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押路菁的湖心小屋位于庄里右侧, 四面环水难以靠近,只有一条长廊能通往小院,上面的值守弟子虽不算多, 不过十人, 可强行闯入势必会引起骚乱,到时将其他人吸引过来便得不偿失。
纪长宁站在树荫茂密的昏暗处观望,神情凝重,眼神深沉,她虽打晕了段霄, 可并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若是段霄醒来定会发现蹊跷, 定会派人增强看守, 防止自己救走路菁, 等明日一早不二山庄的人来了,那时当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眼下硬闯并最佳的法子,可时间紧迫也别无他法,只能姑且一试, 拼一拼还能博得一线生机,好过坐以待毙。
这般想着, 纪长宁往前迈了几步朝着湖边走去, 人还未走出树荫阴影处,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什么人!”
她闻声望去,却见一人从湖的另一边飞来, 二话不说同长廊上值守的弟子打斗起来, 借着昏暗的夜色纪长宁这才看见来人脸上带了一个极其滑稽的年画娃娃面具,在这个夜里突然出现, 显得诡异至极。
这人身形高大四肢修长,是个男子的模样,所使的招式也不是大门大派,突然闯入,也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凑巧。
这人来历不明,纪长宁犹豫片刻还是按兵不动,看此人是敌是友。
长廊上的打斗并未持续多久,那人修为平平,被一掌击中胸前连连后退,连脚步都变得踉跄,他脸上的年画娃娃遮住了面容,以至于看不清真实的神情。
这人摆明了不是穿云庄弟子的对手,直接转身就跑,其余人怎会放过他,留下一句,“速速通知主事!”便追了上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原本的十人只剩下四人。
见状,纪长宁抿着唇走了出去,值守弟子看见她身上的衣衫,猜出是跳舞的舞姬,脸色一沉忙拔出刀指向纪长宁。
“几位大哥,我同嬷嬷走散迷了路,不知该如何回去?”纪长宁止步,声音颤栗,放轻了语气,装出一副无害恐惧的模样。
几人并未察觉到灵气,又因眼前是个柔弱女子不由放松警惕,厉声呵斥,“不知道,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快快离开!”
纪长宁垂眸不语,随后看向前方,瞪大了眼睛语气惊慌不已,“湖里有人!”
她的语气过于震惊,以至于那俩弟子甚至来不及反应,下意识转身望去,随后只感觉眼前一黑,便没了意识倒在了一旁。
剩下的将人见状,脸色骤变,忙抽出手中的刀,可刀还没出鞘,便见一个人影快速闪到眼前,掌风一挥,刀柄又被塞了回去。
二人顿时一慌,张口便欲大喊,可纪长宁怎会让他们得逞,眼神锐利,身形快出残影,按着他们身上穴位便让人昏厥过去,看着身后四仰八叉倒了一地的几人。
纪长宁并未耽误时间,朝着湖中那间小屋跑去,一走近便听见路菁的破口大骂,“段霄,你胜之不武,我如今修为只有过去的一半,你还以多欺少,即便你赢了我,我也不服!”
她嘴皮子一向利索,半点不饶人,将段霄骂了个狗血淋头,甚至连带着段绪风也被骂了通,“我就知道你们不二山庄都是群小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死不要脸!你是小不要脸的,你爹就是老不要脸的!”
“你想要长明灯是吧,我偏不给你,你最好快点把我押回不二山庄,我当着你爹的面骂!让其他人都瞧瞧,你们不二山庄是如何欺凌弱小的!”
路菁噼里啪啦骂了一通,越骂情绪越高涨,以至于即便隔着法阵和门都能听见她的咬牙切齿,“就你们这样还想当仙门之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配吗,就你这个修为,若是长宁还在……若是她还在……”
终于等声音停了下来,纪长宁无奈叹了口气,沉声道:“小点声,我是来救你。”
原本盘腿坐在屋里的路菁一听见这话顿时精神了,这声音有些耳熟,可她想不起来,只能皱着眉忙起身跑到门前,压低着声音着急问:“你是谁?”
