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菏泽负手缓缓走来, 端木文良就在他右侧,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二人身后跟了不少飞鹤斋的弟子服饰各个都是神情肃穆, 手握兵器的模样。
约莫二十五余人从石桥上又来, 同纪长宁他们隔着一个关越面面对峙,以绝对性的压倒令人立刻分清当前的局面,明白这瓮中捉鳖的计谋,只有关越还震惊不已,瞪大眼, 满是不明所以。
他像是没明白过来, 也或许是明白过来却不敢相信, 着急道:“师父, 你怎么来了?”
“关越, ”夏侯菏泽看向关越,说话间胡子抖动,摇了摇头,双眸中满是失望, “你太让为师失望了。”
关越嘴唇颤抖,脸上血色尽褪, 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一旁的端木文良倒是春风得意, 闻言挑着眉道:“就是啊师兄, 师父待你这般好, 连打开天机楼的法子都只传给你一人,你怎能同晏南舟这种邪魔妖道为伍呢, 还将此人带来天机楼, 怎么能不让师父心寒呢。”
端木文良是知晓关越所作所为是为了万象宗那个孟晚,可他故意不说, 关越这人最好面子,更是不会主动提及。
果不其然,关越并未解释,而是通过这番话反应过来,指着端木文良,咬牙切齿道:“是你!”
“够了,”夏侯菏泽为人威严,冷下脸一吼气势汹汹,“若不是文良,为师还蒙在鼓里,你做出这种蠢事,还嫌不够丢人吗!”
于是,即便心中有再多怒火关越也再不敢说一个字,双手握拳,自知理亏垂下了头。
飞鹤斋为了点家事局势剑拔弩张,而被困在光笼的三人也是神情凝重,路菁听了会儿算是听明白了,没好气道:“合着是关越自己惹得麻烦,波及了我们?”
纪长宁没说话,只是看着身后大门敞开的天机楼。
而晏南舟则整个人戒备起来,身体微微朝着纪长宁的方向侧身,呈现一个防护的姿态。
夏侯菏泽的余光一直注意到这边,看着这个如猛兽般警惕的年轻人,不由眯了眯眼睛,他听过这人的名字,知晓此人是晏家最后的血脉,血肉都含着极强的灵气,不过比起那些,体内的那块神骨更令他感兴趣。
对于修士来说,苦修百余年为的是便是超出五行外,得道飞升,与天同寿,没有哪一个修士能拒绝这种诱惑,其他仙门的那群老东西亦是,太多人盯着这块神骨了,如今落在自己手中,便没有吐出去的道理。
看着晏南舟,夏侯菏泽在心中这般想着,随后上前一步,带着上位者睥睨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被困在光笼中的人,语气高高在上,“晏南舟?”
晏南舟笑了笑,“夏侯斋主认识我?”
“你的名字,仙门百家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哦,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这种敷衍的语气令夏侯菏泽有些不悦,眉头肉眼可见的皱了起来,冷声道:“我也不与你废话,你作恶多端残害同门,人人得而诛之,我们今日不过是替天行道除掉你这祸害,只要你交出神骨,我可以留你个全尸。”
“那我还得感恩戴德?说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神骨吗?”晏南舟冷笑一声,“怎么?你也想学古圣一样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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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心思被人当众拆穿,夏侯菏泽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杀气,恶狠狠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不客气了。”
“尽管放马过来,万象宗的人都没办法抓住我,更莫说你们飞鹤斋了!”晏南舟上前一步刻意走向天机楼大门前面的位置,用余光看了眼纪长宁,朝着大门处微微挑了挑眉。
虽一个字也没有,可纪长宁还是读懂了这个眼神表情下的含义,见无人注意自己,侧身挪到了最靠近大门的光笼前,继续降低自己存在感。
她和路菁太过普通,飞鹤斋的人并未猜到两人身份,自会当她们是晏南舟同伙,可比起她们修为平平身怀神骨的晏南舟自然更能引起众人瞩目,更莫说这人一言一行无疑在嘲讽夏侯菏泽,将所有火力吸引了过去。
果不其然,他这话一处,飞鹤斋众人的目光都变得凶狠起来,其中当以夏侯菏泽脸色最为难看,横眉竖眼,厉声大吼,“竖子狂言,不知天高地厚!”
