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整, 电话来的猝不及防。
这语气风格,除了大名鼎鼎的秦鲲,恐怕再无人能驾驭, 温月月登时睡意全无, 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 “有什么事吗?”
“作业不会写。”
那边好像在抽烟,声音比平时黯哑三分。
“哪题?等明天我教你。”
即使知道他故意, 温月月也不敢造次。
“这样啊。”画风突变, 秦鲲咬字轻慢,“因为怎么解也解不出答案,孩子郁闷的翻出一张光碟。”
温月月脸色大变。
“啊, 原来是傍晚时,我在怀志书屋租的那张整整花费二十四元人民币的碟,我竟然把它和《乡村爱情》丢在一起——”
“秦鲲同学!”温月月急火攻心,眼泪在眼眶打转, “方便开视频吗,你把作业展开, 我现在给你报答案。”
秦鲲很痛快的挂了。
没过几秒, “尼古拉斯·鲲”请求视频。
温月月抽噎着下床,迷迷瞪瞪坐在书桌前,把做好的试卷一股脑都翻出来。
等将来!她要把秦鲲写进小说里!翻来覆去虐!虐的读者寄刀片都不带停!
划下绿色的接通键, 手机刚刚支好,屏幕晃动两下, 流畅的骨骼线条出现,镜头渐渐聚焦,
颈上那条冷感的银链消失,锁骨、腹肌清晰可见。
秦鲲扶在阳台栏杆, 手里夹着烟。
温月月抽气,盯着他□□像被人点了穴道。
“啧。”秦鲲的唇翕开,白色烟雾溶进浓浓夜色,他眼尾藏着促狭,“哥性感不?”
可爱的红晕从耳根快速升腾,三秒到达头皮,温月月哀嚎一声,双手捂住眼睛,“你流氓啊?!”
大半夜的在阳台吹风,还半.裸?
手机被倒坎在桌面,与木质碰撞发出声响,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气愤,她心跳的很快。
“手机摆好。”
手机里传来秦鲲的声音,很简单四个字,不是命令的口吻,却让人不敢违背。
温月月怂包的要命,下一秒便摆好了。
她尽力把视线定在秦鲲眼睛,委委屈屈的问:“你怎样才能不看那张光碟嘛。”
烟雾缭绕下,秦鲲的脸有些不真实,他饶有兴趣的闷笑,“那把你桌上那只唇膏送我。”
温月月发懵,老半天才反应过来。
桌角的草莓味青蛙王子润唇膏竖着摆在台灯下,正好映进了屏幕。
翌日。
严严寒冬,冷风像刀劈在脸上。
温月月循着记忆,摸索到老板口中“他老婆开的店”,店面比老板稍微气派一点点,但也许是做的生意并不高雅,所以位置僻静。
店门虚掩着,她战战兢兢推开。
屋里光线晦暗,但物件摆放的利落简洁,看起来很舒服。
“——你这人真讨厌。”
说话的是个女人,声音娇柔,含着蜜糖似的。
收银柜边,男人的手钻进女人衣下胡作非为,另只手揪着腰间皮带,满眼□□熏心,被猥亵的人半推半就,上翘的眼尾张扬迷离,暗含轻蔑。
买这些东西就注定见不得光。
而见不得光的地带吸引来的,是见不得光的人。
“老板娘,好久不见。”
音色稚嫩柔软,温月月不擅长演戏,走路姿势变的拘谨。
那边丝毫不受影响。
温月月攥紧胸前巾绦,继续道:“我来的时候看见你男人了,他今天开门比你早,托我给你捎句话,说中午去他那吃,他买了排骨。”
温月月讲完,那个男人果然不动了。
她抽出本露骨的小说,假装镇定的翻开阅读。
不出片刻,那男人什么也没留下,匆匆夹包离开。
神经终于放松,温月月长长吁出一口气,将那本一个字也没读进去的“露骨小说”放回原位,她这边还没开口,那边老板娘的话茬先抛来。
“小姑娘,你认识老马?”
