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 51 章 · 8,088

毕业班压力大, 每天最宝贵的喘息时间就是午休,是以大家吃饭能快则快,都想着早点回教室睡一觉。

温月月今天是踩着午休铃进教室的, 因为祝橙总不放心她中午那一呛, 生怕她出个好歹, 强行带她去医务室拿药。

班里静悄悄的,隐约能听见谁的轻鼾。

进门就是座位, 温月月轻手轻脚进来, 刚坐下,后排祝橙大大喇喇的落座声来了。温月月回头,不小心瞥见秦鲲, 他睡觉姿势别具风格,两臂竖着往桌上一瘫,脸朝下,额头抵在桌面动也不动。

活脱脱一只被奥特曼打倒的宇宙恐龙。

温月月努努嘴, 转过来时,抽屉里露出瓶盖一角。

奇怪, 她今天没去小卖部买水啊?

抽出来才发现是瓶矿泉水, 没开封,瓶身上贴着张便利贴,字写的龙飞凤舞, 雌雄难辨。

“拜托你下次随身带水。”

——雷锋

温月月露出迷惑的表情,头顶乌鸦缓缓飘过。

彼时, 抱着一沓作业从办公室回来的学委进来,腾手推推眼镜, 小声通知温月月,马莉莉找。

为了顺利把孩子们带毕业, 马莉莉这学期基本没睡过午觉,温月月进办公室时她正忙着整理满桌子文件,其他老师要么睡觉要么玩手机。

她将一份招生简章递给温月月,“你看一下。”

扉页印着誉川大学恢弘气派的校门,门上篆刻印章。

“誉川大学招生办来过学校了,经过商议,等高考之后你和余瑶统一参加他们招生考试,二进一。”马莉莉抬头,忧心温月月近来状态,“余瑶能在身兼校会主席的同时保持年级前十,光这点就有足够的说服力。温月月,请你务必调整状态,不然我觉的你没必要和她抢。”

看着招生简章上的印章,隶书,端正紧凑的“誉川学府”四个字。

交代完事情马莉莉率先起身,带着整理好的资料去出去。

温月月反应慢半拍,走路也没她那么快,出办公室时恰巧遇到秦鲲进来,他发型睡的凌乱,走路懒洋洋的,温月月眼见他走进办公室,和一个正在玩手机的女老师攀谈。

那个女老师温月月认得,一班的美术老师,这学期才调来东都,长的娇娇媚媚,说话带点南方口音。

讲着讲着,秦鲲蹲下,去够桌子底下的电脑主机,他头侧着,女老师两条莹白的小腿若有若无的蹭他头发。须臾,秦鲲坐到椅子上,左手支下颌,右手弄鼠标,全神贯注盯电脑屏。

椅子大,女老师也不让开,就势靠在他背上睡觉。

秦鲲心无旁骛的修电脑,貌似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暧昧气氛。

两手抵在窗户上,办公室里的景象震碎温月月三观,她眼睛一眨不眨,嘴微张。

秦鲲这么受欢迎吗……

心无旁骛的秦鲲同学修着修着,嘴角莫名勾起来,偷笑。

晚自习下课后,温月月准点乘坐公交回家。

小区里的路灯开了,每走一段便有一盏,晕黄光线投在地面,温月月边刷手机边走进自家楼栋。

她鲜少走路玩手机。

一连给好几个人发微信。

【月亮:你能看秦鲲朋友圈吗?】

祝橙和王阿南是秒回,答案一样,全都不能。

所以,他没删没拉黑,他就是突然把朋友圈锁了。

为什么呢?

余瑶能看见吗?