纪长宁并未将身份说出,毕竟这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而是回答,“我先救你出来。”
“你怎么救啊?”路菁追问,“这屋子设了阵法,破不了阵便没有办法出去。”
借着长廊上的烛火,纪长宁环顾四周四周看向西南方位,二话不说转身走去。
路菁听见走开的脚步声愣了愣,连忙伸手呼喊,“欸,这就走了?你不是来救我的吗?好歹试一下再走,万一天资聪慧能破了这法阵呢?哪能试都不试便轻易放弃,道友,道友?你真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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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得搭理身后这人,纪长宁走向西南的角落,蹲下身看了会儿,果真再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杂草堆后找到了朱砂绘制的法阵,她伸出手碰了碰,指尖被银色的电刺了一下,食指立刻便红了起来。
她抿着唇沉思,随后手腕下翻召出同悲剑,在掌心轻轻一划,血珠便冒了出来,沾了一手。
随后,她以满手的鲜血用力下压,欲用血煞之气破坏这个法阵,手掌落下时能感到一股极强的阻力,滋啦作响的电光出现在她手心下,这是两股力量碰撞时产生的灵压,掀起的风扬起了她的头发。
纪长宁脸色不变,凝眸抿唇,只是默默加重了力度,手掌用力下压,闪电也越发明显,掀起的狂风吹乱了她的衣衫,整个人像站在风口那般,却如高山那般站的挺拔。
这里的动静越来越大,连带着整个屋子都在闪烁着电光,路菁仰头看着四周的滋啦作响的闪电,脸色困惑不解,抽着嘴嘀咕,“这是,闪电了?”
“轰隆——”
话音刚落下,屋外传来了一声巨响。
巨响从天边传来,刹那间,地动山摇,天仿佛要塌了似的,整个穿云庄都为之震撼,还在饮酒的何才双手一抖酒撒了大半,醉醺醺转头看向外面,打着酒嗝愣愣道:“这是打雷了吗?”
宴厅中尚且清醒的没有几人,杭闻算一个,他听见这动静并不像其他人那般镇定,而是眉头紧锁神色凝重,酒气去了大半,推开扑上来敬酒的人,快步走出宴厅,站在门外眺望,却见一道白光从西方冲上天际,眨眼便回归黑暗。
他脸色骤变,忙转身跑了回去抬手给了醉意朦胧的何才双一巴掌,直把人扇懵了,耳朵甚至响起了嗡嗡的耳鸣声,却听杭闻厉声大吼,“法阵被破了!”
顿时,何才双的脸色变得煞白。
这动静无法忽视,怕是已经被人发现,时间紧迫,形式紧张,纪长宁也顾不上其他,速度极快的跑了回去。
“你回来了,”听见脚步声,路菁欣喜不已,“我就知道道友你是个好人,定是不会丢下我的!”
“你往后退。”纪长宁冷声吩咐。
“哦,好。”路菁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离大门远远的,生怕被波及。
纪长宁想着速战速决,冷着脸握紧剑柄,随后,自下而上用力一劈,厉声高喊,“破!”
杭闻看着远处的剑光,脸色一变,忙加快速度,踏进院中便见互送段霄的那两名弟子正在院中喝酒,余光瞥见杭闻脸色骤变,慌里慌张的站起身,神情紧张。
“少谷主呢?”杭闻踏入院中冷声问。
两人面面相觑,最右边的人垂头回答,“在屋里呢。”
杭闻闻言便要往里走,刚行两步便被人拦了下来,那弟子一脸为难,着急道:“杭师兄这会进去怕是不妥吧,少庄主估摸着没空。”
“那姑娘在里面?没有出来过?”杭闻扭头问。
两人没说话,可脸上为难的神情已然说明一切。
见状杭闻脸色更黑了几分,绕开二人直接冲过去推开了门,那两名弟子不明所以,对视一眼也只能跟上来,门一打开,屋里没有点灯显得安静无声,大开的窗户吹来阵阵夜风,莫名有些几分寒意。
“这……”看着眼前景象,身后的两名弟子终于反应过来。
杭闻身上传来一阵寒气,环顾四周,看见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段霄,瞪大了眼,忙跑过去用灵力治疗。
段霄缓缓苏醒,看向着急不已的杭闻,神色有些茫然,意识还未回归。
“师兄,发生何事了?你怎晕倒在这儿,那女子呢?”