很明显,她口中的老马应该是两条街外的老板。
温月月点点头。
虽说骗人的勾当她鲜少做,但方才是特殊情况,老板娘一介女子生活艰辛,开了这么个“难做生意”的店,既然遇见了能帮就帮一帮。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赠人玫瑰,手留余香。
“不用谢我,只要把郑卿卿的绝版写真专辑卖我就行。”
老板娘用笑音发出一个“哦”,眯眼睛,“不卖。”
温月月清秀浅淡的五官卡壳,表情凝固在脸上。
这不是她设想的剧情线。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你坏了和老娘好事。”老板娘核对近两天的账务明细,抽口指指门口,“而且我不招待老马认识的人。”
看来这对夫妻关系很恶劣……
温月月张张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这时,门外进来几个带着黑色工作帽的男人,他们七手八脚将大箱子抬进来,往宽敞的地方一扔,拍拍屁股走了。
老板娘骂骂咧咧撕开密封胶布,里面是满满一箱新到的光碟。
全部取出来垒的小山那么高,她粗鲁掀开酒红色针织长裙,蹲下整理、分类、登记。
温月月自然而然的迎上去,低头帮她打下手。
从清晨暖阳到日上三竿,周遭的饭店热火朝天的做起生意,香味交杂飘得很远,飘到一大一小鼻尖。
“你走吧,赶紧的。”
温月月不反驳,默默退到一边。
外头嘈杂的人声忽然进了,原来是有人推门进入,老板娘不耐烦的扭头,看见老主顾马上换上一张笑脸,二人表面做生意,实则频频肢体交流,你来我往间,又不知谁吃亏谁赚翻。
总之,送走那男人的时候,老板娘春花灿烂。
这次温月月学乖了,她收敛着眉眼,假装看不见听见,蹲在一边专心干活。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别人无权干涉。
“不久之前,我认识了个很优秀的朋友,就叫她小A吧。小A喜欢我们班某个男孩,喜欢了很久,并一直坚持努力着。就在昨天,她托我把亲手做的巧
克力送给男孩,而她会在男孩最感动的瞬间出现了。”
温月月悻悻的笑了下,放下碟片,“可是男孩把巧克力扔掉了、碾碎了,男孩说,想要郑卿卿所有的写真专辑。”
老板娘没抬头,视线还在刚更新的账本上。
“我也觉的傻。”声音轻轻的,带着甩不掉的自卑,从阳光抵达不了的角落来,“世上的喜欢是要对等的。人家给多少,就在多少里活动。不是最重要的人,就不要做多余的事。”
“那你怎么还帮她?”冷不防的,老板娘搭话。
“每个女孩都有公主梦啊,你不能剥夺别人做梦的权利。”
“那你呢?”
这次,温月月停顿了几秒,“我只是平常人。除了好好学习,其他什么也不敢妄想。”
“所以那个女孩现在人不在,一切由你推进。”老板娘绕过收银柜,走到窗柩边,不知斟酌什么,忽然偏头,“我要一张,那个男孩脖子上,种满草莓的照片。”
这画风未免转的太快,温月月当场傻眼。
“如果你能在那个女孩回来之前,弄到那样的照片。”窗外阳光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镀上轮廓,她笑时竟三分神似郑卿卿。
千娇百媚皮,风华绝代骨,“带来给我,我就把写真专辑送你。”
周一早晨,同学们来的非常早。
温月月的作业在她踏进教室的第一秒被借干净,祝橙最精明,周末便提前预定好自己要的科目,现在正坐在董雨涵座位奋笔疾书。
“橙橙,我咨询你个问题。”温月月难得主动开口。
“说呗。”
“就是……”温月月不知道怎么说,“如何在男一官配不在的情况下,给他种草莓?”
关于“种草莓”,温月月周末百度过,大致了解操作方法。
祝橙半低着头,视线向上瞄温月月,蹙眉狐疑,“你要给谁种草莓?”
她说这话时,教室莫名其妙安静了一秒,原来是王阿南他们进来,于是,这句“你要给谁种草莓”响当当的回荡在教室。
四五十双眼睛齐刷刷朝这边。
温月月尴尬的挡脸,空出来的手捂祝橙嘴,“不是我。就是除了官配,还有谁可以?”
注意力被后排的人吸引,祝橙心下奇怪,王阿南这群人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抽空道:“兄弟喽。”
她扭过头,“比如男一是秦鲲的话,那唯一能近他身的,不就是王阿南那些人吗?霍离不行啊,你别打他主意……”
温月月恍然大悟。
橙橙说的在理。
而后排。
王阿南觉的老大这两天越来越反常了,比如今天,他没睡懒觉,导致向来团体出动的老友们全部起个大早。
他堂堂王阿南居然准点来上早自修?
威名何在?
“老大,你是不是单身久了憋坏了?今晚去Future吧?我们放松一下。”
秦鲲在补作文,“不去。”
拒绝的很冷漠,王阿南习惯了
就那么很随意的,他瞄了一眼老大龙飞凤舞的字体。
作文名——我想拥有一只草莓味青蛙王子唇膏。
“老大,我提醒一下。”王阿南拎拎不够长的裤脚,“这作文是要交到德育处的。”
教导主任发起的“自由命题作文大赛”,一等奖广播台通报表扬。
秦鲲支着额角,眼帘垂着,某个角度看神色极温柔。
王阿南怏怏撇嘴,掏出手机打游戏,屏幕一亮他忙拍桌,喜上眉梢,“哎哟我去!这是温月月吧?她怎么突然加我啊?”
这话瞬间吸引大批目光。
邱潮一副未卜先知的表情,“呵,女人。”
王阿南美滋滋的想第一组看,满脸写着“都怪哥太有魅力”。
于是一个早自修,秦鲲从前门进进出出,每每走过带起一阵行风,那风猛地很,三米外便能嗅见煞气。
“秦鲲同学。”温月月同学终于忍不住了,她停笔“你到底要干嘛?”
他这样无时无刻不在自己眼前晃,真的让复习单词变的很有难度。
“上厕所。”秦鲲懒洋洋的瞥她一眼。
温月月不服气,“可是你已经去了五趟了。”
早自习总共四十分钟,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那双笔直修长的腿缓缓从眼前晃过。
秦鲲拽动腕上皮筋,指尖一松,熟悉的痛感侵袭。
“我尿频尿急尿不尽。”