语毕,夏侯菏泽眉头一压,周身灵气疯狂运转,右手掌心丝丝缕缕的灵气逐渐形成一个透明的光球,隐约还能看见几缕泛着蓝光的细线,似有生命力般在光球中游弋。
路菁瞪大了眼,大脑飞快思索逃脱的法子,下意识看向纪长宁,可后者面不改色,并未有面对为难境界的慌乱,站在一旁,禁抿着唇,令人焦躁不安的心也随之平静下来。
与此同时,夏侯菏泽动作极快,猛地将光球朝晏南舟攻去,这光柱并未有所阻拦,直接穿过,好在后者反应极快,忙抬起双手运气抵抗,虽已经运转了全身灵力,可依旧吃力,双脚因重力踩在地上留下一个极深的脚印,整个人被灵气推动往后,土壤和石块堆积在脚后跟处。
那个光球来势汹汹,带着势如破竹之力,步步紧逼,以至于晏南舟右脸抽搐,死死咬住牙齿,他虽天赋极高,但是修行时间不长,至今也才不过金丹后期,可夏侯菏泽的这一击,至少快进化神的实力,如此对上,毫无胜算。
可晏南舟体内有神骨,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咬着牙仰头怒吼,“啊——”
一道金光闪过,他周身灵力爆发,竟是将那光球震碎,无数碎片如雪花落下,使得众人仿佛隔着雪花对峙,瞧不起对方脸上神态。
鲜血自嘴角涌出,晏南舟抬手用虎口擦掉,喘着气嘲讽,“不过如此。”
“狂妄自大!”夏侯菏泽脸色一沉,随后双手抬起,灵气四散,竟然形成了两个比之刚刚还要大的光球,灵气运转时掀起的风吹乱了他的衣衫发丝,他冷笑一声,用力一推。
光球的速度极快,破风而来,穿过光柱,晏南舟却一动不动,眼见光球就要击中时,他嘴角露出个笑。
这笑令夏侯菏泽心中涌上一种不安,当看见晏南舟侧身避开这一击时,那种不安变得强烈,他猛地反应过来这人要做什么,撕心裂肺大吼,“拦住他!”
飞鹤斋众人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只见晏南舟侧身避开,那那个光球径直撞上了天机楼的大门,随后“轰隆——”发出巨大的声响,烟尘四散,尘土飞扬,这光牢竟硬生生被击破了,光柱碎成几块,落在了众人脚边。
便是这时,晏南舟和纪长宁隔着漫天的烟尘对视,虽然看不清对方眼中情绪,却能明白对方用意,于是,趁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时,一直没出声的纪长宁突然转身朝着天机楼中冲了进去,动作极快,身法灵活。
“别让她进去!”夏侯菏泽厉声大吼,抬手又是一击。
灵压避来,纪长宁耳尖轻颤,听出这破风之声,身形一偏,随后右手召唤出同悲剑,反身一挥,竟只用了一招便抗下了这一击,手腕一翻,自下而上横劈而去,这挥剑的力度技巧,明眼人一瞧就能看见她并非修为平平之人。
先前一直放着晏南舟,众人从未一直站在角落中沉默不语的人会有这般能耐,就连关越也是瞪大了眼,他原本以为这二人是晏南舟的狐朋狗友,未曾想竟是深藏不露。
就在众人讶异之际,纪长宁已经一个箭步冲进了天机楼。
接二连三被无名小辈嘲讽,尤其是刚刚那人明明毫无灵力却能一剑接下自己的攻击,夏侯菏泽脸色难看至极,只觉得今日丢尽了脸,心里杀气更重,眸光一凝,冷声吩咐,“给我将此人捉出来!”
