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古圣如枯木般的面容以及快要爆出来的眼球, 有些明白他为何想尽一切办法,都要对抗天人五衰的自然规律,毕竟无论生前如何威风凛凛, 将死之际也是油尽灯枯的丑样。
易上鸢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面上则平静淡然道:“师叔在气什么?莫不是觉得我说的不对?”
“我筹谋多年,未曾想会败在你手里,”古圣恶狠狠怒斥,那神情恨不得将易上鸢咬碎,连血带肉吞入腹中, “你藏拙原是为了宗主之位, 万象宗落你手里定于宁日, 我今天便替你师父清理门户!”
说罢古圣右手一拍地面, 周身灵气运转, 飞快朝着易上鸢飞来,后者神情不变,灵气汇聚于右手,硬生生接下了古圣这一掌。
顿时, 屋里狂风四起,那些花瓶茶杯被灵力波及, 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连碎片也漂浮在空中, 二人衣衫纷飞, 发丝在身后凌乱,竟是全力以赴。
只见古圣原来只是夹杂着灰白的头发顷刻间变白, 易上鸢眸光一冷, 右掌用力往前,古圣便被这股极强的灵压掀翻砸向书柜, 木板碎裂,他躺在废墟之中,脸色惨白没有血色,喉间一紧,喷出了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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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上鸢收了力,漂浮在空中的碎片杂物也随之落了下来,她踩着满地狼籍,款款走到古圣面前蹲下身,轻声询问,“如何?师叔可还服?”
“呸!”古圣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落在易上鸢脚边,眉目阴鸷道:“你不配做万象宗的宗主。”
“我不配?”易上鸢像听见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一般重复了一遍,“修道之路本就是强者为尊,用实力说话,整个万象宗论实力和天赋没有人比我更配了,当年若不是师叔你非要让太一坊的人替我算一卦,这宗主之位早就该是我的了,何必等到现在?”
提及往事,古圣也不由得心虚,眼神漂浮不定,落在易上鸢眼中惹人发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不就是想让陈康继任,怕是怎么也没想到,宗主之位最终落在我那废物师兄头上了吧。”
古圣眼中冒出熊熊怒火,嘴角抽搐,咬着后槽牙发出吸气声,却无法反驳一句话,只能恶狠狠道:“此乃天意,是天象所言,说你不能当这万象宗宗主。”
“天意?”易上鸢冷笑了声,站直了身体,俾睨着瞧,声音冰冷不屑,“我只知道想要什么与其等别人给,不如自己去拿,天意不让我做,那我偏要做,你们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我易上鸢不行,师叔,你且好生看着吧。”
“你……”古圣气的浑身发抖,伸出手指着易上鸢却一下气急攻心又呕出一口血来。
“总之,我话也带到了,至于继任大典那日师叔露不露面也不重要,”易上鸢微微颔首,轻笑了声,“师叔好生休息,我便不打扰了。”
话音落下易上鸢转身离开,可行止门前时,古圣虚弱沙哑的声音传来,“等等。”
易上鸢停下脚步并未转身,只是看着门框上的花纹,静静等着古圣启口。
“能否让我见一见申远?”
