人说话,一时之间只听得见河风呼啸而过声音。

随后,当晏南舟欲继续追问时,前方背对自己的人再次出声,“万魔塔啊,犹记得当年老夫也曾渡了一人,那人也是去的万魔塔。”

这句话在心中掀起了风浪,话音刚落,连纪长宁也睁开了眼,看向了七老,随后同晏南舟对视一眼,后者明白她的用意,顺着话题询问,“那人去万魔塔做甚?”

七老沉默不语,晏南舟神情凝重不得不继续追问,“那此人是修士还是普通人,亦或是妖魔之身?”

“都不是,”对于这个问题,七老扭头目光直直看向晏南舟,郑重不已道:“是神。”

这个答案让二人浑身一震,心中充满了讶异和震惊,毕竟数百年间能被称为神的也只有一人。

“你说的可是玄翊真君?”纪长宁直言道。

看向纪长宁,七老脸上神情复杂,虽未出声却点了点头肯定了纪长宁的猜想。

得到答复后纪长宁对在传说中的人物更加好奇,想试着从这大妖口中套话,“那前辈可知玄翊真君为何要去万魔塔?他进入万魔塔后可有出来?”

“此事怕是只有玄翊真君才知晓,”七老余光瞥向晏南舟,另有深意说了句,“也许还在万魔塔之中,也许早就离开了。”

纪长宁又试着旁敲侧击打听了一些消息,可这大妖极其谨慎,顾左右而言其他,就是半点不透露有用的消息。

“前辈在此数百年,那可知这万魔塔是何人所建?又是为何古怪之处?”

听见晏南舟的声音,七老犹豫了会儿还是缓缓开口,“这万魔塔原并非一座塔,只是处辽阔无边的荒野,周围黑雾笼罩不分昼夜,当年玄翊真君来到封魔渊,我渡他过了幽冥水域,他去了封魔渊深处,因心魔影响滋生魔气,天道降下天谴将其困在此,之后的事便无人知晓了,有传闻玄翊真君回了上界,也有传闻他陨落在封魔渊,具体如何无人亲眼所见,那塔像是一夜之间凭空出现的,老夫也不清楚里头的情况。”

他虽不知,可其余两人心中都知晓,那万魔塔里头有一处虚空之眼,如此看来,这玄翊真君定是在暗自筹划什么,难不成他当真复活了自己心爱之人?

纪长宁扭头看向平静却被黑雾笼罩而显得雾气蒙蒙的湖面,好似能透过那层层叠叠的雾气,看到黑雾之中的重重迷局,好似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躲在暗处窥探自己,引自己入局,深陷其中,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样当真是对的吗?

这是这么久以来,纪长宁第一次对自己所做之事产生了质疑,有些不安,更多的是茫然。

突然间,眼睛被人小心翼翼遮住,视线变得漆黑,下意识眨了眨眼睛,眼睫扫过手指,带着暖意的温度透过掌心传递过来,与吹拂在四周的冷风形成了对比。

“这河面上的黑雾里有东西,会影响心智,师姐莫要看。”晏南舟的声音极轻,贴在身后传来,一点点安抚着纪长宁焦躁不安,也阻止了她下意识的挣脱,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瞧着同平日无二,只是轻颤的眼睑泄露了她的不自在。

“你松手我不睁眼便是。”纪长宁并不想同这人有太多非必要得接触,冷着声不悦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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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行,”晏南舟眼中带着笑意,可语气郑重道:“你心智受了影响,你没有灵力无法净化,我体内的灵力含有神骨之力,让我帮你可好?”

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甚至带着祈求和讨好,若是再拒绝便显得不知好歹,纪长宁也并非不明事理之人,想到刚刚自己确实受怨气影响情绪低落,便不再多言其他,可心中依旧觉得不自在,好似二人关系匪浅似的。

她抿着唇皱眉,随后突然想到,这大妖在此数百年定是有法子破除怨气影响,便急匆匆开口询问,“这河面上怨气冲天,前辈可有法子?”