搞什么……

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温月月转进拐角,掏钥匙时倏地发现,门开了条缝隙,她第一反应是家里遭贼了。

稍微凑过去,竖着耳朵听。

里面隐隐传来温爸爸和温妈妈的交谈声。

“年前还能去钓鱼,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

“老人家就是这样,快的很。我明天回去照顾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和月月在家好好地,别让我担心。”

“医院怎么说?钱咱舍得,不差事儿。”

“不是钱的问题……你别告诉月月,马上高考了。”

“咱爸最喜欢月月了……”

接着是温妈妈轻轻啜泣的声音,温月月惊愕的站在门外,双脚像灌了铅,一步也动不了,她满脑子都是爷爷的脸。

七岁,爷爷骑自行车送她去上学,一路的油菜田,太阳像个红灯笼挂天上。

十岁,同学们笑话她的月亮胎记,爷爷徒脚走去镇上给她买最时兴的绿丝巾。

十二岁,爸爸接她回城,爷爷偷偷给她塞钱,送她三里地。

小时候承诺过无数次的“长大孝敬爷爷”落空,原来古人常说的“子欲养而亲不在”,区区七个字有万钧重。

次日晚自习,向来遵纪守法的祝橙旷课了。

王阿南首次体验到同桌不在究竟有多孤单,萎靡的摊桌上,来来回回哼一句“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边唱边看林锦砚新广告,也不知到底唱给谁的。

苦了前头被荼毒的邱潮。

讲真的,其实王阿南和邱潮的成绩并没有温月月想的那么无可救药,包括小光头易腾,秦鲲这帮人更多的是“不乐意学”,而不是“学不好才去混社会”。

很快,晚自习下课。

温月月停笔合上复习资料,一本一本把课本收进抽屉,她动作慢的不正常,脸上表情淡淡的,待到同学们都走的差不多了,秦鲲是最后一个路过她座位的,没作停留。

教室渐渐安静,窗外万家灯火,传来地铁驰骋而过的声音。

温月月收拾好了,两手搭在膝盖上,肩膀到手臂紧紧绷着。她咬牙忍,忍到最后肺腑打颤,石像皲裂般,她底底哭出声,颤抖幅度小,哭声羸弱。

爷爷成为压垮温月月的最后一根稻草。

即使看起来脆弱,但绝不轻易落泪的她,现在真的无法忍到回家。

她的勾画满了,可是秦鲲不见了。

她以为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可是爷爷要走了。

温月月哭着去拨祝橙电话,她并不是要向谁倾诉,她只是更担心突然旷课的祝橙。

哭的太凶,眼前一片混乱,指尖轻软点了下屏幕,通话进行。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秦鲲貌似有点压抑,“喂”里带点迟疑。

惊雷劈在头顶,温月月马上看显示,眼泪还是止不住,“你好,这里是XX移动,工号8888,移动为了答谢高消费客户,特意给您送话费——”

“我不用移动,温月月。”

“对不起,我打戳了。”温月月止不住抽噎,但也怂的一如既往,马上挂断电话,背着沉重的书包关灯锁门,到彻底出了四班教室,她还没止住哭,于是拿袖子去揩。

恨自己不中用,素净的小脸儿揩的通红。

彼时,祝橙来电话。

那边很吵,杂音干扰她说话,她被迫用喊的,“月月!你找我吗?”

班委记名单前,温月月给祝橙发过一次消息,却并没得到回应。

“你在哪呀?”

她先前哭的哀恸,现下成了小奶音,祝橙完全听不清,重复几次让她声音大点,最后直接上微信发定位。

温月月哭的太专注,加之祝橙那通电话,她急匆匆转过拐角。

夜里凉风窜进衣裳,拐角映下斜长的人影,他倚墙,手揣兜里,像等了很久。

这是家清吧。

虽然位置基本满了,音乐声也大,但还没到要排队等桌的程度,放的也不是特别嗨的DJ,总体气氛比较适宜,适合下班过来小喝一口的程度。

祝橙就在某个僻静的角落独酌,温月月寻到她时,她已有八分醉。

“祝橙?”温月月看她醉的不成样,担心的摸她脸颊,手掌下的皮肤滚烫。

她从生日那天就反常,总是闷闷不乐,今天居然旷课来喝酒?