闻言,易上鸢眯了眯眼,并未回应,只是推开门抬脚走了出去,屋外的光透过打开的房门照射进屋里,却也驱不散满屋的死气。
从青霄峰离开后易上鸢便急急忙忙回了天一峰,她如今是万象宗的宗主,日常起居自然也不能在原本长老所居的元华峰了。
宗门事务繁杂,易上鸢便不敢有片刻松懈,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候都在审查大大小小的事宜,她混不吝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以至于万象宗上下都带着好奇的心思,想看看那原本只知喝酒睡觉的易长老,会闹出什么笑话来。
然而并未如他们猜测的那般笑料百出,反而事无巨细,易上鸢都处理妥当,兢兢业业,魄力十足,教人挑不出一丝差错,不仅打消了一群人看热闹的心思,更是气得钱奕君摔碎了好几套茶具。
门中弟子都在传什么小话其实不用问也能猜出,可易上鸢并不在意,她筹谋多年,韬光养晦,又怎会因为三言两语动怒,任由旁去说便是,反正无人敢当着她的面。
连着忙了几日未宿,意识混沌,以至于于尉冲进来时都未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抬眸皱着眉用眼神询问。
“宗主,”于尉先是行了礼恭敬唤了声,随后才语气沉重道:“陈长老金丹爆体,在牢里自缢了。”
易上鸢握笔的手一顿,不由得抬头望着空无一人的前方沉思,恍惚间想到初到无量山时的画面,她同陈康其实也并不是一开始就水火不容,此时楚桁还没入门,陈康也对自己这个小师妹报以好奇和爱护,时常寻些小玩意用来都自己开心。
后头二人也不过是因为宗主之位的诱惑以及修道之路的悬殊,二人幼时情意终究变成同道殊途,易上鸢大体能猜到陈康安分了这么久,怎见了古圣一面就金丹爆体了,定是古圣同他说了什么。
犹记得他原是陈家偏房婢女之子,在家中受尽欺辱,是古圣看中他的资质收他为徒这才让陈康有如今之位,古圣于陈康而言,亦师亦父,自缢保全古圣自是说得过去。
思及至此,易上鸢长长叹了口气,并未多言,只道:“以长老规格安排了吧。”
“是。”于尉颔首,转身便欲离去。
“等等。”易上鸢出声将人唤住。
于尉回首,见易上鸢将一物折在信封中,盖上象征身份的宗主章印,递了过来,“派人将此物送到空蝉谷。”
“是。”
上前接过信封,于尉行了礼才又再次离开,猜测信封中应是邀空蝉谷前来观礼的请帖,半刻不敢耽搁,忙谴了送信的弟子即刻动身,御剑独行,朝着空蝉谷而去。
一人一剑出了无量山,一路向南,终在一日后到了空蝉谷。
请帖送来时,空蝉谷的弟子便将人带到了林朗面前,匆匆扫了眼便已了然,客气道:“有劳,旅途遥远,不如先在谷中休憩一日再回去不迟。”
“多谢谷主好意,”来送信的弟子风尘仆仆行了礼,轻笑回拒,“只是宗门还有其他事务,不便逗留,还望见谅。”
“如此便不强留了,唐珏,”林朗唤了一旁的年轻弟子,“送人出去。”
唐珏上前一步伸手客气道:“道友,这边请。”
“多谢。”
送信弟子抱拳行了礼,便跟着那年轻的空蝉谷弟子离开,待人出了视野,林朗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殆尽,冷着一张脸将手中的信放在桌上,一旁的中年男子见状上前询问,“谷主,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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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看看。”林朗语气淡然道。
闻言,男子拿起桌上的信纸扫了眼,皱着眉,神色凝重自语,“真没想到,这万象宗宗主之位空了一年,最终继任的会是易上鸢,本以为会是陈康或者钱奕君,这结果实在难以置信。”
“古圣那老东西可不是省油的灯,易上鸢这宗主之位怕是没这么简单,定是发生了咱们不知道的大事,”林朗脸色凝重,眯着眼思索了会儿,“这请帖不过是个探路石,想看看各大仙门的态度。”
“那谷主可要前去观礼?”男子又问。
林朗并未说话,而是用指尖敲打这膝盖,一下一下的,和心跳跳动的频率一致,直到过了小一会儿才出声道:“殊儿的身体如何了?”
“少谷主?”男子有些疑惑还是回答,“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就是意识还不清醒,昨日已经苏醒,再调养几日便可以。”
“他身边的丫头查的如何了?”林朗又问。
“都打听过了,那姑娘原本是在外院清扫院子的,那日少谷主从那儿路过,被泼了一盆水,少谷主盯着人瞧了会儿,便把人调到了自己院中,”说到这儿男子脸上有些窘迫,支吾了会儿才把话说完,“说是,西间花月缺个暖床的丫头……”
“砰!”话音未落,林朗怒火中烧一掌拍在桌子上,厉声大吼,“胡闹!”
