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山七拐八弯, 赵是安不过一个普通人,既无法宝也不会飞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寻了条小道往上跑, 沿路上都极其小心, 担心又遇到什么魔修妖怪的,那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可好在一路畅通无阻。
刚到那片山林气还未喘匀,便见一个披散着头发瞧着不好惹的人影用手掐住纪长宁的脖颈, 将她高高举起, 顿时心头一慌, 下意识大喊了声, “阿宁!”
这道声音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纪长宁意识恍惚间还用余光瞥了眼,看见赵是安满头大汗风尘仆仆的模样,瞳孔猛地瞪大,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出声音, 只能无声开合嘴唇,道:快走!
赵是安哪见过这些, 他看着周围遍地尸骸, 脚边还有一只断手, 本来走了一路而累到泛红的脸颊顿时瞪大了眼睛, 变得煞白,嘴唇颤抖, 脚都有些发软, 明明害怕不已,可看见纪长宁的模样, 却不知哪儿来的勇气,驱散了他内心的恐惧和胆怯。
他操起一把沾了血的长刀,用尽全身力气举起,大喊着朝着那魔物冲去,“啊——放开她!”
刀刃砍出去还未碰到衣角便被一股极强的灵压震飞,赵是安后背撞到树干又在地上翻滚几圈,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肚子在蜷缩在地上。
见状,纪长宁咬紧下唇握紧手中的同悲剑奋力自下而上一划,晏南舟忙松开手退后,可胸腔任被剑气划伤,疼得他面目抽搐,发出嘶吼声,掐住脖颈的力量一松懈,纪长宁几个连踢被灵力击中砸向石壁之中,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阿宁!”赵是安看见纪长宁吐血,神色慌乱,也顾不上自己浑身酸疼,步履踉跄朝人跑过去,扶住人双肩着急询问,“你怎么样了?哪儿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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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长宁抬眸看着眼前这人,脸色复杂,抿着唇看了好一会儿,不解道:“赵是安,你为什么回来?”
赵是安直视纪长宁带着疑惑的眼眸,扬唇笑了笑,语气格外轻柔,“我找不到下山的路,只能回来找你,然后和你一起离开。”
他没说是刻意回来,也没说是不放心纪长宁,将所有的目的以一句找不到下山的路概括,让人无法说出指责的话语。
纪长宁眼睑轻颤,有些不明白,不明白怎会有像赵是安这般的人,极其复杂,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却又不惧所有危险,比她见过的很多人都要勇敢。
“阿宁,你怎么不说话?”赵是安见纪长宁一直盯着自己看,神色更是担忧,“是不是身上的伤太疼了?你莫怕,我帮你瞧瞧。”
这二人之间气氛和谐,并未在意周遭的一切,而被纪长宁划伤的晏南舟只是愣愣盯着赵是安的背影,他意识混沌,脑袋涨疼,数不清的声音在耳边发出蛊惑和嘶吼。
他什么也感知不到,什么也听不见,只能任由身体的本能行动,迫不及待想要将心底的暴戾和烦躁发泄出来,控制不住想要摧毁一切的欲望,尤其一个念头渐渐清晰,那就是:
杀了赵是安。
没有理智的大脑无法做出判断,只有耳边的声音重复呐喊,不停再说:杀了他,杀了赵是安!