“自然是……”七老下意识回应,就在这时,身后一抹带着寒气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他侧眸用余光瞥了眼,晏南舟面色阴沉,薄唇禁抿,眼中满是警告的煞气,令人不禁打了个寒颤,以至于急忙忙转了回去,改了口道:“没有。”

纪长宁看不见,自然无法知晓发生何事,听见这个回答也不好多说什么,索性无视身后人体温过高的胸膛,闭目打坐,养精蓄锐。

而晏南舟仗着此时纪长宁眼睛被遮住什么也瞧不见,目光变得肆无忌惮起来,从鼻尖到紧抿的薄唇,再到纤细的脖颈,最后又上移落在浅色的唇上。

小舟摇曳,河水平缓,身体也随之晃动,明明身处危机四伏之处,周遭满是荒芜给黑雾,没有青山不见绿水,传来的也不知是什么什么魔兽的叫声,可晏南舟心中却是异常的平静。

他垂眸看着河水,深不见底,黝黑平静,黑暗与静谧交织,好似有一股未知的能量吸引人沉沦,有那么一瞬间,晏南舟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念头:

若是死在这里也挺好的,安静,无人打扰,仿佛被整个世间遗忘,无人知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也无人在意这个人去到了何处。

那若是自己死了,师姐可会难过?

视线落在怀中的纪长宁头顶,晏南舟凑近了些,轻轻蹭了蹭纪长宁的发丝,像讨好旁人又唯恐惹人生厌的野犬,语气极轻的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师姐,若我死了你可会难过?”

纪长宁张口欲回答,晏南舟却急忙打断,“算了,你还是莫要说了。”

“若你死了,我不会掉一滴眼泪。”纪长宁并未搭理他,而是将被打断的话说完,“我会把你忘了,忘的一干二净。”

晏南舟愣了愣,张了张嘴,最终轻声自语道:“如此,也好,也好。”

许是心情沉重的缘故,后面的路途并未再说话,穿过一片满是礁石的水域,雾气越发浓郁,目之所及只能瞧见三尺之内的景象。

下了船,纪长宁朝着人的方向躬身颔首,温声道:“多谢前辈相助,感激不尽。”

“无妨,”七老摆了摆手,又看了看晏南舟,语气带了点敬意,“老夫不能离开这幽冥水域,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前路凶险,还望小心。”

晏南舟作势也要躬身行礼致谢,七老见状神情惊恐不已,慌忙慌张避开了这一礼,“使不得,真……你我有缘,不必如此,有缘再会吧。”

说罢,七老竹竿插入水中撑着船急忙离开,生怕多留一刻,直到离了河岸有一段距离,方才回头看着岸上的二人,喃喃自语,“这世上,当真有如此相像的二人?”

越想越不明白,活了数百年的大妖摇了摇头,撑着船缓缓消失在黑雾之中。

岸上二人转身离开,过了幽冥水域便到了噬日楼地界,随处可见未幻化成人形的魔修,他们大多皮肤青黑,额头上两支尖锐的犄角,张嘴便是参齐不齐的碎齿,魔气越重修为越高的则更为贴近寻常人的模样。

这里的魔修还保持最为原始的兽性,没有规章制度的束缚,没有礼义廉耻的约束,他们一言一行皆从自身喜恶出发,一路走来已然看到不少淫/乱或是生啖其肉的景象,仿佛炼狱一般。

路边有不少不知是修士还是魔修的尸体,腹部统统被划出了一个口子,肠子和粘液流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混合着腥臭的气味,难闻至极。

纪长宁二人并不想打草惊蛇,故而十分小心谨慎,可他们同行目标实在太大,更莫说晏南舟体内的神骨灵气充沛,在封魔渊穿梭无异于羊入狼群,便寻了个隐蔽之处,一直等到晚些时候再行动。

封魔渊不见天日,终年被雾气笼罩,天空本就雾蒙蒙的,即便夜色来临也不过是能见度变得更低了些,黑雾更多,天上悬挂着一轮红月,除此之外同白日并无太多区别。

可夜里闲游的魔修和魔兽确实少了些,二人敲晕了路人,此时皆是封魔渊魔修服饰的打扮,男子清一色黑衣墨发,胸前软甲雕刻成各种凶兽狰狞的模样,额头有两个尖端泛着红光的犄角,连双眸都用术法幻化成了红色。