“是!”飞鹤斋的弟子得了令,高声回应,纷纷召出自己的武器冲了上去,晏南舟站在大门前,右手掌心向下召出无为剑,经历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坚定沉稳,“从现在起,你们谁也不能踏过这扇门!”
围观了全程的路菁后知后觉明白这二人在做什么,暗道:
表面老死不相往来,这么有默契是做甚呢?
她在心中没好气吐槽了几句,可还是召出自己的一把剑同晏南舟站在一块儿,以两人之力同飞鹤斋二十余人对峙。
外面的打斗声传了进来,纪长宁清楚眼前局势紧张没有多加耽搁只能速战速决,她踏入天机楼,仰头环顾四周,眼中满是警惕。
据说天机楼中藏书众多,知晓世间所有的事,许多寻不到结果的事都能在天机楼寻到答案,外面将天机楼传的过于玄乎,可当纪长宁踏入天机楼时,却发现这里面同她想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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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层楼阁中间是空的,四周被划分出了无数个架子,里面放满了书,最顶上悬挂了很多白色的圆球,高低不齐,不明白有何用处。
楼的正中央放了一个空白的台子,台子四面绘制了很多看不懂的花纹,像是咒术一般,而台面却空无一物,犹如一面镜子映射出悬挂在头顶的景象。
纪长宁走近探头看了一眼,镜子做的平台上印出的是十二星宿图,她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古怪,伸出指尖碰了碰镜面中位于北斗星位置的那颗白球。
指尖刚碰到,只见那颗白球突然亮起了蓝色的亮光,头顶悬挂着的十二星宿突然开始转动起来,一个接一个亮起蓝色的光。
见状,纪长宁收回手退后一步,却发现周遭的景色发生了变化,原本整理有序的书架和高台不见了,连那些满满当当的藏书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星光,头顶是还在旋转的十二星宿,脚下踩的则是波光粼粼的星河。
她站在原地仰头转了一圈,眼中满是讶异,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水纹会一点点扩散开来,没一会儿脚步停了下来,一本泛着金光的书出现在她面前。
“难道,这才是天机楼真正的秘密?”纪长宁喃喃自语。
随后,上前一步将手贴在书上,一道金光自书中飞出,直冲到天空,纪长宁也随之仰头,只见金光散开,一排金色的字出现在眼前:
【子欲何求?】
纪长宁抿唇思索了会儿,开门见山询问,“我想知道虚空之眼究竟是什么东西,真的可以令人死而复生吗?”
金色的字消散,又缓缓出现了其他。
【虚眼者,天地初开之残留,非五行之中,不羁天道之规律,乃天地规则之存在,汇聚天地间最强的灵气与怨气,故能吸取世间所有修士与妖魔之灵气怨气,虚眼之内,时间之流与外界不同,乃另一种力量,若能进入其中,或可扭转时空。】
这番话令纪长宁陷入沉思,她试着去理解这话中的意思,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提高了声音又问,“所以,只要我能进到虚空之眼,就可以扭转时空,改变赵是安必死的结局?”
【天外有天,事有无常,未发生之事无法确定,至今无人进入其中。】
纪长宁抿着唇皱眉,好似明白这书只能说一些已发生的事,未发生之事无法得出结论,就像祂说,从未有人进过虚空之眼,未发生之事,自然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可这也并不代表是不行,至少按照祂前面所言,虚空之眼确实拥有一股极强的力量,也确实拥有扭转时空的能力,至少此行并非一无所获。
在心中衡量了一番,纪长宁已然有了打算,可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目光如炬,声音清晰坚定,“最后一个问题,我想知道,我是谁?”
金光消散,旋转的光球停了下来,连空气都停滞不动,周遭的景物才是碎成碎片,一片一片化为尘埃,空间开始崩塌,不知过了多久,金色的字再次浮现眼前,只有短短几个字:
【只有你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