杀戮的欲望充斥着心里每一个角落,他在手上召出一道泛着蓝紫光的闪电,身形僵硬的朝着赵是安走去。
“小心!”纪长宁一把将赵是安扯到身后,执剑从中劈开这一击。
“砰——”闪电劈断了树木。
赵是安看了眼被炸成碎片到处飞溅的木屑,后怕的拍了拍胸口,这才看见刚刚那披头散发的人影不是什么魔物,而是晏南舟,不由惊呼道:“周仙长?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被心魔控制了,”纪长宁神情肃穆,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好!”赵是安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忙躲在树后只探出一个脑袋观察着前方。
随后纪长宁冷冷看着晏南舟,脸上平淡镇定,她将同悲剑横在身前,用掌心在剑身一划,鲜血顺着指缝留下,她以血气驱剑,剑身被鲜血染红,虽无灵气加持,可由于道心不同,同悲剑的金光比之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天地变色,狂风怒吼,树枝疯狂摇摆,周遭尘土飞扬,掀起来的风沙阻碍了视野,只只能隐约看见那逆风现在漩涡中的人影,坚定如磐石,并未受丝毫影响。
就在这时,她举起同悲剑,身后好似凭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剑影,随着挥剑的动作,那剑影也如山峰一般,朝着晏南舟压去,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二人动作极快,甚至看不清他们的招式,只能瞧见两道残影。
赵是安看不懂,只能用手遮挡着风沙,可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穆明方看见了,那从纪长宁身上爆发出的灵力,令人难以置信,明明没有金丹,没有修为,却还有这般至纯至净的灵气,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眼前局面是穆明方意料之外的,带来的魔修都被发了狂了晏南舟撕成两截,他自己又受了重伤,修为大减皆是拜纪长宁和晏南舟所赐,穆明方心生怨怼,不愿就此作罢,看着这二人交手,眼神满是阴鸷,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
虽是败了,可这般逃走狼狈不说实在难以解气,他一向心胸狭隘有仇必报,受的屈辱便会百倍千倍让人偿还。
这时,目光落在了远处探头探脑的赵是安身上,眯了眯眼睛,心中有了一个念头,纪长宁不是心悦这小大夫吗,若是抓了这小大夫,就不怕纪长宁不服软。
思及至此,穆明方趁着纪长宁和晏南舟相斗无暇顾及自己,运转魔气,顾不上伤势朝着赵是安飞去,面目狰狞,眼神阴鸷,满是势在必得的神情。
未曾想,晏南舟的目标亦是赵是安,他被一脚踹飞,重重的撞向石壁滚落在地上咳出一滩血来,血水中甚至还夹杂着些许的碎肉。
晏南舟并不在意旁人生死,只是看着眼前眼神恐惧胆怯的赵是安,空洞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
后者双腿有些软,却还是强忍着恐惧,声音颤抖着开口,“周仙长……你,你还认得出我吗……我是赵是安……”
听到这三个字,晏南舟身上的杀意再次变得浓烈,他五指成爪,朝着赵是安脆弱的脖颈抓去,速度极快,直至占据了赵是安的眼眸,大脑一片空白,双腿一动不动,愣愣站在原地,只看见那双手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仿佛下一刻便要刺穿脖颈。
“刺啦——”利刃刺破皮肉的声音。
晏南舟的指尖再距离赵是安还有一指的时候停了下来,身形不稳,往前挪了一小步,垂眸看着胸腔自后捅到前的剑尖,感受着一阵钻心的刺痛传来,剑尖的血落在了赵是安的衣衫上,晕开成一朵朵艳丽的花。
明明一身的伤,满身窟窿,算是伤疤,可所有伤却比不上这一剑带来的痛,就这么一瞬间,弥漫在晏南舟眼周的血雾消散干净,被封闭的意识再次回到身体,混浊无神的双眸逐渐变得清晰,可微皱的眉眼却透露着对眼前局势的茫然和困惑,似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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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睑颤了颤,晏南舟抿紧唇看着鲜血顺着伤口流下,迟疑好一会儿才回想起一切,他僵硬迟缓的转头,看着身后的纪长宁,眼尾猛地泛红,泪水充盈在眼眶之中,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无声的开合着。