同男魔修装扮相比,女子的服饰更为轻薄一些,头上挂着薄纱,双肩露出圆润的肩头,贴身的衣衫极其突显玲珑有致的身体线条,腰间坠着银色细链,随着走动闪烁着银光,好看却不显得累赘。

纪长宁在无量山时一心只有修炼,大多时候都是素色长衫或是窄袖劲装,即便离开无量山着的衣衫也多去淡雅素净为主,这般打扮倒是头一遭,裸露在外的皮肉白的惹眼,晏南舟眼睛不知该落在何处,不由红了耳朵急忙垂下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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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走?”纪长宁走出一段距离,见人低着头站在原地不知做甚,出声提醒。

“啊,”晏南舟后知后觉,“来了。”

他快步赶去,二人并肩悄声无息混入了封魔渊魔修之中穿梭于六回道,这六回道乃是封魔渊最为热闹的地界,各式各样穷凶极恶的魔修汇聚于此,皆想成为这万魔之首,虽说平日就热闹非凡,可今日魔修却格外的多。

他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蹊跷,不动声色隐蔽在魔修之中,方才从两名魔修谈及的话中知晓原因,原是巡查的噬日楼弟子抓住了一名鬼鬼祟祟的仙门修士,要当众分尸食之,这才引得众魔去瞧热闹。

闻言,纪长宁心下一慌,各种不安和恐慌涌上来,大脑一瞬间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嘴唇颤抖,一把攥紧了晏南舟的手腕,着急万分,“是路菁,一定是路菁,路菁被他们抓住了!”

“师姐你先别急,”晏南舟心中也担忧路菁的情况,可纪长宁此时明显关心则乱,他只能稳住局面,皱着眉轻声安抚着,“还未见到被擒之人便不能说明就是路师姐,再者说路师姐一向聪明,即便修为受损也不至于这般轻易被人擒住,咱们还是莫要自己吓自己,先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再做定夺。”

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纪长宁慌乱不安的心情平复下来,沉声道:“你说得对,不管如此先去看看。”

说罢,二人跟在魔修之中也朝着人群聚集的广场外而去,他们到时广场四周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议论声争吵声还有呵斥声,一声高过一声,显得嘈杂不已。

众魔修都伸长脖子张望最里面的情况,互相推搡拥挤,场面乱糟糟的,直到最广场最终传来高声怒斥,“都安静些!”

说话这人是个男子,声音低沉浑厚,应是运用了魔力,以至于四周这般吵闹的环境下,也能让在场的魔修听见他的怒吼声,果不其然,下一刻便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悉悉索索压低的议论声。

见状,纪长宁便猜测到此人身份并不简单,约莫是噬日楼的什么坛主使者的,越发让她担心里面被擒之人是路菁。

二人身形不矮,好在站在末尾又刻意垂眸降低存在感,并未惹人注意,那说话男子赤裸着身上,胸腔后背绘满复杂的花纹,满身肌肉隆起,肩膀宽阔,眼神阴狠,脸上有一道极其深的伤疤,带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他站在广场郑重,阴翳的目光扫过围绕在四周的魔修弟子,扬声道:“想必诸位也听说了,我们黑煞兵抓到了一个鬼鬼祟祟潜入封魔渊的仙门弟子。”

此话一出,众魔修得讨论声再次响起。

而晏南舟则附身凑近纪长宁耳边低语,“这人应是黑煞兵首领,噬日楼黑煞堂的是夜煞罗,传闻此人力大无穷,能徒手搬动一座高山。”

他说话时二人身形相贴,离得极近,气息喷洒在纪长宁耳边,带来酥麻的怪异感,纪长宁不好乱动只能忍住不适,继续盯着广场中的局势。

夜煞罗挥手示意众魔修安静,随后又继续道:“千百年来仙门百家残害了我们无数同族,恨不得将我们赶尽杀绝,这份仇这份恨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向他们讨回来!今日便当众砍下这仙门杂碎的脑袋,让大家消消火,大家伙说可好!”

“好!杀了仙门杂碎!”

“杀了他!”