祝橙充耳不闻,拿起酒瓶倒酒。

温月月按住她,又唤她几次,她这才抬头,春温一笑,满是无所谓,“坐下喝一杯,毕业就各找各妈了,我陪你的时间算起来比秦鲲还长。”

拗不过她,温月月无所适从的留在她对面。

祝橙利落的推给她一只杯子,另只手一直攥着酒瓶。

“你和秦鲲,什么时候开始的?”和她玩了一年,再笨也能瞧出她和秦鲲的不同。

喜欢一个人,连看她的眼神都会像鞠了水般温柔。

秦鲲看她这样,她看秦鲲亦是。

温月月低头,视线正好落在酒杯上,杯中酒色醇美,杯壁浮上气泡,应该挺贵的。

“不知道。”她老实的摇头,“我都不知道我自己,自然也不知道他。”

祝橙了然,仰头喝一大口,末了听见温月月反问她。

“你既然不知道,我也可以不知道吧。”

祝橙可可爱爱的用力眯眼,脸上挂起笑,她喝醉的状态和平时判若两人,胆子更大,气场更放松,还颇二。

“反正他也要走了,不重要。”

“怎么会……”

“怎么不会。”

祝橙耸耸肩,“他本来得上Z大附中的,就是秦鲲表姐上的那个,然后直升纽约Z大,但他妈妈工作暂时调国内,他爸又是老婆奴,他才回国上高中的。”

“你没有想过和他去同一所大学吗?”

“没有。”祝橙回答的太干脆,温月月怔讼。

祝橙接下来解释,“我家所有的产业都在国内,我又是独生女。别聊异地,我凭什么肯定他在进入新的生活后不会入眼其他女生?或者就算异地成功,我凭什么肯定他会为了我回国发展?”

温月月好几次想开口都被祝橙所阐述的现实打败。

作为名列前茅的理科生,祝橙此刻的逻辑思维清晰到可怕,“表面上看,我和他门当户对。其实呢,他是美籍我是华人,他要从医我要经商。等十年二十年以后,没有热情冲动。他嫌弃我一身铜臭,我嫌弃他曲高和寡,我们会争吵甚至打架,互相露出最丑陋的一面。如果是这样,就算了吧。不是所有的门当户对都和秦鲲、余瑶似的,况且他们俩是以利益为脊柱才能那么坚固。”

“我是真的想考誉川。”

“月月。”

祝橙在温月月这从来是积极向上的性格,她甚至没向任何人提过背景,但她今天告诉温月月: “放弃吧,你可以和余瑶争爱情,但别妄想和她争前途。”

“我想试一试。”温月月咬紧下唇。

祝橙看不远处缓缓而来的小队伍,“同样的终点,她爸能给私人飞机,你爸只能给自行车,没有可比性。”

她话音一落,尤葵娇俏的笑声飘来,和尤葵一道来的还有四中校花岑宁,岑宁亲密的挽着余瑶的手,有说有笑,全然把“前男友的前女友”这事儿挂在心上。

余瑶见到温月月,露出自信大方的笑容。

她们是拼桌的。

有空位不坐,非要和角落里两个小姑娘拼桌,这操作老板也很迷惑。

“哟祝橙,听说你今天翘了晚自习?临毕业无所畏惧了?”干事交上来的执勤表上居然有祝橙,尤葵当时也吓了一跳。

祝橙压根不想搭理她,白她,“有何贵干?”

“一起喝一杯啊。”不知道谁同意的,尤葵拿起一只杯子给自己倒酒,话对着祝橙说的,举起的酒杯却朝着温月月,她转过脸,“温月月,我们那么有缘分,你不喝一杯吗?”

假如是以前,温月月绝对不会喝。

但祝橙刚刚那段“私人飞机与自行车”在她心里留下深深地口子,留存十七年的怯懦被更加更强大的负面情绪击溃,从而迸发子虚乌有的孤勇,温月月烦透了这群人时不时找茬,她很清楚,只有反击才能比她们停手。

猛地夺过祝橙手里的酒瓶,温月月闷头喝好几口,直接呛吐出来。

岑宁和尤葵兴奋地喝彩,见温月月吐了,两人对望一眼,一人按她肩膀,一人拿酒往她嘴里灌,半闹半开玩笑的哄她,笑声淹没在高昂的DJ里。

温月月力气小,被两个人强制着,被辣的溢泪,苦酒源源不断向喉间涌入,在胃里翻江倒海,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祝橙建状况不对,使劲晃晃脑袋,偷偷取过手机放在桌子底下给秦鲲他们打电话,刚打开锁屏,手机被人抽走,被撞破目的,祝橙仓皇抬头,与余瑶微醺的脸狭路相逢。