闻言,段霄突然回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切,脸色骤变,不由大喊,“快!有人要破阵……”
“砰——”
话音未落,一阵巨响炸开。
门板被强力击中炸裂开来,木屑纷飞,扬起了大片灰尘,遮住了视线。
路菁用手遮住脑袋,听见门炸开的声音,歪头微弱的亮光打了进来,她忙抬头闻声望去,那木屑灰尘纷飞中,一个人影逆光站立,威风凛凛,令人心安。
她眯了眯眼睛,不知为何,总觉得门外这人的身影有些眼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这人喊了她一声,才后知后觉的跑过去,用袖子扇了扇风驱散灰尘,咳嗽道:“咳咳,这位道友咱们认识吗?你为何来救我啊?还有,你怎知道我是谁?你为什么蒙着脸?不能见人吗?这阵法你是怎么破除的?你怎么不说话呀?”
一口气问了无数个问题,没给人留有回答的余地,纪长宁知晓路菁的德行,左耳进右耳出,一个字也没记住,只是一把抓住路菁的手腕,厉声道:“此处不能久留,先离开再说。”
说罢,拉着人转身就跑走,出了那屋子路菁被长廊上倒了一地的人吓了跳,看眼前这人的目光肃然起敬。
过了长廊,前面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约有数十人的模样。
“来的真快,”纪长宁停下脚步,凝眸盯着前方漆黑无光的道路,眉头从刚刚就没舒展开,思索了会儿,第一时间有了决断,“从后面走!”
二人行色匆匆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可刚刚的动静太大,整个穿云庄已进入了超强戒备,到处都是搜寻围捕他们的弟子,换了无数路线依旧被堵了去路,最终被四面八方蜂蛹而来的人将去路围了个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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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菁被护在身后,瞧见这个架势也一改平日的不正经,神色变得凝重,沉声而言,“这位道友,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也很是感激,可此事同你没有关系,不需要自找麻烦了,你若离开他们定不会为难于你,等我过了这一关定会好生答谢道友的恩情,道友……”
“闭嘴!”纪长宁心情不佳,自是听不得路菁废话,皱着眉扭头吼了声。
右侧的人群往两侧退开,段霄满面阴沉脸色苍白的从人群中走上前,凌厉的目光隔着夜色和纪长宁相交,双方眼中都含着戒备。
“你是为了救路菁?”段霄的声音有些沙哑,直直盯着眼前这身份成谜的女子,“你们逃不掉的,不如束手就擒的好,也省得我动手。”
纪长宁抿着唇并没回话,只是将剑横在身前,可这个举动已然说明一切。
段霄的视线下移落在那把剑上,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刚刚的看不清楚的犹豫在这刻变得清晰,他语气有些急促问:“同悲剑怎么会在你手里?你同纪长宁有何关系?”
听见这话,众人的目光这才不由自主落那把剑上,路菁扭头望去,随后更是瞪大了眼睛,这一路上光线太过于黑暗,她并没有注意到这把剑,直到这会儿听段霄说起,才猛地发现,这把剑居然是同悲剑,眼神变得警惕怀疑,眉头紧锁,冷声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同悲剑?”
纪长宁目光带着冷意,知晓眼前并不是向路菁坦白身份的时机,当务之急是如何从这里全身而退,段霄这人并不好对付,这一年间怕是修为又精进不少,自己不见得是对手,只能尽全力一博。
于是,趁段霄松懈下来,纪长宁身形一动,剑,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