魔修众人被夜煞罗三言两语掀起了怒火,情绪高涨,撕心裂肺大吼着,脸上青筋爆起,魔气四溢,整个广场都被杀气和恨意笼罩,不难让人猜出,若是此时有个仙门弟子出现,定会被这群魔修千刀万剐,纪长宁和晏南舟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这时,夜煞罗满意的笑了笑,侧眸吩咐手下,“去,将人拖上来。”

“是。”

那弟子转身离开,没一会儿便拖了一个人过来,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痕,说是人也并不完全,那像一个被血水浸泡的东西,浑身没有一点好的皮肉,腰腹上是一个拳头大的血洞再蠕动,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条两指粗细的肉虫攀附在伤口处,那血洞也是被它钻出来的。

如此令人头皮发麻的虫子,这人身上到处都是,甚至还有从口鼻中钻出来的,在眼眶处钻了个血洞,其画面极其血腥恐怖。

纪长宁有些不忍,可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虽说这人看不出个人形,却能勉强辨认出是名男子,那至少说明眼下路菁是安全的。

那名弟子被拖到广场中央,夜煞罗一脚踩在他的脑袋上,好似踩的是只蚂蚁一般,脚尖用力碾了碾,那弟子张开嘴这才看见他的舌头被割掉了,说不出话只能发出痛苦的喘息声,痛哭的呜咽声被各种咒骂声压了下去。

晏南舟神情凝重,眉头紧皱,无意识往前迈了一步,被纪长宁伸手拦住,侧眸便见后者神情严肃,朝着自己摇了摇头。

他扭头看向那名被折磨不成人样的仙门弟子,知道眼前局面若是贸然露面,不仅救不了人,兴许还会将自己和师姐陷入危险之中,此处是封魔渊,这么多魔修即便他二人再厉害恐怕也不是对手,到时候当真是得不偿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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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晏南舟握紧拳头收回了脚步。

场中夜煞罗并未注意到其他异常,他将那名仙门弟子折磨了一番,嘴角挂着讥笑,眼神如同看废物一样,低头啐了口唾沫,冷笑道:“怨只怨你落在了我的手里,来世转投畜牲道吧。”

说着,夜煞罗掌心上翻,凭空幻化出一个通体漆黑的圆盘,环视众魔扬声道:“此物名为破灵尺,能一瞬间将修士体内的灵气切割成无数碎肉,今日便将这仙门杂碎碎尸万段,让大家伙都尝尝味儿!”

纪长宁脸色骤变,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群魔修疯魔至此,竟要当众分吃活人,正思索可有法子救人之时,夜煞罗已经催动魔气运转起破灵尺,深紫色的魔气围绕在那个漆黑的圆盘四周,凝气为器,竟幻化出密密麻麻的长针,围绕在圆盘四周,黑雾汇聚成浓郁的云层,天地为之变色。

那破灵尺也不知是什么来头,魔气极重,夜煞罗抬手一挥,成百上万的锋利长针朝着趴在地上气息奄奄的仙门弟子飞去,自上而下,犹如漫天细雨悉数落下,带来极强的威慑力。

围观魔修瞪大了眼睛,满是兴奋嗜血的神情,期待着下一刻血肉横飞鲜血直流的画面,一时之间广场的气氛被掀到了最高,各种呼喊怒吼声响成一片。

眼见破灵尺快速将这仙门弟子切割成无数片时,突然间!破灵尺在半空中停了下来,似不受控般左右翻转,尖锐的长针朝着四周飞散开,众魔修连连退后。

“怎么回事!”夜煞罗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开口,“破灵尺怎会不受控了!除非这里有极强的灵力!”

话音未落,纪长宁脸色骤变,暗道:不好!

她一把抓住晏南舟的手腕,可还未来得及出声,那破灵尺似感知到晏南舟体内的灵气,飞快朝着二人攻来,速度极快,防不胜防,四周的魔修慌忙躲避,他们便被迫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夜煞罗自然看出这二人身份不对劲,怒目圆睁厉声怒吼,“原来还有仙门的杂碎躲在这儿,给我抓住他们!”

振臂高呼,四周的魔修一窝蜂围了上来,眼前局势突变,晏南舟脸色一沉,反手握住纪长宁,沉声道:“快跑!”

场面一片混乱,可晏纪二人反应极快,剑气隔开人群硬生生劈出了一条路,十指相握,转身没了踪影。

“给我追!”

声音传遍封魔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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