那中年男子尴尬不已,只能劝慰道:“少谷主还年轻,正是爱玩闹的年纪,谷主也不必太过操心,过几年便好了。”
“我忙于谷中事务,平日里疏于对他的管教,他又因为他娘亲的事怨恨于我,等反应过来,这孩子已经不需要我了,”林朗叹了口气,“阿策,我只是怕他身边跟了些来历不明之人,到时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淳于策听到这话,不由多问,“谷主是觉得,这女子有问题?”
“总之,你让人多留意留意。”
“谷主放心。”
“还有,”林朗将那信递了过去,“你去看看殊儿,将这带给他。”
看了眼那信封,淳于策明白林朗的用意接过来转身离开,他到西间花月时,林见殊刚喝完药听见动静便要起身,见状,淳于策忙急匆匆跑过去,将人按住,“别,你伤势未愈,好生躺着吧。”
林见殊受了重伤,脸色苍白气息微弱,闻言也躺了回去望着淳于策,咳嗽了两声轻声问,“师叔来此可是有事?”
“来看看你,顺道给你送个东西。”淳于策将怀中的信封递了过去。
接过看了看,林见殊眉头一皱,满是不解,“易上鸢当了宗主?”
“正是,”淳于策叹了口气,“月末便是继任大典,她此举不过为了试探我们态度,谷主的意思是派你前去,你是空蝉谷少谷主,这身份和面子都给足了,凉他们也不敢多言。”
林见殊虽对林朗有意见,毕竟哪有儿子重伤在床便让人办事的爹,可他却并非不明事理之人,知晓此行自己去最为合适,点了点头应答,“我知道了,等伤势好些我便动身。”
听见这话淳于策又担心林见殊不悦,犹豫会儿还是劝解道:“小殊,谷主其实是很在意你的,你受伤这些日子他比谁都担心,每日都会问起你来,父子哪有隔夜仇,你也可以试着去接受他,莫要因为一时执念留下遗憾。”
“那他为何一日未来看过我?”林见殊突然冷声询问。
“这……”淳于策突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毕竟林朗的想法他我不明白,明明很在意,却又极少给予关心,只能顾左右而言其他,“他是谷主,事务繁忙,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话说完,林见殊冷笑了一声,苍白的脸上满是嘲讽。
“唉,”淳于策知晓这父子二人的关系并非一朝一夕能够缓和,只是长叹了口气,“罢了,你还是好生养伤吧,我改日再来看你。”
淳于策欲转身离开时,林见殊出声将人唤住,“师叔,可否让我院中的婢女进来?”
“小殊啊……”淳于策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嗯?师叔要说什么?”
“算了,”淳于策摆了摆手,“无事。”
他背着手又叹了口气,慢悠悠的出了屋子,没过一会儿魏娇娇便走了进来,探头探脑往里打量。
林见殊昏迷不醒养伤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外面守着,一边盼着林见殊醒来,一边又不希望林见殊醒来,矛盾至极,可真等林见殊醒来,悬着的心落了下去,恍惚间明白,自己早在潜意识中做出了抉择。
因为一些不能明说的原因,林见殊醒来已过两日,二人却没见过面,今日还是那日过后第一次。
魏娇娇一跨过门槛便放慢了脚步,踟蹰不前,低垂着脑袋,浑身都写满了抗拒,而林见殊自是看出了这人吧不愿,提高了声音不悦道:“怎么,莫不是腿瘸了,连路都不会走了?”
听见声音,魏娇娇不情不愿的抬眸,露出讨好的笑,“少谷主今儿气色看着不错呀。”
“托你的福,”林见殊不冷不热的开口,“还好你没下死手,否则我早就没命了,对吧,娇娘子。”
魏娇娇脸上笑意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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