纤纤玉指夹着手机,余瑶浅笑,语气一如既往的亲和,“咱们几个还不够吗,不用叫人了。”

酒吧的洋酒品质不好,后劲还大。温月月一连被灌了三五杯,呛的直不起腰。

恣意的拎着祝橙手机,余瑶身子向后靠。

她眉眼盈盈,醉酒后一丝狡猾覆在眼尾,做派还是她最经典的做派,要不是祝橙认识她三年,真的要相信,她是不想让多余的人来破坏气氛。

祝橙反诘:“余瑶,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她打太极的功夫炉火纯青,洗脑到让别人产生自己无理取闹的念头。

余瑶最擅长拿捏别人情绪,一旦被她摸到窍门,眼睛眨三下的功夫,她能有千百种洗脑的办法,所以祝橙再焦灼也不敢显露出来,酒劲上来,她失去思考能力。

尤葵和岑宁又来一轮,祝橙撑着桌面站起来抢手机,恍恍惚惚抬头,霍离冷脸从后面扶她。

眨眨眼,祝橙心虚。

霍离不给她喝酒,从她某天去他家要作业抄起,她就亲口答应的。

比起霍离,秦鲲才真吓人。

脸上笼一层寒霜,眼底凉意摄人,秦鲲微微侧头,好整以暇的拉动手腕皮筋。

“你们谁给她喝的酒?”

尤葵和岑宁对望,然后慌张挪开视线,酒瓶子偷偷藏在脚边,屁都不敢放一个。

仿佛从未行凶的余瑶站出来做和事老,“阿鲲,不是你想的那样,尤葵她们只是——”

“那么紧张?”秦鲲不急着安抚温月月,眸光转到余瑶这边,DJ换班,酒吧里突然安静,他弯腰,顺手拿起尤葵藏着的酒,一只一只将靠墙的酒杯翻

过来。

瓶口敲打杯沿,发出清脆声响,倒酒的手法极其熟稔,一顺溜下来斟满十几杯。

酒瓶“叮”放到桌上,秦鲲舌尖抵嘴里皮肤,眉头微微一蹙,“你们赏我妞七八杯,我当然要回礼。这局我请,不喝完别走。”

酒是她们特地叫的,又烈又苦,一般的女孩子两三杯就会醉成烂泥。

尤葵惊惧到颤抖,接二连三给余瑶使眼色,向她求救,眼见着都要哭了,余瑶也怂了,什么架子都端不上,眼神仓皇向两面躲。

DJ重新响起,余瑶极力保持自信,用对付温月月的口气,才张口便被秦鲲打断。

“你借刀杀人的伎俩还是玩的那么6。”

她们在酒吧撞见温月月不是偶然。

余瑶早在大礼堂忙毕业晚会的时候就得到消息,是以突然组织尤葵她们来这个局,可怜了尤葵,全程蒙在鼓里,孩叫了姐妹打算一起嗨,看见温月月和祝橙,只当两人终于落到自己手里,有恃无恐的欺负人。

笑脸彻底凝固在脸上,余瑶被反应过来的尤葵、岑宁紧紧盯着,那目光真要把她烫出一个洞。

完美掩藏十几年的丑陋暴露在昏暗拥挤的酒吧,像被人扒了衣服示众,余瑶不知道她笑的时候嘴角在抽动,又假又狰狞,“你说什么阿鲲,你误会了,你……快送月月回去吧,我担心她撑不——”

哗啦——

桌上的酒杯被人一举挥落,玻璃摔的粉碎产生一连串骇人动静,周遭的人纷纷朝他们看过来,秦鲲燥郁的转动颈项,灼热的怒火就要冲破理智,被约束着化形为隐隐愠色。

“你TM恶心姥姥给恶心开门!老子恶心吐了!”

酒保闻声赶来,见到秦鲲马上顿住。

他认得这个粉毛。

秦鲲有个兄弟和他老板是兄弟,出钱融资那种,所以他转而请余瑶他们出去,尤葵哭哭啼啼,岑宁像个哑巴,余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丢人丢的要死了。

秦鲲摸耳钉,“他们那个酒,上十瓶。”

酒保应声。

“你给我盯着,喝不完一个都别想走。”秦鲲没耐心在这里继续耗,他小心翼翼抱起温月月,走前又回头给余瑶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包括她。”

被他看的升起一丝希望,紧接被打入谷底,余瑶脸上的表情不可谓不精彩。

先是震惊委屈,接着气急败坏。

酒保瞠目。

稍微有点眼力见的都看的出,余瑶和尤葵她们的不同,秦鲲居然要余瑶喝?

