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破晓, 驱散了黑夜,第一抹橘红色的暖光从远处山峰上浮现,刺眼的光撒向天地, 将整个天地笼罩在这层光晕之下, 映衬着红墙金瓦的寺庙,颇有些庄严肃穆的意味。
寺庙里的钟声被敲响,历经百年沧桑的古钟发出沉闷低缓的啼鸣,似在诉说它的故事,处处可见形色匆匆的和尚, 伴随着缕缕青烟, 开启了这不同于以往的一天。
鸟鸣阵阵, 远处传来狗吠声, 伴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惊呼, 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不好了!”
路菁有些尖锐的声音响起,她急匆匆推开门时,纪长宁正盘腿坐在桌边擦拭同悲剑,以至于路菁的声音突然就低了下去, “我以为你还没醒呢。”
“发生了什么事了?”纪长宁一边擦拭剑身一边问。
“那什么,了尘好像走了, ”路菁又想到了自己要说什么, 忙凑到纪长宁身旁, “看样子应是半夜走的。”
“我知道。”
“你知道?”
听人这么说, 路菁也不着急了,坐下单手撑着下巴皱眉叹气, “你们一天神神叨叨, 到底在做什么。”
“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准会开心些。”
“说的也是,反正我本就没有你们聪明, 这些麻烦还是让你们聪明人解决吧,”路菁无所谓耸了耸肩,随后将怀里的一个盒子和信封递了过去,探头道:“了尘留下的,瞧着是给你的。”
信封封面规规正正写着五个大字:纪道友亲启。
纪长宁放下同悲剑将那白玉的盒子拿在手中,盒子不大,入手有股极冷的寒气,寒气握着的是块冰,她猜测一番,觉着应是了尘当日许下能帮她们进到万魔塔最高处的承诺。
她打开盒子,一股寒气涌了出来,路菁也探头看过来,待看清盒中之物时,没忍住叫出了声,“我去!了尘疯了吗!”
抿唇盯着盒中的眼球,纪长宁的脸色亦是复杂不已,紧皱眉头,不得不承认,她也确实被眼前血肉模糊的眼球惊到,握着盒子的手都有些颤抖,虽有所猜测,可怎么也没想到了尘会刮下自己的眼球放在这冰盒之中,同路菁说的那般一样,真是疯了。
她脸色阴沉,又拿出信封快速扫了一遍,可脸色未有半点好转,路菁见状便将那封信拿过来看了一眼,明白这眼球用处,一时之间不好说什么,只是轻声询问,“那我们下面怎么办?”
纪长宁没说话,只是将那个盒子合上低头沉声。
二人都未说话,屋里安静下来,相识这么多年,有时候不需要言语就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路菁好似知道纪长宁要做什么,她神色凝重正经,语气严肃的开口,“长宁,从一开始咱们救了尘就是为了让他带我们去到万魔塔的顶层,如今能破开万魔塔防护阵的东西已经拿到,为何还要去多管闲事,了尘他们是死是活与我们有何干系,不过是自作孽罢了,连我都知道的道理,你这般聪明不可能不知道啊!”
抬眸看着路菁,纪长宁放轻声音问,“你觉得魏娇娇该死吗?”
“自然,她杀了这么多仙门弟子,作恶多端,杀人如麻,不死怎祭奠那些惨死的弟子。”
“是啊,她确实该死,”纪长宁苦笑了声,“所有人都想要她死,可从未有人问过她,是为何落到如此田地的!”
在纪长宁的诉说的故事中,路菁没听到自己以为的邪魔和妖女,只有一个在混乱世道下苟且偷生的普通人,被欺辱,被践踏,被视为刍狗,依旧只是为了活着。
活很容易,可活着却那般难,以凡人之躯修魔,手刃过那些欺辱过自己的修士,魏娇娇不是什么好人,她确实坏,可也并非一开始就是恶人,若是这个世道不是这般,若这世间人不是这般,那可否一开始就不会如此。
路菁听完后,沉默不言,好一会儿才起身,居高临下看着纪长宁,沉声道:“走吧。”
“去哪儿?”
“去发疯!”