这人的眼神满是悲伤,许是被这种情绪感染,纪长宁也觉得喘不过气,咬着牙用力抽出了剑。
剑刃被强行从皮肉中抽出,鲜血在半空中飞溅划出一个弧度。
失去支撑,晏南舟整个人往前扑去,五指压着伤口跪倒在地上,只是仰着头脸色苍白虚弱的看着纪长宁,目光满含太多复杂的情绪了,令人看不透这双眼眸。
“晏南舟,”纪长宁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许久没饮过水那般干燥,算不上多悦耳,甚至有些难听,可说出的话却带着股冷意,“这一剑算是我们之间做个了断,日后你好自为之。”
闻言,晏南舟心头发疼,竟盖过了伤口的痛,疼得他眼前一黑,呼吸紊乱,只是看着纪长宁,好像有许多话想说,可用尽全力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呼吸极重的喘息。
纪长宁越过他走向赵是安,咽下嘴里的腥甜,淡定道:“走。”
赵是安并未犹豫,跟在纪长宁身侧离开。
行止晏南舟身旁时,纪长宁突然感觉衣摆被人用力攥紧,那只满是血污的手攥住她的衣摆,极其用力,以至于手指泛白,指骨和手背的青筋都突起。
“师姐……”晏南舟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你不能走……你……你不能走……”
他不知该如何挽留,只是不停重复这一句话。
纪长宁没回头只是举起手中的剑,赵是安脸色一变,忙出声制止,“阿宁,不可……”
“划拉——”
话音落下,那片紧紧握住的衣摆被割下,由于攥的太紧,晏南舟甚至扑倒在地上,眼眶的泪涌了出来,死死用力攥紧那片衣角,浑身颤抖不已。
前头二人行了几步,赵是安这才注意到纪长宁握剑的那只手血流不止,发抖不止,甚至打湿了那只衣袖,他眉头一皱正欲张口,却被纪长宁一个眼神制止。
先同穆明方打了一场,又同晏南舟周旋许久,纪长宁心知肚明,自己哪有那般厉害,不过是拼死一搏罢了,她的体力早就告捷,如今不过全靠一口气撑着,此时若再来一个人便可轻易将她制服,穆明方虽是强弩之弓,不真以命相博自己不见得能讨到好处,还会波及赵是安,到时便退无可退了,当务之急需得快速离开。
明明浑身酸疼无力,却仍装作平静淡定的模样,剑握着剑都用尽全力,每一步走的极其费力,不过走了十余步,内衫便被冷汗打湿,黏黏糊糊贴在身上,风一吹,冷的发抖。
穆明方伤势不轻一动便会拉扯这伤势,只能靠着树干坐在一旁,冷眼看着眼前局面,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满是对纪长宁的痛恨和怒火。
纪长宁该死!
该死!!
该死!
他体质不好,修炼多是不易,费尽常人所不能想过的辛苦才能有所成就,可如今修为被纪长宁毁了大半,连体内魔丹也有所破碎,再想回到巅峰时期,怕是不可能了。
魔修同修士不同,强者为尊,以实力说话,他如今回到封魔渊,怕是要受尽冷眼和嘲讽。
思及至此,他心中的恨意和杀气逐渐加深,盯着纪长宁的背影眼神阴冷,嘴角抽搐,终是压抑不住暴戾和怒火,在所有魔气在掌心汇聚,幻化出一个黑色的光球。
这个光球外有一层浅色的光晕,内里的黑气似有生命力一般流动,周遭黑雾环绕,显得诡异至极,他双眼瞪大,眼珠仿佛要掉了出来,嘴角扬起一个阴险的笑,咧嘴露出满是血渍的齿缝,嘴角越咧越大,好似快开到耳垂下,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他声音不大,也无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只见掌心的光球旋转的速度逐渐加快,甚至快出了残影,随后厉声大喊,“去死吧!”
晏南舟是第一个闻声望来的人,待看清穆明方这一击是朝着纪长宁去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心跳仿佛停止,双目圆睁,颤抖着身子,挣扎着爬起身,撕心裂肺的大喊,“师姐!”
可纪长宁失血过多,意识不清,思绪模糊,耳朵嗡嗡作响,听着周遭的声音都有种模糊感,并未听清晏南舟的呼喊,倒是赵是安转了身,看着那飞速而来的光球,大脑一片空白,没有做出任何思考,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只是下意识侧身一步,挡在纪长宁身前。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