这就算彻底撕破脸了。

因为喝的烂醉,温月月不敢回家。

祝橙帮忙给温妈妈打电话,说祝橙今晚住她家,刚挂电话准备带温月月走,被霍离拦腰抗肩上扔车里,分别前还在嚎,说秦鲲强抢民女、逼良为娼、不得好死。

霍离让秦鲲海涵。

不肯回家,又没带身份证,温月月唯一的选择就是去秦鲲家住。

她醉的六亲不认,什么事都不管,到了秦鲲家自觉地不得了,抓瞎往他卧室里钻,被子一掀闷头大睡。

受害者秦鲲叉着腰,左腿放松,整个人中心在右脚,咂嘴对现下的局势表达不满。

搞什么?搞什么?

他辛苦把人带回来,还没说怎么分配地方,她居然把床占了?谁允许的?

那是他最爱的床,小月亮出现以后它才屈居第二,现在第一和第二抱团了是吗?

秦鲲把自己气笑了,破罐子破摔的叹气,替她盖好被子,不情不愿的去卧室的沙发将就。

到了后半夜,门锁突然被转开。

秦鲲警觉惊醒,额头沁出薄薄一层细汗,他首先想到的是安眠的小月亮,小小一团儿陷在棉被里,脆弱荏苒。

手摸到开关,瞬间灯光乍亮,深更半夜,凌蛮毫无征兆的造访让整个别墅掉落深渊。

他脚下带风,极具目的性的向卧室走,半途被横在路中央的秦鲲拦住,英俊不减的脸增添一丝愕然,大概是没料到秦鲲会出现在客厅。

“你在反抗,爸爸知道,你一直在反抗。”他身上覆盖冷意,眼神刀子似的剌人。

就算被教训千次万次,秦鲲回望凌蛮的眼神里,有火炬,十八年来从未消亡。

“你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别挣扎,别为了那个无谓的温月月放弃这一切,你会后悔,后悔今天请余瑶喝的酒。”

“只有我能欺负她,也只有我能安慰她。”

“阿鲲,你真的。”凌蛮轻轻转动僵住的颈项,他五官非常放松,只有狭长眼尾泄露三分凛冽。

山雨欲来风满楼。

凌蛮满心杀戮的时候,与暴走状态下的秦鲲完全契合。

微风悄悄从缝隙飘进,掀动柔软的窗帘。

卧室里有些黑,温月月在柔软的被窝里苏醒,胃里的酒一阵阵翻腾,烧的额间的汗洇湿刘海。

她听见屋外剧烈声响,

像钝器生生掼到碎裂,接二连三的事衣料撕裂和瓷器打翻,整整持续十分钟才有了消弭迹象,不想没出三十秒,那些骇人动静以绝对目的卷土重来,一声高过一声。

轰隆——

仿佛飞机的轰鸣,温月月心脏慢了一拍,陡然喘不过气。

沁满冷汗的手覆在门把,她不断调整呼吸。

室外空气微凉,温月月赤脚站在楼梯口,眼前景象令她变了脸色,从前亮堂堂的别墅,灯光晕黄打在崭新家具,好不赏心悦目。如今怎一个满目疮痍,换新不久的东西全毁了。

一杆银质高尔夫球杆,锃亮的柄身沾染鲜红的血液,明晃晃的横在碎片上。

凌蛮拽着秦鲲的头发,砰砰磕在桌沿,鲜血沿着桌脚一滴滴滑落,他诡谲的笑,西装扣子崩开两颗。

“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乖?像我们这种人渣,干嘛贪那点不切实际的东西?爸爸从小是怎么教你的?”

他抓的手酸,于是放开秦鲲休息,“阿鲲,还记不记得骨裂的滋味?”