二人起身推开而出。
“咯吱——”
禁闭的房门被人打开,刺眼的暖光透过门框直射进屋里,太久没见过阳光的魏娇娇有些不适应这光,偏过头眯着眼睛,抬手用手背遮住这道光,待适应后才透过指尖缝隙看向这逆光站着的人。
那人的面容看不清,却只听他满含怒气的声音传来,“妖女,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魏娇娇未出声,被人连拉带拽的从屋里牵出来,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就被关在佛像之中,怪不得没有窗子,还时常听见诵经声,不得不说,悟禅山这群死秃驴确实戒心极重,这任谁都不会想到她被关在这儿。
被关在这儿大半月了,这是魏娇娇久违许久的自有,她站在庄严肃穆的大殿外,仰着头,闭着眼,暖洋洋的阳光洒在她身上,驱散了身上的阴暗潮湿,她勾唇浅笑,喃喃自语,“真暖和啊。”
她身上系着束缚魔气的绳索,如一条狗似被被牵着手腕用力拉着往前,脚步慢了些都会被用力一扯,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体,脏污的衣衫,披散的长发,那双眼眸无悲无喜,像死水一般没有半点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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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拉扯着走到台阶前,微微抬眸,只见大殿外的广场上站满了许多人,他们都是仙门的弟子,有害过她的,也有被她杀过的,有剑修亦有药修,各个眼中满是恨意的目光,脸上带着鄙夷和嘲讽,望过来的眼神仿佛要将她碎尸万段。
被无数目光注视着,魏娇娇并未有任何恐惧,反而缓缓扫视人群,并未在人群中看见林见殊的身影,不由得松了口气,即便到了如今地步,她也不想让林见殊看见自己的惨状,毕竟,林见殊是这世间极少对她好的人。
“娇娘子!”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他的声音嗓音浑厚,如同悟禅山深邃的古钟,每一个字眼都带着悠远而雄浑的质感。
魏娇娇听见声音望去,只见一眉毛和胡子皆是白色的老和尚从大殿之中走出来,他手中金刚杵每走一步,便会在在上敲击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她勾了勾唇,语气不屑开口,“云空大师,许久未见还是这般硬朗啊。”
“七年前你残忍杀害四巨门门主,五年前你虐杀浮生楼十余名弟子,四年前更是屠杀徐家一家八口人连六岁孩童也不曾放过,这几年间更是杀了我仙门弟子无数,可谓是罪不容诛!”年老和尚一字一句将魏娇娇群犯的罪孽说出,语气严肃郑重,像是在给她判刑一般,“这些皆是你所犯下的罪孽,手段凶狠毒辣,没有仁慈之心,令人发指,你可认罪!”
听着这些控诉,魏娇娇并不反驳,而是看着和尚歪着头,脸上露出一抹妖娆的笑,媚眼如丝,目光如钩子般上下移动,声音婉转悦耳,尾音似带着魅惑,每说一个字都如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心尖,“大师误会了,奴家一个弱女子怎会有这般能耐,你瞧我这纤纤玉手,怎会杀人。”
她眼尾上挑,唇角微微上翘,妖娆多情的目光极其人心底的渴望,那笑容中透着一种勾人的妖媚,想让忍不住上前亲吻一番,修行低些的弟子已然沉沦在这个笑中。
却听一身怒吼,“旁门左道!”
随后,“砰——”云空手中的金刚杵用力挥来,魏娇娇魔力被封毫无反手的余地,被一杵击中,整个人被击飞,犹如一只折翅的蝴蝶飞向空中,又缓缓下落,将那地面挖出一个深坑。
尘土飞扬,碎石乱飞,连院中的菩萨像都被撞的四分五裂,炸开的石头如雨纷纷落下,魏娇娇跌坐在土坑中,衣衫布满尘土,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涌出,她也一改刚刚妖媚多情的模样,面目狰狞,龇着牙恶狠狠咆哮,“老东西,姑奶奶我总有一天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庙!”
“冥顽不灵!”云空脸色不便,掌心中的万佛印重重砸下,魏娇娇忙抬起被束缚的双手抵抗,可此举无疑以卵击石,她感觉浑身骨头都被压碎,喉咙一紧一口鲜血喷出,身子无意识倒下如痉挛般抽搐。
“此妖女作恶多端,手上有无数仙门弟子的鲜血,若不杀她难平众愤!”
人群中响起义正言辞的愤愤之声,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回应。
“没错,滥杀无辜,**至极,我们今日便要替天行道,诛杀这妖邪已正我仙门威望!”
“我们知晓云空大师慈悲为怀,不忍再造杀戮,可此女实在不能留。”
“妖女,我师兄死于你的手上,今日我便要替他讨个公道!”
“杀妖女,诛妖邪!”
“杀妖女,诛妖邪!”
“杀妖女,诛妖邪!”
一声高过一声的振臂高呼,声声掷地,响彻云霄。
魏娇娇冷眸注视,眼中没有半点情绪。
“阿弥陀佛。”便是这时,一道平和淡定的声音从人群之外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