初三的时候,秦鲲因为余瑶和凌蛮爆发史无前例的战争,秦鲲被打到右臂骨裂,留下很深很深的疤,于是他去纹了个堕天使。

“我很心疼。但我知道我教不会你了。”凌蛮余光瞥见温月月,满不在乎笑一声,“那爸爸来教她。”

秦鲲发间鲜血淋漓,顺着鬓角留下,他脸色白的吓人,神志也不清醒,直到凌蛮冲向温月月,单手拎起瘦小的女孩,像扔垃圾一样扔到地上,秦鲲的眼帘才微微颤了颤。

就着沾血的手扶桌,他从趴着变为跪着,却不是跪给身生父亲,而是爬到温月月身边,从后面伸手,轻轻捂住她眼睛。

温热的手覆在眼前,血腥与黑暗交织。

他的声线近在咫尺,“别扯上他,凌蛮,别逼我动手。”

一字一句穿透心房,萦绕在温月月耳边挥之不去。

温爸爸是很温柔的爸爸,会把月月放在脖子上遛弯,会拿私房钱买辣条给月月吃,会给唱跑调的儿歌哄月月笑。

在温月月的世界里,“爸爸”两个字是那么有安全感。

思路冲进云霄。

为什么秦鲲会又懒又颓,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受伤,为什么过生日过年永远一个人,为什么暴躁,为什么那个睡姿,为什么最后的安全感是烟。

因为他一无所有。

连喜欢谁不喜欢谁的权利都没有。

细软的睫毛挠着手心,被簌簌落下的眼泪打湿,秦鲲其实特别怕温月月哭。

她一哭,他就慌的像狗。

谁也没料到,温月月居然掰开秦鲲。

她两手张开横在凌蛮面前,“秦鲲没错,你想打就打,别拿我威胁他,显得你特别无能。”

直到凌蛮的高尔夫球杆砸下,温月月眼皮都不眨一下,她有个蠢蠢欲动的念头。

只要今天凌蛮打伤她,明天就能立案。

家暴警察不好管,故意伤人就是刑事案件了。

就算他只手遮天,闹一闹,但凡余家听到风声,就得考虑下能不能把女儿交到一个,有暴力倾向公公的家里。

眼皮闭的紧紧,后槽牙抵着,剧烈痛楚没能袭来。

温月月错愕的睁眼,秦鲲抱着她,或许是被打习惯了,他连痛呼都没有,只是眉头狠狠蹙了下,鲜血顺着头发流到温月月皮肤,她胸腔里有刺骨冷意,呼吸变成折磨。

温月月颤抖着叫不出声,只能揪心的哭,天塌了,她一个人怎么支撑下去。

这一下让凌蛮恢复理智,经商的人最是老奸巨猾,他立刻猜到温月月打的什么算盘,都是小孩子的伎俩罢了,没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但他今天尽兴了疲倦了,不打算耗下去。

于是,凌蛮低嗤一声,别墅的门啪的阖上。

凌蛮走后,坚毅护在温月月身前的秦鲲低低的吟了下,高尔夫杆又重又尖锐,打在身上怎么可能真没感觉。

温月月哭的嗓子嘶哑,不知所措的看手掌的血。

秦鲲疲软的放下眼帘,与他平常懒洋洋的样子重合,他用袖子揩温月月眼泪和脸颊的血。

“别怕,他有经验啊,不会伤到骨头,就是疼。”

他一说话,温月月眼泪如洪水决堤,她怕的连哭出声都不敢,只能倾尽全力的抽噎,发出细细的腔鸣。

全怪自己,要不是她不自量力,秦鲲也不会多挨那一下。

都听到疾风声了,那一下得多疼啊。

“对不起,秦鲲,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好好待在卧室里。求你不要喜欢我了,我真的没用……”

秦鲲没讲多余的话,一把拽她进怀里,搂的太紧,紧到心脏贴着心脏跳动,紧的要把人镶进他血肉里。

温月月快没法呼吸了,即使如此依旧止不住哭。事到如今,她除了哭,能做的事只剩一件。

“余瑶抢不走你,誉川大学我一定会上,秦鲲,你等我。”

瘦小的人藏进秦鲲怀里,脸

颊贴着他颈窝。领口的针孔摄像头细小,无意间蹭到,触感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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